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3
關於日本鳳梨和義大利鳳梨的問題在和媽媽日常通話之後得到了解答。
第二週的時候, 來自並盛的包裹裡就多了兩箱子鳳梨。
還有媽媽的愛心便利貼:
【是爸爸從星星上寄來的義大利鳳梨哦~(心)】
綱吉捏著便利貼,抽了抽嘴角。
某種程度上,媽媽或許才是家裡年齡最小的那個人也說不定。
竟然還說爸爸甚麼的……星星上的爸爸寄來的不應該是星星的碎片嗎?
……啊, 這麼說的話也不是沒有收到過, 奇怪的碎片。
大概是媽媽出門玩的時候隨手帶回來的吧。
腦子裡亂七八糟地想著。綱吉就拎著鳳梨按照媽媽的叮囑去拜訪鄰居,剛按開門, 看見一個穿著粉色圍裙的伏黑甚爾。
沢田綱吉:?
他探頭看了看。
“佐枝子阿姨不在家嗎?”
不然也不至於夢迴幾個月前的猛漢圍裙。
不出意外得到了肯定的答覆。
綱吉將鳳梨交給伏黑甚爾, 湊到正在搭積木的惠身邊去, 極為自來熟地你一個我一個地搭了起來。
伏黑甚爾拎鳳梨去廚房宰。
“對了, ”他探出一個頭, “你吃披薩嗎?”
綱吉:“嘎?”
“惠說要吃這個……你吃的話老子就把鳳梨給撒上去。”
咿。
綱吉戰術性後仰, 剛想問一句是不是夏威夷披薩。
但是轉頭一想自己又不是義大利人, 那怎麼不能吃鳳梨夏威夷披薩了呢?
他仰著頭思索了一下,軟蓬蓬的棕毛抖了抖。
“你有甚麼意見嗎?”伏黑甚爾狐疑。
“沒有哦。”綱吉眨巴眨巴眼,
他慢吞吞地和惠搭著積木, 等待居家奶爸的投餵,吃完過了一會辭別,就被伏黑甚爾伸手叫住。
“等等,”成年男人看了看手錶,毫不客氣地說道,“我待會要出去一下,惠寄存在你那裡可以嗎?”
綱吉有些奇怪,但還是乖乖點了點頭。
“當然!”
他也好久沒有和可愛的惠君培養感情了呢!
伏黑甚爾就很放心地將兩個小鬼一起趕到了對面,收拾收拾出了門。
剛走出幾步, 看見四周穿著黑西裝的男人們, 腳步一頓。
轉角的時候和一輛黑色的車擦肩而過, 在這一瞬間, 心臟彷彿麻痺了一下。
——是強大到讓身體緊繃的敵人。
他緩緩轉過頭去,眼前閃現立在車頭的黃金兔子。
男人在原地維持著向後看的姿勢了許久。
直到手機鈴聲響起,他看也不看,不耐煩地結束通話。良久,像是獵豹一樣呲開了牙。
“嘖,一群爛掉的橘子。”
*
綱吉是回家才接到古川忠義的資訊的。
去對面伏黑家的時候他並未帶上手機,回來之後,才發現古川忠義說他正在上門拜訪的路上。
棕發的男孩子舉著手機,盯著那個“上門拜訪”,狐疑地虛起了眼。
如果是正常上門的話,古川哥才不會用“上門拜訪”這種文縐縐的詞。現在用的話,就是說他很可能不是自己來的。
和他一起來的是某位需用敬語的存在。
綱吉捏著下巴認真地思考了一下,兔子一樣原地蹦了起來。
伏黑惠看著剛剛還牽著自己的哥哥蹦躂遠了,低頭疑惑地看看手心,又抬頭看綱吉兔子一樣的背景。
綱吉蹦躂出去才發現把伏黑惠給忘在了原地,又蹦躂回來,費力地把小孩給抱到沙發上。
“惠先自己看一會動畫片好不好?”綱吉撓撓頭髮,“哥哥、哥哥要先收拾房間quq。”
向來很乖的伏黑惠低頭看著被塞到手裡的遙控,慢吞吞地點了點頭。
綱吉流下感動的淚水。
他擦了擦並不存在的眼淚,忙碌地收拾起了客廳。
前兩天穿的衣服在客廳換了還沒放進洗衣機……藏起來藏起來。
吃了一半的薯片放在茶几上……藏起來藏起來。
沒吃完的鳳梨罐頭、偷懶沒扔掉的紙團、甚至還有玩枕頭大戰的枕頭,綱吉像是隻忙碌的小兔子一樣到處藏好自己的胡蘿蔔,一個回頭沒見到電視開啟,海膽頭一樣的惠已經疊好了一件衣服,目光灼灼地看著自己。
“……謝、謝謝惠惠quq”
兔兔麵條淚.jpg
