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反覆看錄影，確定我不認識那個女的。
她和孩子看起來很親近，看起來像一對母女。但我還是確定，那是我的孩子，不是別人的孩子。
下面的工作人員問方哲是否需要報警，方哲說不用。
我也知道這件事不好報警，因為根本不知道以甚麼樣的方式來報警。雖然我認為那是我的女兒，但這世界上恐怕只有我一個人這樣認為。
到時警察問起為何報案，我總不能說我看到一個女孩像我已過世多年的女兒，到時警察恐怕會認為我是神經病。
回酒店的路上，我心情異常沉重，有抑制不住的傷感，因為我內心明白，雖然是看到了她，但我恐怕是找不到她。
“這件事雖然不好驚動警察，但也並不是那麼悲觀，我會讓人找警界的朋友幫忙，看能不能查出那個女的身份和資料，只要能查到那個女的身價，找到孩子就有可能。”方哲安慰我說。
我點了點頭，“方哲，請你相信我，那個孩子真的是婷婷，我不是精神病，我沒有胡言亂語，她真的就是婷婷。”
“我相信你，我真的相信，我們會找到她的，你不要難過，你應該高興，因為只要她還活在世上，我們就一定有找到她的機會，你說對嗎？”
他這麼一說，我本來極度低落的心情竟然真的好了許多。
……
次日一早，我就來到了那個見到孩子的商場。
因為心情急迫，我來得太早了，商場還沒有開業，我昨天那麼一鬧，很多在商場上班的員工都認識我，主動跑過來和我打招呼。
我知道他們是看在方哲的面子和我打招呼，他們看我的眼神都很異樣，或許在他們看來，我就是一個不正常的人，但我無所謂。
方哲雖然不太贊同我到商場來，但他也沒有太過反對，他只是讓我注意安全。
然後我一直守到中午，也再也沒有見到那個女孩。
我自然不會輕易死心，我繼續守。
下午的時候，方哲來了，他問我準備哪天回去，他讓助手改機票。
我聽了有點火，我說我女兒還沒找到，我怎麼能回去？我不回去。
“我們先回珠市，這邊如果有訊息了，我們再回來，你在商場守著，不會有任何的效果，再度遇見的機率實在太低了，我想你是明白的。”方哲耐心勸說。
“不，我不回去，我女兒在這兒，我哪也不去，就算是機率很低，我還是要接著守下去，我一定要等到她。”
方哲想了想，“那這樣，我讓阿戰過來陪著你在這兒找，我先回珠市，我那邊有很重要的事要處理，處理完珠市的事，我還得飛歐洲。”
我也知道他日理萬機，興德那麼一個大財團壓在他身上，他怎麼可能有那麼多的趕時間陪我在這裡耗。
“我一個人在這裡都可以的，不的叫阿戰過來。”
“你不要賭氣，本來應該是我在這裡陪著你的，但我事情太多了，所以不能陪你，我讓阿戰過來，可以保證你的安全，這樣我也安心。”方哲奈心地說。
“好吧，沒事，你忙你的，你不用擔心我。”
“那我讓阿戰儘快趕過來，他到了以後我再走。”方哲說。
……
高戰是第三天到的，方哲走後，他就一直陪著我在商場溜達。
這樣的工作對他來說肯定是很枯燥無聊的，但他始終沒有離開超過我二十米，我溜到哪，他就跟到哪。
他本來就是一個相對木訥的人，現在他就更加沉默，他每天小心地保護著我，但幾乎不和我說話，不是因為他不想理我，是因為他心情也不好，他正在失戀之中。
在枯燥而無效的等待和尋找中，又過了一週。
我陷入自己的執念捆綁之中，我始終堅信我還會在這個商場再次看到我的女兒，我認為我現在如果離開，那就是對不起女兒，所以我不願意離開，一直在這裡守著。
那天中午，我和高戰商場的餐廳吃簡餐，我和他相對無言，各懷心事。
“阿戰，要不你回去吧，你真的不用在這裡保護我了，這裡人來人往，不會有危險，而且這商場的員工差不多都把我認熟了，我不會有事。”
高戰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阿戰你一直在這裡陪著我，我覺得很不安，我過意不去。”
高戰看著我，“你是我姐，你做甚麼我都支援你，更何況你是為了找小侄女，你不用不安，反正我也沒地方可去。”
