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0
去往橫濱的路上, 沢田綱吉就在絞盡腦汁地想要怎麼和蘭堂先生搭訕。
對方看起來就是冷冰冰的美人那一掛,雖然對自己確實有幾分禮遇,但似乎也還侷限在對待客人的尺度上。
R老師作為保鏢坐在前排,綱吉偷偷摸摸地看了看車尾箱, 裡面似乎放了不少蘭堂所謂的“伴手禮”。
大概蘭堂先生是一個和同僚關係很好的人。
雖然看起來不太像的亞子(小聲)。
“啊, 不,”聽見綱吉的詢問, 蘭堂十分自然地說道, “實際上只有大概三分之一是帶給同僚的,其餘的都是我自己的喜好。”
畢竟需要他帶禮物的同僚也只有同為幹部的幾人, 其中除去黨派之爭和個人交情之外, 剩下的數量更是寥寥。
倒是他本人對某些小東西有些興趣, 準備帶回家之後一股腦地堆進雜物室。
綱吉聽了他的解釋,喔了一聲,乖乖坐回了原位。
眼角看見熟悉的書店的包裝, 還是川上閒暇時同自己介紹過的特典版本。
在無聊旅途中綱吉抽空問了一嘴,得到蘭堂茫然的“不知道”的回答。
黑長髮的青年輕聲說道:“事實上,因為我總是會感到寒冷, 這些書是用來燒壁爐的。”
瞳、瞳孔都要縮沒了啊!
綱吉捂著自己的小心臟, 默默哽咽了一聲。
為了不讓自己的表情過於扭曲,他及時地轉變了話題,就蘭堂的春日搭配進行了友好的交流。
自稱祖國在法國的黑髮美人對時尚有著來自骨血的天性, 很快氣氛就熱絡了起來。
直到綱吉就圍巾的款式詢問了R的意見。
“最近我總會擔心R老師會冷。”他委婉地說道,“就當做不成器弟子的上貢吧。”
R的表情他不曾看到, 但是就氣勢而言……沢田綱吉乖乖地閉上了嘴。
意識之海中似乎傳來了一聲輕笑。
經過數小時的奔波, 沢田綱吉終於來到了港口為他準備的“旅舍”。
森鷗外粗粗出面共進了晚餐, 原本的計劃因手下突然的打斷而推翻, 不過一會匆匆離去。被他留下招待客人的黑髮男孩無聊地打著呵欠,毫無顧忌地給自己家的boss兩肋插刀。
“因為森醫生是個新上手的boss嘛。”他懨懨地說道,“資金不足,人手不足,和其他組織的鬥爭也日趨激化,下一批走/私/槍能不能按時到都成了問題,這個組織說不定明天就走到末路了呢。”
他甚至沒有假惺惺的抹一抹眼淚,活像是個無情的播報機器一般。
“所以。”他合上手中的書本,懨懨地抬頭看向綱吉,“我個人的建議,還是儘早和這個走向末路的組織斬斷關係比較好哦。”
綱吉噗嗤笑了出來,想起宰宰貓攛掇,嘿咻一聲舉起了小鋤頭。
“既然這樣的話,治君要不要考慮考慮跳槽鴨?”
太宰治也被他還站在港口mafia旗下酒店就說出這種挖牆腳的話震驚了下,不過片刻就反應過來,露出一副思索的模樣。
“果然還是不要了吧。”
“畢竟綱吉君的高瀨會……現在說不定還不如森醫生這裡呢。”
少年人露出了了無生趣的表情,懨懨地嘆氣,更加陰鬱幾分,彷彿下一刻就能長出蘑菇。
然後一邊長著蘑菇,一邊將留守貓貓對港口mafia所進行過的
在說話的期間,門外有腳步聲傳來。正在裝蘑菇的青年人雙眼一亮,要說的話就像是懶洋洋又厭世的貓咪突然看見了心儀的貓玩具,啪嗒一聲地就跳起來一樣。
“你來了啊,織田作。”
他像一隻飛鳥。
織田作之助是被森鷗外叫來當陪客的。
森鷗外不知從哪知道的兩人關係不錯,此舉也算是正中綱吉的下懷,不論是綱吉還是太宰,都因為織田作之助的到來而被順了毛。
此時,織田作之助左右手各牽一個走在路上,沐浴在匆匆來往的行人的目光之下。
綱吉原本也是不想讓織田作這樣牽著自己的。
畢竟雖然他還是個小學生,但已經是小學生中的成熟小學生了!是大人了!怎麼能走在路上還被其他人牽著走呢?
