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完全呆了,久久回不過神來。
“那個孩子確實是活不了多久,所以我媽當時就說,既然緣份盡了,那就算了,不找了,於是也就不找了。”胡偉接著說。
我衝過去一把扯住他的衣領,“王八蛋,你又編故事來騙我是不是?”
我失態的舉動引起了身邊其他顧客的注意,紛紛往這邊看過來,咖啡廳的工作人員也過來問我是甚麼事,需要不需幫忙報警。
我長呼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一點。
“我說的都是真的,你不要急了。當時李麗懷孕了,所以對婷婷確實也就沒那麼在意了,而且她當時生著重病,就算是找回來,也是……”
“你別解釋了,你就告訴我,當時婷婷真的還活著嗎?”我緊張的是這個。
“還活著,但輸著液呢,所以我們就很奇怪,你說要是人販子偷小孩,也不會去偷一個生著重病還掛著藥水的孩子吧?而且那時已經很晚了,人販也不會跑到醫院去偷孩子吧?”
“那你的孩子,就算是你不救他,你也應該報警啊,你這個畜生!”
“是我媽不讓我報警的,她說那孩子本來就不行了,離開醫院肯定就死了,找回一具屍體有甚麼意義,被人偷了,我們的壓力還可以小一些。”
我恨不得上去對著胡偉一陣拳打腳踢,但我知道現在這樣做解決不了問題,所以我忍住了。
“後來你打聽過訊息嗎?比如說看看醫院的監控錄影?”我忍著怒氣問。
“沒有,後來你回來了,我們就騙你已經火化了,那件事也就過去了。我現在想來,我真的不是人,我對不起你和孩子,我真的是畜生,我畜生都不如,我都不知道自己當時到底是怎麼了,怎麼就那麼沒良心。”
我對他的反悔思過沒有興趣,我現在腦子完全亂了,如果真是按胡偉說的那樣,其實就意味著存在一種可能,那就是婷婷可能還活著。
雖然說這種可能性非常的小,但只要她當時沒死,客觀上就存在這種可能。
我難過的同時,卻又好像生起了一絲希望。
“後你們就沒找過,第二天也沒回醫院去找找看?”
“沒有,第二天你都回來了,我沒有時間去醫院,我怕被你發現不對勁,這件事我一直認為沒有問題,反正她已經沒了,以其看著她在我們面前走,還不如讓她不見了,這樣更好一些,但經過這些事後,我意識到自己錯了,而且錯得很離譜,我對不起你和孩子,我真的是該死,所以我想把真相說出來,讓你知道實情是這樣的……”
胡偉說著,突然就哭了起來。
我不興趣看他哭,我也不會同情他,我拎包大步走出了咖啡廳。
我處於一種非常的激動之中,我無法平靜,但我又不知道該做些甚麼。
坐在車上良久,我心情一直無法平復,我打了電話給王俊,約他見面。
他說晚上還有個任務,但現在還在局裡,讓我過去,他有半小時的時間和我聊。
我開車趕了過去,王俊在食堂吃飯,他問我要不要給我買一份,我說不用。
“你臉色很差,發生甚麼事了?不會是哲哥有甚麼事吧?”王俊問我。
“不是方哲的事,是我女兒的事。王警官,如果發生了兩年的案件,當時又沒報警,現在還可以處理嗎?”
我確實是語無倫次了,王俊看著我,示意我慢慢說,把話說得清楚一些。
然後我花了幾分鐘的時間,把我女兒的事大概說了,至於細節,我沒法說,因為我當時也沒在現場。而胡偉說的那些細節到底是真是假,我也不是很確定,因為他一直都是一個不值得信任的人。
“兩年時間了,當時又沒報警,這完全沒有案底,無從查起啊,有困難。”王俊皺眉說。
我心裡一陣失望,我就知道時間過得太久了,肯定是沒法查了。
“而且這件事聽起來非常的蹊蹺,你確實你前夫沒有撒謊?萬一是他騙你的呢?”王俊說。
“我也不敢很相信他,不過我和他離婚很久了,我們之間已經沒有任何的利益糾葛,他沒有必要在這個時候編個故事來騙我吧?”
王俊點頭,“說的也是,所以你的意思是,想要我幫你查一下這件事?”
