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9
但是, 真實存在於這個世界的迦具都玄示是並不存在的。
就像是被蠱惑一般伸出手的時候,綱吉從突生的夢境之中清醒過來。
這很不對勁。
沒有人比沢田綱吉更清楚迦具都玄示早已經不存在於這個世界,那是他親身驗證過的事實。
那麼, 這個人是誰?
他收回手, 目光探尋地落在男人身上。
如同神父一般散發出淨化氣息的男人疑惑地側了側頭, 出聲發出詢問。
“怎麼了?”
他問。
綱吉垂眼略作思索,搖了搖頭。
“不,甚麼也沒有。”他如此說道, 重新將手放在對方伸出的爪子的上面,努力放輕鬆露出輕巧的笑容,目光落在男人背後的大劍之上,與就像是某種寄生物一樣寄生於大劍之上的紫色大眼對視。
他毫不掩飾自己看向這把大劍的目光。
於是神父也看過去,在確定綱吉確實能看到這把劍的時候眼裡迸發出強烈的光彩。
“這是甚麼?”綱吉好奇地問。
神父緩聲解釋:“這是神賜下的恩賜,超越之劍——你可以這樣叫它。”
大概是綱吉面上的茫然之意過於深重, 男人頓了頓也想不出怎麼解釋清楚, 只露出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
“總之, 當你得到的時候,你就知道了。”
他如此說道。
綱吉眨巴眨巴眼, 乖巧地點頭。
身後被自己扶到邊上的笹川了平快要甦醒的發出呻/吟, 耳邊也傳來似有若無的笛聲——大概是剛才他為暴打的那群中學生們打的電話叫來的救護車, 而另一邊戰鬥的二人組也快要把這片地拆的七七八八。
心中權衡二三,綱吉仰起頭,很是乖巧地問:“那麼,我們甚麼時候走呢?”
他伸出手, 似乎想要碰一碰男人身後的大劍, 嘴中吐出虛假的謊言, 眼裡閃爍不存在的期待, 連表情都恢復到了被蠱惑一樣的神情。
“真想快點得到啊……”
他輕聲喃喃。
於是神父看了看他,揚聲召喚回了靈巧的那位。
“誒~~”身形靈巧的少年在原地轉了個圈,又像是某種動物一樣驟然接近,皺起鼻子嗅了嗅之後才無奈地聳了聳肩。
目光在接觸到綱吉幾乎已經接近病態的神情時絲毫沒有疑惑,反而將之當做某種自然而然的東西。
比起這份不自然的就像是甚麼奇怪東西附身一樣的轉變,他和神父一樣,更加在意綱吉對大劍的感知。
在饒有興趣地試探一番之後,少年像是一隻鳥一樣率先走遠。
寬厚的神父先生無奈地看著對方,帶領著綱吉離開。
看起來是真的將綱吉“接納”為新人的模樣。
綱吉眨巴眨巴眼,有氣無力地“好——”了一聲。
話一出口就感覺到了不妙,他一個激靈抬起頭,沒見到神父先生有甚麼奇怪的表現。
反而因為他的停止而疑惑地看來。
站在肩上的貓頭鷹先生用翅膀貼了貼自己的臉蛋,下一刻,神父臉上的笑容更深。
“不要著急啊。”他寬厚地說道,“回去就會將你的事情告訴醫生……想必立刻就能得到接見吧,不用心急的哦。”
綱吉這才眨眨眼,深吸一口氣垂下腦袋,手指在胸前蜷縮,看著像是興奮到無可述說的情態。
直到神父的目光從自己身上挪開,綱吉才緊張地撥出一口氣。
肩膀上神氣站著的貓頭鷹先生這才收斂了翅膀,異色的眼睛不爭氣地看著廢材的崽。
綱吉尷尬地在心底咳咳兩聲,雙手合十趁著沒人發現感謝夥伴。
順便在心底感謝了在奇怪的演技上也對自己進行了教導的Reborn老師。
——雖然對方的原話是為了更加貼近筆下的角色,所以學習模仿扮演是必須的。
綱吉跟著黑袍二人組離開了黑曜樂園坐上一輛車,在詢問之後,雙眼被纏上黑色的繃帶,連帶著的“寵物”原本也要被扔進籠子放在了後備車廂。
