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些時候,我讓方夫人先回家休息,我留下一個人照看方哲。
期間我去了一趟主任室,問了一下醫生,方哲到底甚麼時候會醒來。
然後主任和我談了一些關於方哲腦部的問題,大概意思就是這是二次受傷,到底會出現甚麼樣的情況,他現在也說不好,要等方哲醒過來後作進一步的檢查才知道。
這時娟姐打電話過來,和我說一些公司的事,醫院內太吵,我就找了個僻靜的地方和她打了十幾分鐘的電話。
這時我電話嘟嘟不停地響,是電話和進來,竟然是護工打的電話。
我只好先掛掉娟姐的電話,接聽了護工的電話,護工在電話裡驚慌失措,說先生不見了!
我一聽也慌了,趕緊衝向病房,護工手裡端著個飯盒,說她去食堂買了點飯回來,原本躺在床上的方哲就不見了。
“我不是讓你一刻不要離開守著他嗎,你怎麼就私自走開呢?”
護工眼眶發紅,說她走開的時候委託一個護士看著方哲的,結果護士有事走開了。
我來不及罵她,趕緊打了電話給高戰,高戰說他也正好出去吃了個飯,以為有人看著的,所以他就走開了,不然他一直是守在病房門口的。
最後我和高戰決定,他迅速組織人在醫院附近找,我則和護工在醫院內部找。
我腦海中浮現出胡偉說的婷婷在醫院不見的那些話,感覺後背一片冰涼,我擔心那樣的事再次發生。
腳真的很軟很沉,我憋著一口氣在醫院裡來回穿梭,尋找方哲。
出了住院部,我往門診大樓那邊一種尋過去,一路打聽有沒有見過一個高大的男病人。
但來往的人都說沒有,我只好繼續往前找,心裡越來越慌,越來越害怕。
“你好,請問有沒有看見這個病人?”
我直接拿出手機,把方哲的相片翻出來,一路問過去。
問到一個穿著護士服的女生時,她幾乎不為思索就確定,“這個在那邊呢,我同事在問他是哪個病房的,他甚麼也答不出來,你過去看看,應該就是你找的這個人,帥帥的,但好像不太正常。”
我來不及考慮她所說的‘不太正常’到底是甚麼意思,就向她所指的方向跑去。
在門診大樓外面的花臺旁,我看到了一株櫻花樹,兩個護士正在圍著一個穿著病號服的男子在說著甚麼。
我跑過去,看到方哲一臉欣喜,正抬頭看著怒放的櫻花,旁邊的兩個護士則是一臉的無奈。
“方哲,你怎麼跑到這兒來了?你在這幹嘛呢?”
“你是他的家屬?他到底怎麼回事?”那護士問我。
“他是頭部受了傷,之前一直昏迷,但沒想到他自己跑出來了,我們到處找他,沒想到他在這兒。麻煩了兩位了,謝謝。”我趕緊道歉。
“那你照看好他,不要讓他到處跑,我們本來是要送他回去的,但他一問三不知,我們也沒有辦法,現在你來了就交給你了。”那護士說。
“好的,謝謝,非常謝謝。”我再次感謝。
等兩個護士走了,我才問方哲,“你沒有不舒服吧?你怎麼一醒來就到處跑呢?”
但方哲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還是一臉認真地盯著櫻花看,他好像不太理我。
“好了,我們回去吧,醫生說了,醒了就要接受進一步的檢查。”我去挽方哲的手。
但他卻忽地伸回了手,不讓我挽他。
這個動作嚇了我一跳,這時他將目光從櫻花樹上轉移到我的臉上,就那樣看著我,一臉的陌生和警惕。
我意識到了不對,“你怎麼了?”
“你是誰?”退後了一步,更警惕地看著我。
我的腦袋轟的一聲,他不知道我是誰?!
“我是蘇亞啊,你不記得我了?這怎麼可能?”我叫道。
“蘇亞?蘇亞……”他喃喃地念了幾遍我的名字。
最後從他的眼神裡我看出了結論,他不認識這個名字,他沒有印象。
這下可糟糕了!他真是失憶了!