“我知道這很為難你,可是我想了想,只有你有可能幫我,我只想知道,我孩子到底被誰抱走了,她是不是還活著……”
一說到孩子,我的眼淚又忍不住了。
“你別哭,這樣吧,有時間我去見見你的前夫,我用一個警察的專業角度分析一下他的話是不是真的,然後再問一些細節,這件事太久了,要立案肯定是不可能了,只能是我私下找兄弟朋友們幫忙查一下,希望你能理解。”
“謝謝王警官,謝謝。”
“不用客氣,拋開哲哥那一次關係,我們也是朋友,有事當然要相互幫忙,真的不用客氣。”王俊說。
“那你忙吧,我就不打擾你了。”
王俊送我到停車場,看我上車,“你狀態不是很好,開車小心一些,有些事情既然已經過去,就不要太過傷懷,我們總得往前看。”
我謝過他,開車離開。
開著車在一個人在街上轉了幾圈,不想回家。
那人行道上每一個走過的小女孩,我都會想多看幾眼,我開始幻想我的婷婷會突然出現在人群中,我緊緊抱她,告訴她雖然兩年過去,但我從未曾忘記過她。
淚水模糊了視線,我將車停在路邊,趴在方向盤上嚎啕大哭。
那些悲傷排山倒海,根本無法抑制。
這時手機響了,是方哲打來的,我沒有接聽。
這時有人敲車窗,是兩個交警,我停車的地方是不能停車的,被交警遇上了。
“你好女士。”那交警向我敬了個禮。
可能是發現了我明顯的淚痕,年輕的交警愣了一下,“需要幫忙嗎?”
我搖了搖頭,“不用了謝謝,我知道這裡不能停車,我馬上走。”
“那你小心一點,真的不需要幫忙嗎?”交警又問。
我說沒事,謝謝了。
不知不覺開車來到人民廣場,將車停在附近,我獨自一人來到廣場的音樂噴泉旁邊的臺上坐下。
這是婷婷滿一百天的時候,我揹著她來到這裡的地方,我記得那天我和胡偉吵架了,我心情不好,就揹著她來到這裡,這裡噴泉一起,她就會笑,笑得很開心,那麼小的孩子,從那以後我就經常帶她來這裡看噴泉,不管之前她多麼哭鬧,只要噴泉一起,她就會歡笑不停。
如果她還活著,應該也會一直喜歡噴泉吧?她會到這裡來看噴泉嗎?她會遭遇到一個善良的人,把她養大嗎?
我呆呆地盯著身邊的每一個孩子看,感覺自己又著了魔。尤其是四五歲上下的女孩子,我都會一直盯著看。
那些帶孩子的家長可能是覺得我形跡可疑,都用戒備的眼光看我,然後帶著孩子匆匆離開。
那也不能怪他們,我那種看孩子的眼神,應該確實是很讓人擔心的。
越來越晚,廣場上的人越來越少,我還是坐在那裡沒走。
“蘇亞,蘇亞,你沒事吧?”
我聽到有人叫我,抬起頭來,看著方哲向我跑了過來。
我呆呆地看著他,他握住我的手,“我們回家。”
然後發現我的手很冰,他把手放在嘴邊,呵了一下氣,然後輕輕地搓我的手,讓我的手暖和起來。
他要扶我起來的時候,我發現我的腳麻了,別說是走了,連站穩都很困難。
於是他又扶我坐下,把我的鞋脫下來,幫我揉腳。
“你怎麼找到這裡的?”我輕聲問他。
“我打你電話你不接,後來就關機了,我只好找王俊幫忙,他請交警系統的兄弟幫忙,發現你的車在這附近出現,我就在這附近一直找,我從晚上九點一直找,終於找到你了。”方哲說。
然後又說,“對了,阿戰他們還在找呢,我忘了打電話給他們了,讓他們回去休息。”
我看了看不遠處廣場上的大時鐘,已經是快一點了。
“對不起啊,我心情不好,所以沒有接聽電話,你不要怪我。”我抱歉地說。
“沒事,昨天是我不好,我不該騙你我在公司開會的。”方哲說。
“我心情不好,不是因為你的事,王俊沒跟你說嗎?”
“他說你找過他說了一些事,但他沒告訴我是甚麼事,他說他無權告訴我,如果你願意告訴我的話,讓我自己問你。你也知道,王俊不是那種大嘴巴,甚麼事都張口亂說的,那小子嘴很緊的。”
原來王俊真的沒有把我女兒的事告訴方哲,王俊是真君子,他和方哲那麼好的兄弟,但關係到我的私事,他在沒有我允許的前提下,他都不會向方哲透露。
“我今天見過胡偉了,他說當初我女兒病重的時候,其實並沒有死,而是在醫院失蹤了,他們不想救我女兒,所以也沒有報警,還騙我說已經火化了。”
我說起的時候,還是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