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5
“所以……惠君看見了甚麼字呢?”棕發的男孩一手撫摸著黑色的貓咪, 一面逗弄著黑毛的幼崽,說哥哥也想知道自己認不認識。
雖說自己小時候才是那個被無良的兄長們逗弄的孩子,但是面對人類幼崽, 沢田綱吉還是忍不住伸出了罪惡之手。
揉揉捏捏又搓搓, 趁其不備,黑色的小海膽頭被他rua成了軟乎乎的一團, 就差攤在餐桌上攤成一團。
綱吉咯咯笑起來。
伏黑惠一臉認真地逃離了幼稚的兄長的魔爪,乖乖地縮成一團。
腦回路街上剛才的, 他仰起腦袋思索了好一會,慢吞吞地吐字。
“在海藻叔叔的日記本上, 看見了紅。”
“紅……赤……”
“赤的……王?”
“我回來了!”
兩人的聲音重疊在了一起。細聲細氣的伏黑惠的聲音被山本武的掩蓋, 因此綱吉並未聽到他在說些甚麼。綱吉站起身,就看見扛著棒球棒的山本出現在了眼前。
不僅回來, 手裡還拿了一沓宣傳單。
“咦?”綱吉發出驚訝的聲音, “阿武你的手上是甚麼?”
山本武就笑嘻嘻地把宣傳單遞給了他。
“是劍道館的宣傳冊,”他說道, “真田哥的家裡是開劍道館的, 阿綱你還記得嗎?”
真田是指幸村精市的友人真田弦一郎。
綱吉想起那位黑漆漆彷彿教導主任的少年,慢吞吞地眨了眨眼。
和他身邊的伏黑惠不能說是毫無關係, 簡直就是一模一樣。
山本武噗嗤一聲笑出來。
“今天去真田哥家的時候他們正好缺人對練,我就上去隨便比劃了一下, ”健氣的男孩叉腰笑著撓頭,“一不小心就贏了……所以對方說甚麼都要我至少把宣傳冊帶走哈哈哈哈。”
他看起來是真心實意地為難了一下。
綱吉看著過分天然的友人, 很多時候都不知道對方是真的天然還是真的天然黑。
他抽抽嘴角,無奈地問道:“那要學嗎?”他看了眼山本, “你看起來很高興的樣子哦。”
山本武誒了一聲, 揉了揉臉蛋:“嘿嘿嘿真的嗎?”
“真的真的, ”綱吉說道,“背後都開始開花了哦。”
伏黑惠聽見這話抬起頭看了眼,冷漠地跟讀:“開花了。”
山本武於是大笑起來。
在他爽朗的笑聲當中,一道可愛的嬰兒聲音就插入了進來。
“既然如此,那就學一學如何?”
穿著黑色西裝的家庭教師先生不知何時出現在了窗戶上,微風揚起窗畔的白色窗紗,空氣中也傳來草葉的氣息。
黑色的家庭教師抿出笑容:“ciaos~”
山本武這個嬰兒Reborn和成年人Reborn一個名字毫無芥蒂,十分自然地同他打了招呼。
Reborn蹦躂兩步蹦躂到了綱吉的肩上,壓下帽子,先在魚竿上掛好胡蘿蔔。
“如果山本在離開學校之前打敗真田道場的所有人的話,我就送你一個即可以變成棒球棒、又可以變成刀的特質棒球哦。”
山本武的雙眼刷拉一下亮了起來。
“真的嗎小嬰兒!”
Reborn很是矜持地頷首:“當然,只要你的做到的話。”
於是綱吉就看著原本興致缺缺的山本一下就振奮了起來,連目光都變得銳利堅韌。
“我知道了!”他穩重而認真地說,“看來不認真不行了啊。”
不,不要在奇怪的地方上認真啊。
“而且,”山本武重新換上笑嘻嘻的臉看向綱吉,“如果我稍微會一點劍道的話,就可以也保護阿綱了吧?”
綱吉(淚眼汪汪):“阿武quq!”
山本武哈哈大笑揉搓他的狗頭。
懷裡的黑貓輕盈地跳了下去,那雙自出現後就虛起來的眼似乎睜開了一瞬,綱吉疑惑地眨眼,總覺得自己剛才看見的不是往日的茶褐,而是一雙異色的眼瞳。
咦?
