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救室的燈終於熄滅,一個護士從裡面走了出來。
“誰是病人的家屬?”
“我是!”夏振南忙迎上前去。
江城御也攬著夏妍去到了護士身邊
夏妍驚恐地看著護士,就怕聽見不敢聽到的那些話。
人其實在噩耗來臨的時候都會是有預感的。
之前奶奶僥倖了那麼一次,她就覺得是偷回來的,然而一個人是不會那麼幸運的。
這幾天她的心也總是莫名不安,她覺得,可能就是在預兆著奶奶的事情。
護士看了眾人一眼,語氣有些凝重:“病人說了要見她的孫女夏妍最後一面,誰是夏妍?”
最後一面……
夏妍感覺身體一瞬間失去了所有力氣,整個人往地上滑,全身也是特別的冷,冷到骨頭都在顫抖。
還好江城御扶住了她:“堅強點,別讓奶奶最後一面見到你還不放心。”
夏妍淚水滿滿止住,她恍若被別人操控一般,機械似的點了點頭:“我去見奶奶。”
搶救室天然地帶著一種絕望壓抑的氛圍,夏妍木木地跟在護士後面,大腦早已經失去了所有的思考能力,像是一個提線木偶一般。
她覺得自己渾身冰涼,血也是涼的,腳步都已經僵住了。
護士幫夏妍開啟了搶救室的門,裡面很安靜,只有機器嘀嘀嘀的聲音。
“節哀。”護士同情地說了這兩個字,然後默默地離開了,把空間留給這兩個人。
夏妍停頓了片刻,才慢慢地走到了床邊。
她總覺得,似乎自己只要再慢一點,奶奶就會多在這個世界上待一會兒。
夏老太太的手臂早已經冰涼,夏妍摸了一下眼淚瞬間就冒了出來,臉色也是更加蒼白。
她看著老太太緊緊蹙著的眉頭,想要伸手替她撫平,手指卻一直顫抖個不停,怎麼樣都撫摸不平。
“奶奶……奶奶……”夏妍嗓子哽咽,她有無數想要說的話,最終卻只能發出這一個音節,像是小獸的嗚咽。
夏老太太看著夏妍瘦弱的身軀蜷在一旁,目光也帶了淺淺的水光。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夏妍,艱難地抬起手,想要摸一摸夏妍的臉頰。
夏妍忙把臉湊過去,讓老太太的手能摸到她的臉。
老太太眼珠轉了轉,一下一下地撫摸著,力道很輕很輕。
她難過哭起來的時候還是跟小時候一模一樣,憋著嘴,眼睛紅通通的,像是一個小可憐。
夏老太太不由得想起來了剛把夏妍從福利院裡接出來時候的樣子,那時候夏妍才剛剛一歲多點,小小的一團,因為在福利院裡營養跟不上,臉色還有些枯黃。
聽福利院的工作人員說,夏妍是個小哭包,每天都會哭個不停,可是在見到她的時候,卻是咯咯咯地笑了出來。
讓她不禁一眼就喜歡上了這個孩子。
就這麼疼著寵著,一轉眼,就變成了大姑娘,現在已經結了婚,生了兩個孩子。
她可以毫不心虛地說,這麼多年,她真的是把夏妍當成了眼珠子一樣疼愛,唯恐碰著摔著。
在國外定居的時候,得知夏妍結婚,她二話不說第二天回到了z市,就怕自己捧在手心的孩子是被夏振南和張蘭欺負了。
可是她還是不能陪著這個孩子太久,現在就要早早地離開了。
“別哭,哭了就不好看了。”夏老太太擦了擦夏妍眼角的淚,輕聲說道。
“妍妍啊,奶奶這輩子能有你這麼一個孫女,已經足夠了,奶奶也知足了。”老太太咳了咳,艱難開口道。
“至於人能活多久,都是命數,我身體這幾年裡是越來越不好了……我早知道會有這麼一天……只不過沒想到這麼突然……”
夏妍的眼淚已經成了河,她哭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最終只是斷斷續續地說道:“我不要……我不要……你走……”
老太太不由得想到了昏迷之前的情況。
昨晚她支開護理獨自去了書房,就是想要專門看看有心人發給她的郵件。
看完郵件裡面的內容之後,她有些恍惚,又想到了夏妍和去世的方淑媛,竟然出了神,腳下踩空後腦勺直直地撞到了桌子的稜角處。
那一瞬間,她眼前便是一黑,然後便有金星在眼前閃爍。
再醒來,便是在搶救室裡了。
“以後好好活著……奶奶這輩子能陪著你長大……已經足夠了……”說到這裡,老太太的聲音已經是接近虛無了,她明白自己已經是到了極限。
這不,眼睛也是越來越困了……
夏妍眼前早已經是一片模糊,她恍惚地摸出來那個孩子給她的彩虹糖,撥開糖紙放在了嘴裡。
奇怪,糖一點都不甜,還帶著一些苦味。
而且,她還是那麼難過。
夏妍捂住臉,不想讓夏老太太看到她這副模樣,可是眼淚還是從指縫流出來。
夏老太太看著夏妍的臉色更加溫和,她向伸出手安慰一下自己的孫女,可是全身早已經沒了力氣,眼睛也是慢慢閉上了……
夏妍看著老太太的手慢慢滑下去,思維在那一瞬間停止了思考,全身也全都僵住了。
“不要……不要走……”她喉嚨早已經發不出來聲音,只憑著本能在說話。
說了甚麼,她也分辨不出來。
“醫生!醫生!護士!”夏妍大聲哭喊著,手一直緊緊地抓著老太太的手,不捨得放下。
一雙溫暖的手搭在了她的肩膀,夏妍這才發現原來自己整個身體都在抖個不停。
她從氣息聞出來是江城御,語無倫次道:“快去找醫生!不,我們換一家醫院……”
說到最後,聲音已經越來越小。
最終把臉埋在了老太太的掌心,一句不發。
她覺得冷,身上裡有源源不斷的冷氣冒出來,凍到她已經沒有了說話的慾望。
這輩子對她最好最毫無保留的人就是夏老太太,她完全不敢想象若是沒有了夏老太太她該怎麼辦。
這麼好的一個人,怎麼就突然要走了呢?
剛才她是責怪了護理,但她其實更怪的是自己。
她明明知道老太太身體不好,卻沒能好好地照顧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