在兩隻幼崽的共同努力下,在門鈴響起之時,綱吉總算是收拾好了客廳。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總覺得聽見Reborn嘲諷的“哼”聲。
他左右看看,沒有見到一向神出鬼沒的家庭教師。
於是揉了揉嬰兒肥的臉蛋,磨磨蹭蹭地開了門。
來的人是誰不出意外。
綱吉眨巴眨巴眼睛,乖巧極了。
“好久不見了。”他挪步讓路,讓頗具威嚴的老人家進去,琥珀一樣的眼裡跳出欣喜,“老爺子。”
沒錯,來人不是他人,正是這個國家暗地裡的執掌者。
黃金之王,國常路大覺。
國常路大覺年輕的時候曾經是軍人,即使年邁,形貌姿態也頗具威儀。
他伸出手,有些遺憾於現在這個大小的幼崽不好直接抱起來,於是只揮揮手,在幼崽不明所以地竄過來的時候拍了拍。
那份生人勿進的威儀如冰雪一般消散。
綱吉眨了眨眼,誒嘿賣萌。
國常路大覺說是路過的。
他這麼說,綱吉也就這麼信,煞有介事地點頭,沒過一會小嘴叭叭叭個不停就說了起來。
國常路大覺努力擺出和顏悅色的樣子。
他自己的愛人於多年前死去,也就沒有後裔。家族裡的孩子們因為各種原因對他敬畏大於親近,反倒是這個曾經跟在赤之王身後來過御柱塔幾次的幼崽,在他人生最後的這些年充當了承歡膝下的角色。
站在國家權力頂端的老者看著叭叭說個不停就像不會累一樣的男孩,終於也露出和善的笑容。
“真是辛苦了。”他伸出手摸了摸男孩子的腦袋。
手下的觸感和記憶中的有了些微的不同。
更小一些的時候綱吉的頭髮也就更軟,細細的一絲一絲,揉上去的時候,就像是幼貓的皮毛。
現在的頭髮就更加堅硬一些,但也還是軟蓬蓬的,像是小孩子們喜歡吃的棉花糖。
國常路大覺很多年沒吃棉花糖,但只是看到沢田綱吉這一頭軟蓬蓬的腦袋,就突然想了起來。
記憶中的某人,在難得的假期的時候,也曾經童心大發地到路邊要了孩子們喜歡的棉花糖。
他沒吃過,但只是看著她一口一片,就知道很甜。
綱吉眨巴眨巴眼,好奇於國常路老爺子突然襲擊的真正意圖。
但還沒等他問呢,就見對方吝嗇地收回了笑容,目光看向另一邊冰箱所在的方向。
甚麼嘛。
他小聲嘟囔。
明明很高興還要端著臉……會被討厭的哦老爺子!真的哦!除了我這麼好脾氣的孩子,很容易被其他人討厭的哦!
綱吉嘟嘟囔囔,撈過一邊的小黃鴨抱枕。
棕色的小軟毛一抖一抖的,很容易就看出他在絮絮叨叨。
站在黃金之王身後的古川忠義捂住唇,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被發現之後這人絲毫沒有遮掩,反而破罐子破摔地狂笑起來。
“抱歉,抱歉,我稍微有些得意忘形了。”
他甚至笑出了生理性的眼淚。
國常路大覺無奈地原諒了他。
老人溫和的目光重新落回到綱吉身上。
綱吉嗖地坐正。
“實際上,”他扭了扭身體,“老爺子來這裡是因為甚麼呢?”
他撓撓臉頰,覺得這句話有著趕客的嫌疑,慌慌張張地補充,“因為那個,這個那個,之前也沒有過來嘛,所以就想是不是有甚麼重要的事情……之類的。”
一股腦說完之後他卡了下,重新咀嚼一下自己說出來的話,卡巴了一下。
明明是在解釋自己的用意來著……為甚麼說出來就像是在撒嬌為甚麼沒有來看自己一樣啊!
笨蛋笨蛋,我真是笨蛋啊!
國常路大覺的眼中浮現出一絲笑意。
“之前瑣事纏身,抱歉沒有來看你,”他寬和地說道。
綱吉扭了扭:“抱歉甚麼的……”
明明是他在任性啦。
“但是,”他又聽見長者的聲音說,“但是這次過來,確實也是有事要和你談的。”
誒?
綱吉疑惑地抬起了頭。
國常路大覺嚴肅道:“我希望你能暫時離開神奈川。”
綱吉眨眨眼,有些迷茫。
“離開是指……?”
國常路大覺嘆了口氣,心下不忍,但還是堅決地說道:“你應該已經知道了,超越者在神奈川策劃著某個陰謀……所以,為了你的安全,我希望你能夠回到並盛。”
“為、為甚麼啊!”
