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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74章 074

2022-09-24 作者:木鐸嶼

 074

 綱吉心驚膽戰地按下最後一枚琴鍵。

 在些微的等待之後, 樓下傳來口琴悠揚的曲聲。

 他緊張地撥出一口氣,雙手離開鋼琴,閉上眼,試圖將從樓下傳來的曲聲聽得更加真切。

 比起自己含糊而生澀的技巧, 不知名的口琴師的曲調悠揚而婉轉, 如傾瀉而下的玉珠, 嘈嘈切切,輕而易舉地調動人的靈魂。

 一定是一個溫柔的孩子。

 他早從老丹尼爾——旅店的老闆口中知曉樓下住著的是一名少年,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 直到現在他也沒能和對方見上一面。

 不是沒有想和對單獨見面過, 只不過這個想法剛請求老丹尼爾傳遞過去,就遭到了拒絕。

 隨之而來的還有一封義大利文的小紙條。

 綱吉扒拉著義大利語字典翻了一個小時翻譯出來, 發現對方在罵自己笨蛋。

 綱吉:QUQ

 他撓著頭髮抓耳撓腮, 扒拉著字典, 結結巴巴地寫了一封紙條, 表示了自己只不過是想和他成為朋友。

 這張紙條過去就如泥牛入海不見蹤影, 但是當新的一天到來、中午飯後開始彈琴的時候, 那道口琴的樂聲就在他磕磕絆絆之際再度響起。

 不知為何的, 一顆懸在半空的心就落了下來。

 於是原本不過是偶爾而為的鋼琴幾乎成為了綱吉的必修課, 即使是出了門,也會在午餐過後匆匆地趕回, 踩在小板凳上搖頭晃腦地彈起一隻簡單的義大利民謠的曲目。而後在某個部分過去之後停下手指, 閉眼等待口琴聲的到來。

 平日裡的時候,這位特殊的鄰居先生似乎並不在旅館之中。

 綱吉猜測他是學生或者甚麼,畢竟當碧洋琪老師來教自己鋼琴的時候, 可是從未聽過對方的口琴聲響起。

 不過這倒是更好。

 畢竟從兩人的小紙條來看, 對方似乎並不是一個和善的性格。

 要說的話, 更像是小□□桶一樣的性格——綱吉原本是這是麼想的。

 直到在公園的時候遇見了一群貓貓,蹲下身餵食試圖rua一把卻遭到了貓貓的拒絕之後,他才恍然大悟。

 原來不是□□桶,是貓貓!

 是警惕心極強的、孤傲的不被人馴服的貓貓!

 沢田綱吉悟了!(不是)

 不過,正如公園的野貓在多餵食幾次之後也能戰戰兢兢地伸手摸兩把,樓下的鄰居先生也是如此。在日漸熟悉之後,綱吉甚至喜愛上了投食/帶禮物給對方的這種小樂趣。

 有時是零食有時是甜點,甚至有過抱著冰淇淋狂奔回旅館拜託老丹尼爾交給對方的情景。不過短短半個月過去,(綱吉自覺)兩個人的感情就和他的鋼琴技術一樣,突飛猛進漲了一大截。

 雖然不變的依舊是沒見過面的這一場景。

 綱吉的心底就像是有貓爪爪在一個勁地撓一樣想要見一見對方。但是在這種事情上過分害羞的男孩卻表示了拒絕。

 “大概是害羞吧。”

 老丹尼爾說道,“那孩子是個害羞的好孩子呢。”

 綱吉眨眨眼:“原來如此!”

 不知為何不在授課時間也在旅館的碧洋琪也湊了過來。

 “是在說每天和綱吉一起彈琴的孩子嗎?”她早聽綱吉說過此人的存在,美目流轉,說出的話卻過分扎心,“每天都在指導笨蛋阿綱,真是麻煩他了。”

 喂喂碧洋琪老師!我還在旁邊呢!