——當然媽媽除外,沢田奈奈女士的牽牽,是到人生盡頭都可以的牽牽!
但是,如果放下手的話…
綱吉的目光掃過興致勃勃同織田作之助說話的太宰,緊了緊拽著織田作之助的手。
——如果棄之不顧的話,總覺得自己會輸掉的啊!
明明從很久很久以前開始就認識織田作之助的人是自己才對啊!
他內心捧臉尖叫。
織田作之助一無所知地低下頭。
在雙目對視數秒後,紅棕髮色的男人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抱歉。”
他說道,放開了太宰治的手。
“誒——要拋棄我了嘛——”
綱吉還未來得及為此偷笑,就感到身下一輕。
原來是自己被織田作之助給抱了起來。
織田作之助垂下眼睫,像是有一段時間沒用過的機器突然開啟一般凝固了會,朝著綱吉笑了笑。
“抱歉,太久沒有一起出門過,差點忘了。”
他注意到身邊已經氣成河豚的太宰,想了想,伸出手去。
“太宰也要牽嗎?”
綱吉也跟著看過去,太宰治嗖嗖嗖地後退了好幾布,像是被侮辱了一半抱住自己。
“原、原來在織田作你的眼中,我就是這種人嗎!”
黑髮的少年可憐地抱住了自己。
織田作之助有些驚訝:“誒,難道不是嗎?”過分老實的男人頓了頓,誠懇地道了歉。
就算是太宰治這時候也說不了甚麼了,輕輕哼了聲,還是拽住了織田作靠近自己的那隻手。
嘴角不知為何微微地翹了起來。
綱吉趴在織田作之助的肩上,不想和他吵架,於是轉過頭看視線前方的風景,在盡力走的平穩的織田作之助的肩上終於找回他自己都以為已經遺忘的記憶。
織田作之助的步伐實在是太穩健了。
穩健得就像是這麼多年沒見的時光都不曾存在過,他是煉獄舍最小的孩子,每天都在氏族的寵愛之中醒來。
那些身上紋著凶神惡煞,手中握著武器利刃的人們用鮮花糖果與熱情的火焰,堆成幼年那個甚麼都不會的廢材綱的小小宮殿。
目光隨著記憶飄遠而模糊,晃盪過了一會,綱吉被放在一家咖哩店門口。
……
怎麼說呢。
是非常不出意外的啦。
畢竟是織田作之助從很久很久以前開始就喜愛著的食物。
三人落座,點好了各自的食物。
在等待食物的期間,咖哩店的大門被一群人嘻嘻哈哈地推開。
這群人平均年齡大概在十六七歲左右,頭髮染得五顏六色,身上雖然還穿著校服,卻是一副嘻嘻哈哈的姿態。
原本安靜的咖哩店因為這群人的進入而變得吵鬧起來。
像是一條鹹魚一樣趴在桌上的太宰治皺了皺鼻子,抱怨道:“啊……是GSS庇護的混混啊。”
綱吉這才看向那群足以產生視覺汙染的傢伙,發現幾人雖然各自不同,但在脖子或者其他裸露出來的地方,都顯眼地掛著GSS的標誌。
他默默地回想了一下。
GSS原本是依靠港口海運而生的民間警衛公司,後來轉為非合法化的集團,依靠襲擊沒有合作的企業的公司的貨船和收取保護費為生。
他們主要的成員都在海上,並且有一位異能力與海洋相關的異能力者。而陸地上的部分,則多籠絡年輕人們形成團體,在滿足這座混亂城市的亂象的同時,為戰爭補充血肉。
目前和港口mafia的關係相當緊繃。
晃盪著腿腿的男孩歪著頭看了看太宰,這位被港口mafia首領帶在身邊的少年耷拉著眼皮等待晚餐,對GSS的雜魚毫不關心。
不過一會晚餐上來,三人雙手合十道“我開動了”。
幾乎是話音落下的同時,門口處的風鈴再度響了起來,又進來一群孩子。
這群孩子也是一路吵鬧,看起來比GSS的那群混混還要小一些。為首的分別是白髮的少年與粉發的少女,如眾星捧月一般走在眾人之中。
他們坐在了GSS一群人相背的方向,迅速而吵鬧地點了餐。
綱吉慢吞吞咬著勺子觀察他們,在這座混亂的橫濱之中,像是這些孩子一樣在出來覓食的普通人是很少的,更遑論是在傍晚——一個mafia不知道甚麼時候就在這座城市的某個角落開戰的時間。
但這群孩子的臉上似乎沒有任何的懼怕,而他們的衣著也並不光鮮,綱吉想了想,很快就將他們與R讓自己在路上死記硬背下的組織[羊]聯想到了一起。
唔,這樣的話,在最中間的是那個可以挖挖的[羊之王]嗎?
