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川辰下了狹窄天橋,腳下有裂縫的紅石磚踩起來有磨砂的細碎聲,這周圍是一片廢舊的老瓦房。塑膠水管滴答滴答淌著冰冷的液體。
清川辰的步速加快了一些。
背後的人似乎不再像剛才那麼小心的,此刻也能聽見對方同樣加速的腳步聲。
“……”這裡混亂的地況加劇了危險,但同樣也很適合甩掉對方。
也許該尋找點可以護身的東西。
清川辰視線迅速向四周瞥著。蟲蝕的竹竿、外搭在斜上方的電線、拐角的破舊鐵桶——總之先拐過去吧。
面前的大門突然推開,清川辰猝不及防差點撞在上面,他立刻剎住腳步往後倒退幾步。
首先映入腦海的是對方暗紅色的眼眸,推門而出的是頭髮微卷的少年,他手裡拎著一個紅白灰混雜的袋子,似乎是……內、內臟?!
哎???一股毛毛的感覺從腳底竄上腦海。
遲來的魚腥味湧入鼻腔,清川辰定睛看見塑膠袋上還沾著亮晶晶的魚鱗——原來、是在處理魚類嗎?
“……”啊,嚇了一跳。
“喂,給小爺讓開。”對方看起來並不友好,“你擋著路了。”
老瓦房區的路總是比較狹窄的,這條路就是那種單向的步行路。清川辰側開身子讓出主路。
對方微微露出的鯊魚牙看起來眼熟的很,清川辰用了一秒,反應過來對方是自己班裡的同學:“——北川桑?”
“嗯。”
“……”背後那個跟著自己的人不知道還在不在。趁著北川真芥也往那邊走,不如一起跟著回去看看。清川辰心裡想著,也轉身又向那個拐角處走去。
踏出拐角處,四望沒有任何人影,只有幾隻野貓匆匆越上圍牆。
清川辰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下來。旁邊的北川真芥將袋子扔進垃圾桶,手上還殘留著鱗片和幾絲血紅,他垂手又晃晃悠悠回了狹窄的小巷。
……對方竟然住在這裡嗎?這片老瓦房區還住人的已經很少的,而且留下的大部分也都是年老的留守老人。
清川辰再抬頭望向北川的時候,對方已經開門進了小院,只看見了他最後的衣角。
……總之先回家吧。不然就要天黑了。
清川辰整了整書包帶,邁著步子繼續往前走。一路無驚無險穿過了這片老瓦房區,再過條小街,就能到回家的大路了。
一隻手突然拍在肩膀上!
清川辰一個激靈,條件反射來了個回踢,同時左手迅速摸向口袋裡的小刀片。
“清川辰!”
他眨巴眨巴眼睛,看清了身後站著的銀髮少年。
“呼……你嚇死我了。”清川辰撥出一口氣,整個人放鬆起來。
“你這麼激動幹甚麼。”黑澤陣拍了拍清川辰鞋底掃過的衣角,臉色不太好,“……我剛洗的衣服。”
“抱歉啦。”清川辰半月眼,“不過誰讓你這麼突兀拍我啊——你就不能叫我一聲嗎?”
“哼。”黑澤陣輕哼一聲,而後抬頭問道,“你走這條路幹甚麼?——回家的話,這是條遠路吧。”
“……”清川辰頓了頓,露齒笑道,“運動會快到了,打算鍛鍊一下。”
黑澤陣盯著清川辰:“……你最好不要走這條路。”
“哎?”
“這邊要穿過老瓦房區吧,還有窄天橋。人很少,也沒有監控攝像頭。”黑澤陣低聲慢慢說著,“很危險。”
“——如果有人要害你,這裡很合適。”
“……我也沒有這麼招仇恨吧。”清川辰撓撓後腦勺。
“總之還是走大路比較好。”黑澤陣點頭道。
……但是如果走大路,沒有任何合適的地方可以觀測紅紙條的兇手。也就是說,發現那個人的可能性接近於零。
清川辰瞥見對方鞋底邊緣的紅痕,那是走過紅磚路會留下的印記。他遲疑了下,抬頭問道:“你剛才在跟著我嗎?”
“我跟著你幹甚麼。”黑澤陣嗤笑。
“那你鞋上——”
“我鞋怎麼了?”黑澤陣低頭看了看,“哦,我剛才去了趟菜市場。”
菜市場前也是紅磚路。
“但是轉了一圈,沒有看到滿意的。就沒買。”黑澤陣輕聳肩。
“……哦。”清川辰停頓幾秒,開玩笑道,“想象你挑菜買菜的樣子,年紀輕輕就有居家好男人的影子了呢。”
“……”
黑澤陣撥出一口氣,換了個話題:“你剛才的話是甚麼意思?”他眯起墨綠色的眼眸,“——有人跟蹤你?”