 綱吉氣哼哼地鼓起了腮幫。

 然後被碧洋琪完美忽視。

 有著一頭煙粉色長髮的女性似乎對於另一位少年十分感興趣,不過一會,就拉著老丹尼爾坐到了旁邊的沙發上,兩人一來一往言笑晏晏,完全將綱吉排斥在了外面。

 只留下一個男孩子抽抽嘴角,自覺地端走一盤小點心,在後院的鞦韆藤椅上縮成一團。

 如果他這時候抬頭的話,就會發現二樓的某個房間,一名男孩正站在窗邊。

 看著他一個人溜溜達達地走過來,一個人偷偷端了小餅乾。在吃了一半之後還去廚房偷了一杯檸檬水,整個人像是某種動物一樣在鞦韆上攤成一團。

 活像個無憂無慮的小傻子。

 不消多想,獄寺隼人就知道這是住在自己樓上的小傢伙。能夠在這間處於彭格列庇護下的旅館中居住的自然不是甚麼一般人,他也遙遙見過那個帶著小鬼玩的男人,是彭格列的門外顧問,也是那個對自家老姐多有關照的Reborn的友人。

 因此這個小鬼的身份就很容易猜測了。

 但是這些都不那麼重要。

 重要的是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就是那個每天堅持不懈傻乎乎彈著走調的曲目的小鬼。

 獄寺隼人手裡捏著本書,此時戴著眼鏡,目光卻全然不在書籍之上。

 良久之後,他才收回目光。

 不知為何的,陽光照到了身上,就像是在樓下的小院子裡一樣溫暖。

 手邊擺著點心與紅茶,向來並不喜歡這些東西的獄寺隼人破天荒地伸出手,跳了一塊放進嘴中。

 細膩綿軟的奶油在口腔中散開,過分軟綿的口感是他一如既往不感興趣的,但卻因為某個小傻子的存在,而變得溫和了幾分。

 勉勉強強能夠接受。

 他合上書本放下,垂下眼睫,許久之後離去。

 當綱吉察覺到這股視線抬起頭,看到的就是這道影影綽綽的離去的背影。

 他心下一轉就很容易想到這就是那位與自己合奏的“朋友”,當即放下手裡的東西,蹬蹬蹬地跑了上去。

 不過還是晚了很久。

 到達的時候,只有面對面的兩杯紅茶留在原地。一本書向下翻開倒扣在書桌上,綱吉走上前,發現是一本科技類的文字。

 面對面的紅茶之間還擺了一個碟子,四塊小方只剩下兩塊,綱吉繞過桌子坐下,茶水還留有餘溫。

 他猶豫地看了眼對面喝掉一部分的茶杯,慢吞吞地也喝起來。

 奶油小方依舊是老丹尼爾的手藝,但是今天吃起來總覺得是多了些甚麼風味。

 茶杯下面還有一個杯墊,邊緣被折了一角。

 綱吉將它抽出來,看見熟悉的字跡。

 [笨——蛋]

 被這樣說了他竟然也一點不惱,反倒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當然,作為回報,在下一次前田編輯催稿的之前,他將自己和對方交流的過程記錄了下來。

 當然是和對方交流過的,因為對方也不願意透露本名——他自己現在也不知道對方叫甚麼名字呢——於是綱吉抓耳撓腮,用[他]來代指對方。

 [大概是我這個初學者實在是過分笨拙了,他便趁著午後小憩的這段時間來指引我。

 與磕磕絆絆的我不同,他的口琴順暢到不可思議的地步。而個人的氣質又過分的強烈,聽來總讓我想起西伯利亞北風中孤獨的狼匹。]

 溫柔的貓爪老師在異國邂逅陌生的友人,在藝術之都連線的友誼都是如此充滿藝術的風味。再加上那一如既往溫柔的語調,讓無數人恨不得以身代[他],成為貓爪老師的“音友”。

 [我不管我不管,老師的鋼琴一定是世界第一!貓爪老師就是墜吊的!]

 [雖然我五音不全,但是沒有放棄……所以老師可以指點我嗎?我的氣質也很西伯利亞啊!]

 [西伯利亞甚麼?西伯利亞的鹹魚嗎?樓上走開,我才是來自西伯利亞的野狼啊!]

 [老師!老師看我!我超喜歡音樂的!我可以和老師成為靈魂之友嗎!]

 大概刊出一週左右的時間,前田編輯就重新大汗淋漓地撥來了電話,詢問老師是否可以錄製一些平時練習的片段在官方放出,作為支援他的讀者的福利。

 綱吉就緩緩打出了問號。

 在詢問了大半個月每天交流卻沒有見過面的友人的意思之後,還是慢吞吞地坐上了椅子。

 彈的是一支簡單的義大利民謠——多的綱吉也不會,雖然難度不高,但情緒卻很歡快,手指溫柔地撫摸在琴鍵上,跳躍出熱情的曲調。

 在第一小節結束之後,鋼琴戛然而止,再稍等片刻,從樓下傳來的口琴聲便悠揚地傳遞上來。

 放回國內又是貓爪保護協會(甚麼東西)的狂喜亂舞,不過綱吉暫時卻並不知曉。

 來義大利已經差不多有一個月的時間,不論是他的假期還是父親的假期都快要告罄。

 因此他不得不寫小紙條告知友人自己不日就要離開,或許再也無法見面。

 久久沒有得到迴音,綱吉偷偷摸摸地問了老丹尼爾,只知道對方在聽聞這個訊息的時候面色並不算好。

 難道是生氣了?

