在這片很少人居住的老瓦房區,到夜晚幾乎都是黑乎乎一片。在這種情況下北川真芥的家反而好找了起來，因為能隱約看見透著的亮光。
……小孩子，一個人生活在這裡,真的不會害怕嗎？
禮貌敲門，隨著心情看起來格外好的北川真芥踏進屋子——裡面也是意料之中的簡單，傢俱看起來也都陳舊了,但卻都很乾淨整潔。能夠看出主人常常擦拭和打掃。
“把書包放到門口櫃子上。”北川真芥側頭說道，“不然家裡會被弄髒的——阿姐喜歡乾淨。”
“好。”清川辰應聲回答,把書包放在櫃上,同時從包裡掏出一本準備好的童話書。
——雖然腦海裡也有很多故事,不過以防萬一還是先拿著本備用。
北川家的沙發比較小，剛好可以坐下兩個人。他們兩個一人坐在一邊,北川真芥仰臉,帶著亮閃閃的眼睛：“阿姐阿姐,聽故事！聽故事！”
“？”這是在稱呼自己嗎？清川辰抬頭看了眼對方。
北川真芥還是亮閃閃的表情：“阿姐！講故事！”
“那個……”清川辰頓了頓,“能對我換一個稱呼嗎？”
北川真芥盯著清川看了幾秒：“每週五晚上都是阿姐給阿芥講故事的時間。”他露出尖銳的鯊魚牙。
“……”這個回答問題並不搭吧，他們真的在一個頻道上嗎？清川辰半月眼。
不過……清川辰忽地想起,曾經黑澤陣給他講過的故事。北川的姐姐應該去世很久了……那麼眼前這個少年所說的、每週五的阿姐是……！？
“阿姐阿姐！講故事！”
對方像個設好程式的復讀機,保持著不變的表情和語調繼續重複著話語。
在這昏黃的燈光下，給清川帶來一點點發冷的感覺。
“這小孩真的沒問題嗎？”狐桑趴在清川辰的肩膀上道。
“……”感覺問題不小。
在心裡嘆氣，清川辰面上擺出友好的微笑，他舉起那本童話書，隨機翻開一頁開始慢慢講述。
看起來視線在盯著書本,其實早已熟悉上面的內容，所以餘光時刻在注意身邊少年的狀況。黑色微卷發的少年閉著眼睛聽他講故事，很乖巧地坐在那裡，兩手放在腿上。
“……醜小鴨傷心地離開了他們,在外面的世界裡，他被其他孩子欺負……”
北川真芥還是閉著眼睛，他慢慢靠過來——清川辰下一句話差點噎在喉嚨裡——對方竟然慢慢側倒，將頭枕在他的腿上，像一隻小獸臥在沙發中。
“！！”清川辰整個人都不好了！
“……”三尾狐狸甩了甩尾巴，抬頭往窗外看了一眼。
這是講困了嗎……？不管怎樣，還是先繼續講完這個故事吧，總不能把對方直接推開。
清川辰清清嗓子，順著這個故事，繼續語氣生動地講吓去。
“……他低頭，倒影其實是一隻美麗的天鵝。”
話尾收音，故事結束，小小的空間裡也再次回歸安靜。
“……”枕在他腿上的北川並沒有回應，清川辰試探著叫他幾聲，也只是如同小石子丟入河中，不起波瀾。
真的睡著了嗎？
清川辰合上那本童話書，將其輕輕放在一側。他打算把這本書就送給北川，自己則悄悄離去。
小心翼翼用手託著對方，將其從自己腿上離開，放在柔軟的沙發之上。在抽手的那刻反而被對方一把攥住！
“阿姐，別走……”可憐兮兮的語氣，用力倒是不小！手腕處傳來的疼痛讓清川辰覺得幾乎要青紫了。
“？”清川辰眼皮直跳，“鬆開，北川！我不是你阿姐，我該走了。”他甩了甩胳膊。
“阿姐別走……”緊攥的手在進一步收縮，“阿芥會很聽話的……”
“嘶——鬆手！”
腕骨的疼痛讓清川辰加大掙扎的力度，又不好直接踹對方一腳，於是在這邊緣猶豫著。
暗紅眼眸的少年微微張開嘴，露出森森的鯊魚牙，目標對向了清川的手腕——
“那傢伙好像要咬你哎！”狐桑瞪圓了眼眸。
不會真的要咬上去吧！！
清川辰眼疾手快迅速拿起那本童話書塞進對方嘴裡，尖銳的牙齒宛如鐵針刺入書籍！
“……看來下次班裡不用找打孔機，有你就夠了。”清川辰真誠說道。