還是他據理力爭,贏得了抱住鳥籠的機會。
不過,鳥籠還是被用黑色的絨布給罩住。
黑色襲擊了一切,綱吉緊緊抱著懷中的鳥籠,黑暗之中一切的感官都被放大,心臟砰砰跳的聲音聽來就像是雷震一般。
漫長的寂寞環繞在綱吉的身周,他不知道這是如神父所說的“規矩”,還是被看出測驗自己是否真正希望加入他們的測驗。
只能抱著一個鳥籠,茫然地緊張地等待著未來的到來。
害怕。
恐懼。
但是不可以表現出來。
他死死地抱住鳥籠,靠內的指節因為過分的用力,而泛出了白色。
坐在前座的二人也在不動聲色地觀察著男孩——雖然能夠看見他們的力量,在一定程度上已經被二人劃做了“自己人”,但是以防萬一,還是需要考核一番。
黑暗與漫長不知終點的旅途就是他們選擇的方式。
不知過了多久,神父收回目光,朝著另一個人點了點頭。
積壓在自己身上的那道目光終於散去了。
就像是被某種冷血的爬行類動物所注視一般的目光一從身上撤離,綱吉就下意識鬆懈下來。
不過半秒,就緊張地坐直。
豎起耳朵聽,對方似乎並沒有發現它的小動作。
綱吉緊張地坐好,不過一會順利地到達目的地。
眼罩沒有被取下,不知道是神父還是另一個人跟在他身邊牽住手指引。
那大概是綱吉有記憶以來接觸過的最僵硬陰冷的手,就像是死人一樣。
想到神父的面容,綱吉忍不住握緊了手。
臉上卻扮演出輕鬆而期待的笑容。
他很快被帶到最後的目的地,眼睛上的遮擋物被取下,目光抬起,就見到一個穿著白色大褂的人正在透明玻璃的對面俯身做著實驗。
他手中拿著粉色的藥劑,聚精會神地將之滴入紅色的液體當中。
幾乎是在粉色的液體滴入的一瞬,濃郁得就像是血液一樣的紅色反重力地衝擊而上,將落入的粉水吞噬殆盡。
不大的試管之中,紅色的液體甚至旋轉出了小小的漩渦。
濃稠的紅色在慢慢變淡——不對,說是變淡似乎並不貼切。原本濃稠的紅色依舊豔紅,就像是正在燃燒的火焰一般紅透。
但是原本隔著玻璃都能感受到的濃稠卻變得輕薄起來,質感在吞噬粉色的一瞬發生了轉變。
Dr.東馬在將手中液體分裝之後就看見幾乎是趴在玻璃上看自己的小孩。
他依稀覺得對方有些眼熟,似乎在甚麼資料或者監控裡看過。但是和小孩雙目對視半晌,怎麼看都是陌生的五官。
耳麥中傳來下屬的報告,說這是神父和小丑帶回來的孩子,對力量有著極高的親和度。
東馬醫生慢吞吞地脫下手套離開實驗室,清潔完身體各個部位出門,便換上了和善的笑容。
他伸出手,只看表面,就是一個慈眉善目的老人。
“歡迎來到我們的世界,我的孩子,願神祝福你。”
*
綱吉覺得自己深入的是一個大型傳教老窩。
神父就不必說了,這哥們渾身散發著一股和外表不符的慈悲氣息。而另一位據說是這個基地的執掌人的Dr.東馬,則像是一個傳教組織的老大,看著慈眉善目,但實際卻是每一句都在挖坑,話術幾乎可以放進Reborn老師的“經典挖坑話術”小課堂上去。
他心裡有一搭沒一搭地想著,仗著自己年齡不大,扮演出極其容易被蠱惑的模樣。
“說起來,”Dr.東馬溫和問道,“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那雙潛藏在和善外表下的銳利眼光刺來,要將一切偽裝者的皮都扯掉。
綱吉張了張嘴,腦內迅速思考起來。
就在他即將回答的時刻,大門從外被人推開了。
熟悉的、只是聽腳步就能夠辨別的人推門而入,他的目光低垂,因此也沒有看到綱吉在聽見那聲“失禮了”之後就呆滯住的小臉。
Dr.東馬也在此時轉過頭,哈哈笑著將來人從地上扶了起來。
“沒想到你回來的這麼快,怎麼,因為聽見訊息而迫不及待了?”