“說不定是錯覺。”清川辰打著哈哈。
“……”黑澤陣抬手壓著對方的頭,“聽好了,以後給我走大路。”
“不要壓我頭——好好好,知道了。”清川辰從黑澤陣手下掙扎出來,嬉笑道,“下次走大路,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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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所以呢。”安室透笑眯眯的說,“你是怎麼打算的?”
坐在家裡飯桌前的清川辰撥弄著碗裡的飯菜:“大概還是要走那條路,不過會帶點防身的工具。然後提前蒐集當地的地形圖——即使遇到危險,也能儘快離開。”
“嗯,挺齊全的考慮了。”安室透慢慢說著,“想要獲得真相……就得付出一定的代價。”
“是啊。”清川辰告訴對方這些事情的目的,其實是想獲得一些建議,“你覺得我還需要做些甚麼?”
“換著線路走——我的意思是,穿過那片老瓦房區的時候,不要規律行走。”
“好的。”
“說起來……”安室透微微一笑,“你為甚麼不告訴他真相?”
“甚麼?”清川辰抬頭。
“關於你走那條路的真實目的。”
“嗯……”清川辰頓了頓,“這種事情,有點危險,還是不要讓更多人參與進來了。”
“還有一點。”安室透勾勾唇角,“他也是你的【嫌疑人】,對嗎?”
清川辰抬眼看著對方帶著笑意的眸子,雖是問句,但他的語氣是很確定的。
……果然瞞不過觀察一流的成年降谷。
“確實,”清川辰大大方方的承認了,“有幾點巧合讓我把他也列為懷疑物件。”
“毫不意外呢。”安室透喝了口水,“畢竟他和你們本來就不是一路人。”
……雖然今天排練的時候沒有表現出甚麼,但果然對方還是帶著另個世界的看法——對黑澤陣的警惕、猜疑、觀察和距離感維持。
但是等一下,安室透的用語——【他】和【你們】——這個劃分的意思,是把自己劃入和他一樣的陣營了嗎?!清川辰喝湯的動作忽的一頓。
“怎麼了?”安室透敏銳地注意到。
“咳咳,”清川辰咳嗽兩聲,“喝太急了,有一點嗆到。”
“哈哈,自己家,你急甚麼?”安室透笑道。
清川辰放下小碗,動作自然抽紙擦了擦嘴,心裡則繼續思索著。
在另一個世界,自己開場就是酒廠人。雖然清川辰心裡確實是將這邊視為主世界,在那裡身在酒廠心在紅方,算是個二五仔。
但在確保安全之前……或者說至少不會明面上反酒廠吧。而且這種資訊也不可能簡簡單單就查到了。
“……”所以那邊的身份到底甚麼情況啊……
又不好直接問眼前這個知情人。清川辰吐出一口氣。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你今晚怎麼不在宮野家吃晚飯?”
“哦?”安室透雙手交叉,“這樣很不禮貌吧——把她們安全送回家就可以了。”
他彎彎眉眼:“你好像很認為我會留在那裡?為甚麼呢?”
……又開始了。清川辰也堆出笑容:“這是你的夢境意識層,這些問題應該反問你自己啊。”
安室透笑容不變:“我倒是覺得,你是不是知道些甚麼事情?”
“哈……?我只是隨口和你聊天而已啊。”
“是這樣嗎?”
清川辰半月眼:“做夢真好。”
“請如實回答我實際的內容。”
“做夢真好。”
“不要重複這種東西,即使是夢,我也應該獲得我想要的回答。”安室透收斂了笑容,他目光如炬,凝眸注視著清川辰,“希望你能配合我。”
“……”清川辰不急不緩地收拾碗筷,“我今年12歲了,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六年級小學生。”
“?”
“所以……你用這種警察對待嫌疑人的態度對待一個可憐弱小又無助的小學生,不覺得很不合適嗎?”清川辰露出溼漉漉的大眼睛,“咖啡廳服務小哥的態度不應該是特別溫和那種嘛。”
“……”
好吧……也許是自己過於敏感了。
無論怎樣,對方確實還是個小孩子來著。安室透把逼近的氣勢收攏,露出略帶無奈的笑容:“可能、也是你表現的不像是正常小學生?”
“我怎麼不正常了?你認為的小學生甚麼樣?”
小學生——安室透腦海裡第一個浮現出的是一年級的江戶川柯南。
“……”
……這樣看來,好像清川辰真的正常許多了。
從初來到現在,如果人能夠沉溺於夢境層到如此深厚和真實的地步,貌似有點不太可能。安室透隱約覺得,似乎有甚麼在他範圍外的事情發生了。
但是這或許不是件……壞事。當然,也不是個好事。
無論如何,都要盡力留下少一點的懷念和痕跡。然後快點回去吧。
——因為這裡,不是他的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