不過頭部遭遇重創,暫時失憶也是很正常的,他能醒來,這本身就是很幸運了。
“方哲,你不要擔心,我不會害你,我們是兩口子,很恩愛的兩口子,你看,這是我們的合照。”
我翻出手機裡的照片給他看,他接過認真的看了好一會,再看我的目光就信任了很多。
“我們現在回去吧,你不要到處跑了,大家都在找你,你不見了大家都很擔心。”我柔聲說。
他這才沒說甚麼,讓我挽著他,往住院部方向走去。
我打了電話給高戰,告訴他方哲已經找到了,讓他不用擔心。
一個小時後,我在主治醫生的辦公室裡和醫生交談。
“這個情況不容樂觀,目前也沒有甚麼特別有效的治療方法可以治好他,他的外傷只要需要時間就能痊癒,但失憶的事,我們也沒有辦法確定甚麼時候能好。”
主治醫生透過厚厚的眼鏡片看著我,用無奈的語氣對我說方哲的情況。
我嘆了口氣,“還是有恢復的機會吧?”
“這個當然,只是沒有具體的時間表而已,失憶是比較難治的病症,這得講緣份,當然了,作為一個專業人士,或許說要講緣份這種話顯得不太妥當,但有些病,確實是要講緣份的,要靠患者的自我修復,藥物的作用是替代不了身體的自我修復的。”
我點了點頭,“謝謝醫生,辛苦您了。”
“沒事,這是我們的本職工作,多帶他去熟悉的地方,最後是記憶深刻的地方,這樣可以刺激他的記憶。”醫生建議說。
“好,謝謝。”
從醫生辦公室出來,我一個人坐在走廊裡的凳子上,思考著接下來該怎麼辦。
想來想去,想不出甚麼更好的方法。
回到病房,看到方夫人正和方哲在說話。
方夫人在說著方哲以前的一些事情,方哲認真地聽著,但依舊是一臉茫然,他是真的想不起來。
方夫人嘆了口氣,一臉的心疼,“你也不用急,慢慢地想,你會想起來的。”
然後示意我,“蘇亞,你出來一下,我有話跟你說。”
方哲見我們要走,也站了起來,跟著要走出病房,方夫人攔住他,“你就在這待著,一會還得輸液呢。”
但方哲卻不肯,站著不動,不肯回到病床上坐下。
他這是沒有安全感,他甚麼也不記得,他不知道該怎麼辦。
“方哲,你坐下,我和媽媽聊點公事,你坐下。”我柔聲說。
方哲看了看我,我衝他點了點頭,他這才坐下了。為了防止他再次走失,我讓高戰一直在病房守著,直到我回來。
我和方夫人直接來到停車場,上了我的車。
方夫人長長地嘆了口氣,“這幾年方家不順啊,總是有這樣那樣的事,上一次手術成功,以為從此渡過一劫,可沒想到又來了一下,蘇亞,我們得一起想辦法度過這個難關。”
“媽媽您說要怎麼做?”
“方哲失憶的事,還是不能讓人知道,這是維持穩定的唯一辦法。”方夫人說。
這一點我是贊成的,“是啊,目前興德城專案剛剛正常啟動,要是在這個時候讓人知道方哲失憶了,那帶來的後果不堪設想,只是這件事要想瞞,實在是有些難,方哲可以離開一兩天,但每週至少得到公司去開一次會,這是容易露餡的時候。”
“所以我們得想一個萬全之策,在方哲恢復記憶以前,不能讓人知道他失憶的事,為了保險起見,我建議把方哲轉院治療,轉到一傢俬人醫院,可以高度保密的醫院。”
“這個我贊成,其實醫生說了,方哲的外傷很容易就能痊癒了,所以不需要長期住院,所以我們可以先辦理出院,然後想辦法給他治療失憶,現在主要的問題是,公司的事怎麼辦?那麼多的事要等著方哲去處理,現在興德里根本沒一個可以信得過的人,我們如何度過眼前的艱難局面?”
“還是隻有你來頂上,你也說了,集團里根本沒有我們信得過的人,除了你,我想不出其他的任何人來主持局面。以前方哲手術的時候,不也是你頂上來嗎,這一次我也希望你能繼續頂一下,眼下我只相信你。”
“我不行,以前方哲手術的時候,興德有劉慕雲和陸言兩人聯合組織公司的工作,而且那時也沒有興德城這樣大的專案,現在劉慕雲和陸言都走了,而且還成為了興德的競爭對手,這時候讓我出來主持珠市興德,我真的能力不足。”
“你說你不行,那你認為誰能勝任?你給我推薦一個人選?”方夫人說。
“副總一級的人中,也有能幹的,但要麼入職時間短,不能全信,要麼就是大局觀欠缺,一下子還真是找不出一個可以替代方哲的人,而且方哲本身就是不可替代的,他太優秀了,很難找到人替代他的位置。”
方夫人看著我,“那你的意思就是說,這件事無解,只能讓珠市興德處於一種沒有領袖的混亂狀態?”
“媽,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為難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