 綱吉難得有些惴惴。

 他在床上扭成麻花,半夜都在思考這個問題,結果也沒想出甚麼能夠讓好朋友不要生氣的方法。

 就很憂愁。

 這樣憂愁的情態自然落入了父母的眼中,於是沢田奈奈與家光對視一眼,決定在離去之前帶孩子出門玩耍一趟。

 於是綱吉在大清早的被從被窩裡挖出來,攀登上據說是南義大利最高的塔,看見一望無際的海洋邊緣漸漸泛起橙紅。

 日輪從波光粼粼的海水中跳出,帶著不可違逆的旨意,渲染了整片天空。

 義大利特色的民居在日光的照耀下彷彿童話故事中的城堡,海鳥飛起,海風吹來,天闊地廣。

 “如何?”

 淺金髮色的男人嘿咻一聲將小小一隻兒子抱在臂彎裡,硬朗的輪廓在日光的柔和下變得溫柔。

 綱吉難得沒有排斥他的靠近,靠在父親的懷裡,目光怔怔的看遼闊的天地。

 手中懷抱著小小一隻六道熊,即使不知道對方是否附身在此,綱吉在每次出門的時候也都會隨身攜帶。

 一根繩子穿過熊的衣服將之固定在男孩的身邊,無人察覺之時,異色的光從黑漆漆的眼中閃過。

 風吹過撫亂了父子的頭髮,站在他們身邊的沢田奈奈便笑,伸手耐心地將二人的頭髮馴服。

 時光如此溫柔。

 而離別的人離別了,記憶卻不會消散。

 綱吉的煩惱與不快盡數消散,甚至有心情哼著歌買了本地特色的提拉米蘇。

 慢悠悠地回到旅館,這才發覺一個早上已經過去,即將到來午後一貫合樂的時間。

 綱吉緊趕慢趕地趕去鋼琴房,路上遇見老丹尼爾,對方有些詫異於他出現於此。

 “我的孩子,我還以為你們已經離開了呢。”他蹲下身抱了抱綱吉。

 “不過正好,你要去鋼琴房嗎?”

 綱吉點頭。

 老人就哈哈大笑起來。

 “快去快去,”他的目光渾濁而溫柔,將一隻口琴放進綱吉手中,“索菲亞在等著你呢。”

 綱吉眨眨眼,領會到甚麼,迅速奔跑起來。

 闖入房子內部的時候悠揚的琴聲就正響起來。即使已經練習了一個月,綱吉也無法做到如此純熟。

 樂曲就像是活過來一樣,隨著主人的撫摸而跳出,靈動而清脆,一顆一顆的玉珠從碟中跌落,散落在大理石的地面,墜出輕靈而和諧的妙曼音樂。

 綱吉跑得氣喘吁吁,隨著歡快的曲調而心跳如雷。

 最終,在奔跑上第三樓的階梯的時候,對方第一小節的音樂戛然而止。

 這裡本沒有這段間歇,但是因為樓上樓下的距離與聲音傳播的間隔,在二人的合樂之中,是有一段不長不短的停頓。

 綱吉努力平復著呼吸,在琴聲響起之前,笨拙地吹奏了起來。

 他一邊吹奏一邊往前走,因為並沒有學過口琴吹得磕磕絆絆,活像是回到第一次“相遇”之時。

 磕磕絆絆地吹完這一小節,他也已經走到了門邊。

 綱吉有些忐忑地放下口琴。

 許久,房間內也沒有傳來琴聲。

 果然是生氣了。

 他有些沮喪。

 男孩子垂頭喪氣的耷拉著腦袋,整個人像是一顆蔫巴巴的小蘑菇。

 但是這樣的情態只停留在木門開啟之前,幾乎是下意識地,綱吉在木門開啟的瞬間抬起了頭。

 從未見過的友人有著一頭好看的銀灰色長髮,碧綠色的眼眸像是佩戴在胸前的綠色寶石。此時,這個人正雙手環胸,仰著下巴注視自己。

 稍微有些緊張起來。

 於是在緊張之時,終於聽見對方的聲音。

 “一個月過去了還是這個樣子……你,果然是笨蛋嗎?”

 話說到最後,竟然有些狐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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