綱吉慌張地站起來,“就是因為哲哥他們有陰謀我才留在這裡的,我要保護大家啊。”
國常路大覺那雙看透太多世事的雙眼落在因為這件事而炸毛的幼崽身上,無聲嘆氣。
綱吉只是看他這幅表情就知道對方一定還是將自己當做一個小孩子,頓時覺得有火焰一樣的東西直衝上腦袋。
“冷靜點,笨蛋綱吉。”
童稚的聲音如一桶涼水兜頭淋下,讓他恢復了些神智。
冰箱上出現一個穿著黑西裝的嬰兒,在淋下名為理智的冰水之後跳到了綱吉的肩膀上。
“ciaos,”他說道,“我是阿綱的家庭教師,久聞大名了,黃金之王閣下。”
家庭教師禮貌地打了招呼。
國常路大覺頷首,言簡意賅地回覆。
空氣中奇怪的氣氛出現了。
綱吉抿了抿唇,努力冷靜下來。
“關於您的提議,”大概是因為有了火焰的加持,他的語氣冷淡下來,“我想我是可以拒絕吧?”
站在國常路大覺身後的古川忠義挑了挑眉。
“很抱歉,”他說,“作為一般人的竹千代……是不可以的哦。”
綱吉瞪大了眼。
“說的也是呢,”Reborn說,“畢竟笨蛋阿綱在這個國家只不過是一個一般人,完全不能和國常路閣下的權力相抗衡呢。”
他頓了頓,看見便宜弟子兔子一樣的蠢表情,忍不住伸出腿踹了踹。
“這幅表情是怎麼回事,你不應該是最清楚的那個人嗎?”
綱吉揉了揉被踹的地方。
“雖說如此,這還是我第一次被這麼說呢。”
即使回到日常生活的這兩年當了一個毫無存在感的小透明,但是自記事起,綱吉也算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來著。
更何況拒絕自己的一個是衝在給風給雨第一線的兄長,一個是信任信賴的長輩,爭奪的更是不可退讓之物,怎麼都讓他有些短路。
但是,多虧了Reborn,好像能好好地思考一下了。
他搓著臉蛋,眼神逐漸清明的模樣落入家庭教師的眼中。
家庭教師先生輕哼了一聲。
“我知道了,就交給我好了。”
“阿勒?”
“你好像很驚訝啊,笨蛋阿綱?”
綱吉眨眨眼,十分耿直:“當然了!這還是Reborn第一次和我說這種話呢。”
話還沒落,就再次受到了來自家庭教師的攻擊。
來自義大利的家庭教師扶了扶帽子,看向國常路大覺。
“總之,我們能談談嗎,阿綱信賴的老爺爺?”
國常路爽朗大笑。
所以,綱吉就被趕了出來。
他懷裡抱了個黑色的惠惠團被一起踢出來,家庭教師還在身後支使著出門給他買咖啡豆。
“這種東西附近的便利店可沒有啊,”他小聲嘟囔,迫於老師的威嚴不得不溜溜達達地出門。
最近的大超市也要走過兩條街道,這更讓綱吉確定了大人們有甚麼重要的事情瞞著自己。
他在貨架上挑挑揀揀,看中的咖啡豆在頭頂,踮起腳都拿不到的那種。
男孩子低頭和惠惠對視一眼。
“拜託了,惠!待會給你多買一包薯片!”
“嗯!”
綱吉誒嘿一聲把幼崽舉了起來。
還沒舉上去,頂端的咖啡豆被人輕而易舉地拿了下來。
兩顆小腦袋同頻率地轉過去,對上一顆海藻腦袋。
“喲,”富永太郎撓了撓腦袋,打一個呵欠,“很久不見了啊,綱。”
“富永先生!”
出現了!人形自走的情報庫!
*
終於送走了……
佈置好結界以防小祖宗走到一半回來偷聽,古川忠義擦了把汗,勤勤懇懇地回到了國常路大覺身邊。
客廳中的二人一位是百歲老人一位是嬰兒,面對面坐著各自喝茶/咖啡的時候,竟然微妙地有種相似。
見古川忠義回來,Reborn率先放下了咖啡杯。
“那麼,我就開門見山地直接問了。”他問,“你們想讓阿綱離開的原因,是在新地大廈地底發現的人體實驗室嗎?”
在大人們沒有看到的角落裡,黑貓趴俯在自己的小窩。
他睜開眼,茶褐色的貓瞳在黑暗中變幻了色彩,變成一雙異色的眼瞳。
[這裡就是那個笨蛋作者的家嗎……?]
黑貓如巡視自己的領地一般在庭院和走廊來回走走熟悉了地形,跳上二樓巡視了書房和房間,最後翹著尾巴路過客廳的時候,從玻璃裡望見了正襟危坐的大人。
[是那個老頭?還是黑衣服的男人……竟然有尾巴,原來如此,這是這邊的潮流嗎?]
[不過那個作者不在這裡,看剛才的筆跡的話,應該還是一個小鬼。]
所以才會寫出那種幼稚的東西。
他停下腳步發出貓貓盯視,從唇語中識別出“阿綱”“實驗”幾個詞彙。
腦子裡裝了許多和年齡不相匹配的知識的黑貓在一瞬間就炸起了毛。
腦中屬於貓的原本的意識緩緩甦醒。
於是六道貓貓專心致志貓貓觀察的時候,聽見腦海中傳來一聲弱小、可憐、又無助的,小聲的喵叫。
“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