嘴上開著玩笑自我活躍氣氛，清川辰在對方抬眸的時候手腕猛地一鬆一壓，從對方虎鉗般的手裡掙脫出來。
沒等他下步動作，從視窗已經躍入一個銀色身影，動作迅捷有力、一把將鯊魚牙的少年按回了沙發上！
“呃唔！”北川真芥下意識發出短促的聲音，尖銳的牙齒再度張開。
“哎？！阿陣？”
銀髮少年死死按住北川，讓他的牙齒卡在書本中，他冷著聲音：“再張嘴，就把你牙齒打掉。”
“……”北川真芥發現自己從對方手下掙扎不出，聽對方冷淡的語氣、似乎也是認真的。遲疑著，他扯扯嘴角，慢慢將書角吐出來，合上嘴巴。
“阿陣？你怎麼來了？”清川辰略微有些詫異。
“他一直跟著你嘍。”狐桑抖抖耳朵。
黑澤陣沉默著抬眸：“……我和你說過這傢伙的危險性，你有放在心上嗎？”雖然語氣還是很平靜，但清川辰敏銳捕捉到幾絲隱藏的怒氣。
“當然當然。”清川辰嘻嘻笑著，露出安撫的笑容，“你的話我肯定有聽啦！——所以一直警惕著。”他垂下的手從衣兜摸出一把小刀，“還備有這個。”
“哼。”銀髮少年撇嘴，算是勉強信了，“……你的花名冊。”他道。
“嗯？”清川辰一怔，而後掏出友人帳和筆遞給他。
黑澤陣很直接地掰著北川的手，壓著他讓他把名字寫在了上面。
“行，搞定。”黑澤陣把寫完名字的本子丟回來，“我們回去吧。”
清川辰再次將視線放到北川身上，鯊魚牙少年眼裡晶瑩閃爍，在光下能看見裡面湧動著汩汩的淚水。
“！！”竟然哭了！？
安靜沉悶的屋子裡，北川真芥小聲的嗚咽變得清晰入耳，現在這種情景反而變得像是清川和黑澤兩人欺負他。
清川辰嘆了口氣，從口袋裡掏出手帕遞給被壓在沙發上的北川：“擦擦吧。”
“……”黑澤陣眯起眼睛，兇巴巴的低頭道，“你哭甚麼？”
“嗚嗚……阿姐別走……”北川真芥又想伸手去拉清川，不過被非常靈巧的避開了。
“瞪大眼睛看清楚，雖然我也給你講故事，但我不是你阿姐。”清川辰蹲下和北川真芥平視，“北川桑，你有……去醫院看過嗎？”
對方這種情況，精神問題好像有點嚴重。
鯊魚牙少年眨眨紅眼睛，搖了搖頭。
“我先來問幾個問題。”黑澤陣冷聲道，“那年，你姐姐去世後，你為甚麼沒有立刻報警？”
鯊魚牙聲音低低的：“不想阿姐走……”
“我這段時間也在盡我所能，蒐集和調查點東西。”黑澤陣頓了頓，“你，是不是……”他抬眼。
“——吃掉了你姐姐的右手小拇指？”
”！！”這句話讓清川辰瞬間汗毛直立。
“……”北川真芥垂著頭，沒出聲。
“因為當時屍體好像缺少了那一部分，而在家裡的只有你和她……破壞屍體這種行為可是對死者的不尊重，你姐姐若有在天之靈可是會生氣的。”
聽到最後一句北川又激動起來了，他力度很大的撲騰著，黑澤差點壓不住他。
“才不是！！我是為了阿姐——！”北川邊哭邊喊，像一隻小獸，“我、我沒吃，是書上說，如果能把小拇指種下去，長出花來，就能復活了嗚嗚嗚……”
“……”黑澤陣微微一愣。
“我很害怕……阿姐走了我很害怕……我沒有別人我只有阿姐嗚嗚……”北川真芥嗚咽著，他的鯊魚牙微微露出，卻沒有攻擊性的意思，“我不想忘記她……不想阿姐走……”
“……”所以對方才一直找阿姐嗎？
把家裡的佈置和之前一樣，尋找能夠和阿姐有相似的人，努力延續曾經阿姐給他講故事的傳統，就好像能讓去世的人再陪在身邊一樣。
“……”清川辰輕嘆氣，他抬起溫潤的松石綠眸子，“沒有讓你忘掉她的意思，事實上，也是因為你記得，所以她才一直存在……但是也許用一種平靜正常的心態去面對這種事情，你的阿姐會更開心哦。”
“嗚……”
“去醫院看看吧，北川？也許你需要一些心理疏導。”清川辰拍拍對方的頭，“會有大哥哥大姐姐教你，怎麼樣更好地面對和度過接下來的生活。”