這話聽了讓人心疼，“阿戰你不至於沒地方可去，你可以回珠市，去幫忙方哲做事，不用在這裡跟我無聊地耗著。”
“珠市去我最不想去的地方，姐，我以後再也不回珠市了。”高戰黯然道。
“為甚麼，因為楊玉麼？”
高戰沒有說話，眼裡閃過一絲落寞。
“有一件事我一直沒有機會和你說，上次我們和楊玉喝酒，她喝醉了，她說了很多事，最重要的一件就是，她依然喜歡你。”
高戰還是沒有說話，但眼神明顯亮了一下。
“你對楊玉應該也是有所瞭解的，她不是一個輕易就移情別戀的人，我們都認為她有苦衷。”
高戰嘆了口氣，“姐你就不要安慰我了，我知道她看上的是陸言，陸言是公子哥，出身名門，我只是一個孤兒，甚麼都不是，她看不上我是很正常的。”
“你這就是胡說八道了，如果你這樣看楊玉，那我認為你們不在一起倒也正常了，因為你確實是不瞭解她。楊玉絕對不是那種貪慕虛榮的人，你真是太低估她了，她一定有某種苦衷。”
“如果她有苦衷，那為甚麼她不說？她有甚麼事都可以說啊。”
“既然是苦衷，那肯定是不可言說的才叫苦衷，誰還沒有為難的時候，我們應該給她點時間才行。”
高戰又不說話了，他一向話少，他在思考的時候，更是不會說話。
“姐，她如果有苦衷，是來自哪方面的，她受到了威脅嗎？是不是陸家給她施壓了，所以她不得不順著陸言。”高戰說。
“這方面我想過，但後來我認為不可能。”
“為甚麼不可能呢？陸家的人壞著呢，甚麼事做不出來。”
“楊玉沒甚麼背景，如果站在陸家的角度來看，除了陸言，恐怕不會有人認為楊玉適合做陸家的媳婦，相反，陸家的人應該會反對陸言和楊玉這樣的平民在一起，對於有權勢的家族來說，他們更希望他們的家庭成員聯姻更有權勢的家族，這樣可以相互利用對方的資源，讓強者更強，這個道理你不可能不知道吧？”
高戰這次明確地點了點頭，明確表示他贊成我的說法。
“所以陸家不會給楊玉施壓，至少這種可能性很小。”
“那會不會是陸言本人給楊玉施壓呢，他喜歡楊玉，為了得楊玉而不擇手段？楊玉軟弱，不敢違抗，所以就和他在一起了？”高戰提出自己的見解。
“這種可能性也很小，楊玉可不是那麼軟弱的人，她只外表看起來不強勢，但絕不是軟弱的人。”
高戰皺眉，“那到底是甚麼原因呢？到底發生了甚麼事，楊玉怎麼就不要我了呢？”
“我感覺這件事要從她突然離開珠市開始，後來的楊玉就一直很怪，突然離開，又突然回來，她沒理由就離開，回來也顯得突然，如果她是決意要出去闖一下，那以她的性格，也不可能那麼快就回來，所以這其中一定有原因，有不為人知的事發生。可是問她甚麼她都不說，一直都是一個秘。”
“那我現在應該怎麼做，我想放棄了，太難了。”高戰黯然說。
我其實很理解他‘太難了’這三個字，愛而不得真的太難了。想放手又不甘心，但不放手又一直把自己捆在原地，簡直是人世間最痛苦的精神折磨。
“再堅持一下吧，現在放棄感覺太過可惜了，如果真的很喜歡，就不要那麼輕易放棄。”我鼓勵高戰。
“好，我們都不要輕易放棄，我晚些時候給她打個電話。”高戰明顯心情好了很多。
我正要說甚麼，這時突然看到一群扛著攝像機的人衝了進來，對著我就是一陣猛拍。
看他們的裝備就知道是記者，好像還有人在用英語直播，我大概聽出那個女記者說的話，說我有精神病，一直在商場逗留，看到孩子就會撲上去，給逛商場的客人帶來很大的困擾等等。
看起來這是一個新聞專題，我就是主角。
高戰站起來，擋在我的面前，“不要拍，不要拍！”
但那些人並不理高戰，還是接著拍，餐廳裡的食客們紛紛站起來看熱鬧。
“我再警告你們一遍，不許亂拍，聽到沒有？”高戰吼了一聲。
“這是新聞自由的國家，你不能阻礙我們拍攝。”那個女記者高聲說。
“她是興德主席方哲女朋友，為甚麼會在這商場裡抓小孩子呢，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我草你媽，讓你們不要拍。”高戰怒了，爆了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