他饒有興趣地看了一眼,發現最中間的還是那個白髮的男孩,而非資料中所寫的赭發。
再看一圈也沒有這個顏色。
那大概也是一群雜魚吧。
頓時就失去了興趣。
他慢吞吞地吃著飯,織田作之助就像是個保父一樣左右照顧。
在三人組進行了一半的時候,羊一群人的晚餐送了上來。
“嘩啦啦啦啦——”
當一群小鬼喔喔喔地鬼叫著開始的時候,坐在座位上等了一會的中學生們突然推倒了桌上的茶杯。
“喂,這家店是甚麼意思啊混蛋!”一名不良隨手抓住一名店員,面命猙獰地轉動脖子吼道,“那群雜魚比我們來的更晚吧可惡!為甚麼他們的飯比我們先上啊你這混蛋!”
“抱、十分抱歉,因為你們點的食物製作時間更長一……”
“老子問的不是這個問題啊混蛋!!”一隻黃毛奪過可憐的店員,呲著牙狠狠道,“製作時間長就盡全力做我們的啊混蛋!要是讓我們GSS的相平大哥餓了把你這傢伙的小拇指切下來都不夠他填肚子啊你這混蛋!!”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店員被他嚇得雙腿顫抖,機械地重複“對不起”。
這時候唯一一個沒有站起來的不良才揮了揮手,十足大哥大風範地說道:“不要為難一般人。”
但他的話還沒說完,在聽到GSS的時候那邊羊的孩子們就已經站了起來,惡狠狠地盯著這邊。
一個小弟注意到他們,不爽地叫囂起來。
白毛的羊飛快亮出小刀,徑直刺了過去。
“你們這群混蛋在做甚麼啊混蛋!”
“哼,GSS的傢伙都是蠢貨嗎?上次的過節還沒清算呢。”
“你、你們莫非是羊組織的……”
三言兩語之間混戰開始,在店面中用餐的橫濱人手腳利索地拋棄晚餐逃離此店,不過一會板凳與餐具齊飛,溫熱的咖哩和熱茶落到羊和不良的身上發上。
“……啊。”
“打起來了……”
“那個人的頭髮上掛著義大利麵呢。”
“就像是從法式麵包變成夾著義大利麵的法式麵包一樣。”
餐廳的角落裡,綱吉坐在織田作的懷裡捧著臉,和太宰治一碰一喂,塑膠的友情逐漸誕生。
法式麵包棍聽到了他們的議論憤怒地轉過頭,臉上有一攤紅色的番茄醬讓他顯得更加駭人。
綱吉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太宰治:“好醜。”
法式麵包棍:“你們這些混蛋!”
混戰中的相平大哥:“喂竹內你在幹甚麼!”他扯過憤怒的法式麵包棍,目光落到邊上捧臉臉的三人組。
路人,幼崽,少年……咦。
他顫抖地舉起手。
“你……你是港口mafia那個……”
“數次打破我們GSS的計劃、像是幻影之霧一般出沒於港口,詭計多端地將我等玩弄於掌中——港口的黑夜之鬼(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