“我可以先墊付醫藥費。”清川辰摸摸下巴，“我父母每月往家裡寄的生活費，並沒有用完，所以存了一些。”
“……我也可以提供些。”黑澤陣鬆了鬆按著對方的力度，低聲道，“如果需要。”
“……”北川真芥看起來還有些茫然，他慢慢眨了眨眼睛。
“明天恰好是週六，學校不上課，不然就明天去看看？”清川辰笑笑，“可以嗎，北川桑？”
“……”北川真芥看著面前的松石綠眼眸少年，頭頂暖黃的微光撒在少年的髮絲上，讓對方看起來像閃著光的童話精靈。
他頓了頓，緩緩點了點頭：“……好。”
“加我一個。”黑澤陣徹底鬆開壓著北川的手，他輕哼一聲，“我去看著你這個傢伙。”
“哈哈，”清川辰笑了，他朝北川擠眼睛，“阿陣在關心你呢～他傲嬌不說～”
“……閉嘴！！”
“哈哈哈哈——”
北川真芥撐著胳膊坐起來，他靜靜看著面前在打鬧的少年們，細碎的笑聲透過來環繞在身邊，連帶著他的眉眼也被染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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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是個圓月，明亮的月光撒在大地上，給樹和小屋鍍上一層溫柔的色彩。
清川辰和黑澤陣並肩走在回去的道路上，細長的影子綴在身後。
三尾狐狸早就跑掉了，它說既然有人陪他，也就不需要自己在這裡待著，它可要早回去睡覺。
“唔……今天可有夠累的。”清川辰吐了吐舌頭，“不過也總算搞定花名冊了。”至此，友人帳徹底寫滿名字。
“哼……誰讓你是班長呢。”
“不過好在還有阿陣和我一塊啦～”清川辰嘻嘻笑。
“……噫。”黑澤陣撇過臉，嘴角卻翹起一個很小的弧度。
“話說話劇我們抽到的是哪一個呀？”
“哦，好像是，白雪公主。”
“啥！？可是明美和志保好像在另個組……我們小組不是隻有咱倆還有零、景光、赤井嗎？誰來演公主和皇后！？”
“……你不是把話劇分配權給赤井了嗎，問他。”
“啊這……他肯定不會自己演的。”
“可能是零或者景光。”
“也對哦，他們三個日常歡喜冤家。”
“……其實我覺得應該是二對一。”
“太慘了赤井，所以這次好不容易有個機會，不如就讓他倆女裝，我們就安全了～”
“……”嘴上不說，心裡點贊。
“咳、我上面的話不要讓本人知道……保密保密！”
“……知道了。”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阿陣！哈哈——天底下最棒的幼馴染！”
“……閉嘴吧。”
“你又臉紅了是不是哈哈哈！臉皮好薄哦，還是一誇就臉紅——”
“……閉嘴！！”惡狠狠的視線瞪過去。
“好好好。”清川辰笑著擺手，眼眸裡盛著月光，“一起回家去嘍～”
黑澤陣垂眸：“……嗯。”一起回家。
銀髮少年抬眸，面前是延展的大道，身邊是一生的摯友，晚風輕柔地拂過衣角，所有的一切都美好又鮮活，晃動著生生不息的未來和不期而遇的溫暖。
……一起走下去吧。
在今天，明天，和我們數不盡的未來。
作者有話要說：下一章就開成年篇啦！
崽崽們要長大啦！
歷經歲月，友情依然清澈透明、閃閃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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