那雙紅藍異色的貓瞳在眼前晃盪了下,差點沒讓綱吉晃花了眼。
他伸出手,貓就靈敏地一個跳躍,消失在了視界之中。
但是……
“阿武,”他凝重地叫了友人的名字。
在友人疑惑注視下的男孩慢慢顫抖起來,變成一副荷包蛋眼汪汪的模樣。
“我剛才好像抱錯貓了QuQ,怎麼辦啊quq。”
*
在山本的寬慰下,綱吉還是先吃完飯才去找貓的。
在這之前不靠譜的大人伏黑甚爾懶散地敲開了他家的門,順便混了口放吃菜帶著惠溜溜達達地回家。
伏黑家的大門啪嗒一聲合上,一如往常的冷清。
“說起來,似乎有一段時間不見佐枝子阿姨了,”山本武雙手墊著腦袋說道,“伏黑叔一個人照顧惠和津美紀……”他想了想邋遢的大叔和年少不經事但已經十分懂事的兩個小孩,“惠和津美紀真是辛苦了。”
綱吉聽見他這話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他和山本各自解決掉碗和餐盤,就開始滿世界地找起了貓來。
一團黑色的毛毛生物在夜色低垂之後就像是也披上了這樣一層薄衣,儘管綱吉是認認真真地去找的,卻也連一根貓毛都沒看到。
他兜兜轉轉走回客廳,捏住下巴,越發覺得自己認錯了貓。
他甚至已經看見了兩隻黑貓一同蹲在自己面前的情景。
……可怕。
“喂,阿綱。”
他聽見家庭教師先生的聲音。
綱吉蹲在地板上憂愁地回頭去看他,只看見站得高高的家庭教師小聲冷漠而圓潤的下頜,和黑色的大腦袋。
他歪歪頭,乖巧地打出問號。
家庭教師欲言又止,心中思量這是否要將某些事情告知不成器的傻瓜學生。但是看著那張懵懂的、到現在還在為野貓而憂愁的臉蛋,最終還是將想要說的話給吞了回去。
“不,甚麼都沒有。”
他如此說道,“我只是想說,說不定兩隻都是你的貓呢。”
如此說著,綱吉就看到魔鬼一般的家庭教師先生露出了可怕的笑容,繼而冷漠地嘲笑自己來。
他哼了一聲,不僅毫無威懾力,反倒像是撒嬌。
不過,不得不說Reborn的話也不是沒有作用的。至少當晚,就做了相關的夢。
夢裡兩隻黑貓蹲在他的面前,用貓屁股對著他。
沢田綱吉伸手去抓,黑貓們嘩啦一聲散開。
落入池塘當中。
過了一分鐘,一雙手將溼噠噠的黑貓撈了起來。
“那麼,”黑暗中的聲音問,“你掉的是這隻茶褐色玻璃珠一樣眼睛的黑貓,還是這隻兩種顏色的黑貓呢?”
黑暗中無形的雙手舉起兩隻貓,將他們啪嘰拍到一起。
“或者,你要的是這隻無敵大黑貓!”
“嗚哇!”
沢田綱吉被活生生地從睡夢裡嚇醒,他坐在床上喘了好一會的氣,才緩過神。
窗外仍是黑夜,一隻黑漆漆的東西蹲在視窗。
綱吉翻身起床去關窗,怕貓趁著自己不注意就跑了出去——他這裡可是二樓,要是摔下去就不好了。
他囫圇地將一整坨黑貓揉進被窩裡,低頭模糊不清地和一雙異色的貓瞳對視。
“咦,不是貓?”
他揉揉眼睛,打了個呵欠,睏意浮上心頭之後就甚麼也顧不得了。
“不是貓就不是貓,”男孩子嘟嘟囔囔,“總之晚上了,該睡覺了。”
他像是誘哄孩子一樣拍了拍黑貓的後背,像是哄伏黑惠一樣哄貓。
“乖孩子乖孩子,和綱吉一起睡覺覺吧。”
大概是幼崽對話法挺管用,黑貓就並不鬧騰地也躺了下來。
小小黑黑的一團圈在男孩的懷裡,異色的雙瞳在黑夜裡散發著幽光。
綱吉翻了個身,將貓當做玩偶抱在了懷裡。
鼻尖全是屬於人類幼崽的味道,耳邊也是他的心跳聲。黑貓在被一把抱進懷裡的時候瞬間瞪大了眼,連耳朵都壓成了飛機耳。
不知過了多久,黑貓從男孩的床上一躍而下。
貓爪踩在地上絲毫聲音也不發出,隱約間,彷彿有誰在發出奇奇怪怪的“kufufufu”的笑聲。
白淨的月光透過窗紗照拂進來,隱約的月光之中,黑色的貓影逐漸拉長,一個幼小的人影出現在了床邊。
身形比綱吉稍大一些的男孩穿著一身白色的囚服,他坐在棕發男孩的床頭,冰冷的目光在月光的照拂之下似乎溫柔了些許。
“真是一個乖孩子啊。”他的聲音如月光一般溫柔而殘酷,睡夢中的沢田綱吉卻亦無所覺,如親人的小動物一樣找到了男孩的所在地,親暱的蹭了蹭。
但這個有著藍紫色的短髮的不速之客似乎過於冷淡,在他滾過來的時候就冷漠地抽回了手,因此睡夢中的男孩蹭到的也只是一片虛無。
綱吉在睡夢之中遲疑地皺起了眉,被奈奈媽媽餵養小豬一樣養的有些嬰兒肥的臉蛋上是彷彿被欺負一般的委屈。
真是懦弱。
藍紫髮色的異瞳男孩想,伸出手去,捏住看起來就很軟的臉蛋。
我拉——
向來早熟的男孩一反常態地幼稚起來。
他就像是第一次找到玩具的寶寶一樣對著睡夢中的幼崽捏捏摸摸,直到晨光揭露、房間外發出異動的時候,才失落(並沒有)地收回手。
沢田綱吉在這之後醒來。
一醒就對上異色雙瞳黑貓的臉蛋。
“……果然認錯了貓嗎……”他頓時愣了愣,顫抖著摸了摸貓的皮毛。
摸摸腦袋,搓搓臉蛋,蹭蹭肚子……這這這,這明明手感和“貓”就是一模一樣的啊!
棕毛的男孩瞳孔地震。
他憂愁地抱著這隻似乎很乖的野貓,彷彿的摸來摸去,確認手感和自己家的貓一模一樣之後,憂愁地想起那個不妙的夢。
他似乎已經看見了一隻茶褐色眼睛的黑貓和一隻紅藍異瞳的黑貓站在自己的面前,搖晃著尾巴,盤問他到底要哪隻貓。
[“那麼問題就來了。”]那虛空中並不存在的魔王說道,[“你掉的是這隻金貓貓,還是這隻銀貓貓呢?”]
*
而空無一物的虛空裡,黑暗之中,傳來人的聲音。
[“太宰”]
他聽見著呼喊,慢慢地,睜開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