男人低著頭:“不。”
東馬低聲說了幾句,綱吉並聽不真切。只知道這幾句話說過之後,男人便抬起了頭。
那熟悉的面容出現在眼前的一刻一切色彩都失去了意義。
綱吉嚥了咽口水,幾乎忘記如何發聲。
時間似乎在這一刻被調了靜音,只見到屬於古川忠義的一張臉。
對方的面上也不可抑制地露出了驚愕的神情。
綱吉覺得有甚麼東西朝著自己無法控制的方向發展了。
他想起那個沒有打通的電話,再努力結合一下實際,順便腦中還閃過了Reborn在他試圖邀請古川哥去義大利時候的一句“大人或許也有自己的事情哦”。
冷汗刷刷地流了下來。
短短半分鐘內他的小腦瓜裡迅速回想了自己為甚麼會在這裡,發現竟然是一時興起導向的奇怪線路。
在此之前連自己也不知道會誤打誤撞引來敵方的小boss,甚至直接被拐回了老窩——雖然要不是有骸骸貓頭鷹的幫助他早就露餡了。
但是會出現現在所在的這個地方、發生已經發生過的這些事情,是沒有人能夠預料到的。
也就是說,是完完全全的意外事件。
而在這個地方似乎正在做有些“大人的事情”的古川忠義看到他會露出甚麼樣的表情……綱吉覺得自己甚至已經能夠想象到了。
他飛快地思考起要作出甚麼表情。
但是思考還沒結束,就已經和對方對上了視線。
沉穩可靠的男人表情頓住,毫不遮掩的露出驚異的面容。
“你為甚麼在這裡……竹千代!”
很好,這也正是我想問的。
綱吉訕訕地壓制住自己想要抬起來打招呼的爪子,將這個動作改成撓臉頰。
見到二人這個模樣Dr.東馬卻像是明白了甚麼,哈哈哈地將綱吉招呼過來,一手攬住一人。
“古川你這話就說的不對了。”他笑道,“竹千代君當然是為了和你一樣的目的來的。”
老謀深算的醫生從男人失態的話語中終於捕捉到這個小孩的身份,眼底的愉悅不由深入幾分。
看待綱吉的目光中加入了更多的貪婪與瘋狂,臉上的笑容也更加愉悅。
目光掃過古川忠義,雖然這個男人實力強大,也有著確確實實的加入自己的目的,但是Dr.東馬是一直忌憚著他的。
——沒有人希望自己不能完全掌握一柄劍。
但是現在好了,能夠讓他牢牢把握住劍的工具來了。
除此之外,這個工具還有其他更多的用途……只是擁有了古川忠義就讓他大大改進了迦具都玄示的複製體,那麼傳聞中在迦具都玄示死去就會繼承煉獄舍的“竹千代”呢?
他拍了拍古川忠義的肩,渾濁的目光壓下了一切算計。
“竹千代君前來……自然也是為了和古川君你一樣的目的。”他輕聲說道,低喃出這個秘密。
“復活我們的神,赤之王——你說是嗎,竹千代君?”
綱吉心虛地在兄長的注視下捂住了心臟,手指捏緊。
殊不知落在大人們的目光中就是一副被戳中心窩的模樣。
見狀古川忠義的目光更為嚴峻,而東馬則是愉悅地大笑起來。
他伸出手,作出歡迎模樣。
“歡迎來到超越者,竹千代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