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然不能露面，不然我就成記者們的目標了。
就在我考慮要不要撤離現場的時候，看到那些記者突然呼啦一下往另一個方向跑去。
我往那個方向看去，看到一個女的正往馬路對面跑去，而那裡並沒有斑馬線，馬路上的車頓時響起緊急剎車聲，還有司機的叫罵聲。
而那些記者也很拼，也不顧那裡並沒有人行橫道，頂著車流就向那個女的追了過去。
雖然多年沒見，但我還是能認得出那就是趙欣欣老師，我迅速加油門，在前面調了一個頭，繞到了馬路對面。
眼看趙老師就要被記者追上，我正好拍馬殺到，我把車停在路邊，搖下車窗大喊：“趙老師快上車！”
可惜趙老師慌不擇路，竟然沒有聽到我的叫喊聲。
我只好追上去，一把拉住她，“趙老師上車！”
趙老師看了我一眼，好像是認出我來了，馬上跟著我上了車，我迅速駕車駛離了現場。
“趙老師，我是蘇亞，以前珠市一中的學生，您教過我英語，我一直記得您。”我激動地說。
“我記得你，蘇亞。”
趙老師靠椅背上，不斷地喘氣，剛才那一番狂奔，應該是把她給累著了。
“趙老師，您是剛從單位回來嗎？”
“是啊，有記者找到單位去了，我倉皇逃出來，打車回來，結果剛下計程車就被記者看到了，這些記者太狠毒了，這是要逼死我啊。”
一聽她說要‘逼死我’這樣的話，我就徹底打消了讓她出面澄清的念頭，女人何苦為難女人，她是無辜的受害者，我又何必要在她的傷口上撒把鹽。
“事情總會過去的，清者自清，趙老師您別太在意了。”我只好出言安慰。
“都是那個畜生，唉。”趙老師長長地嘆了口氣，臉扭向了車窗外，不讓我看她的表情。
我知道她說的‘畜生’是馬良，氣氛一時變得沉重起來，我也不知道該說甚麼了。
“對了蘇亞，好久不見了，你這些年過得好嗎？”
畢竟是趙老師，她很快調整過來了，語氣變得平靜了許多。
“我還好老師，雖然也發生了很多事，但總算是活著，人生太苦，一言難盡。”我也苦笑。
其實我這話也有安慰她的意思了，我想她應該能明白。
“是啊，都說人生太短，但只有快樂的人生才會短，痛苦的人生，度日如年。”趙老師又嘆了口氣。
話題又變得沉重，我只好再次改話題，“趙老師還是那麼年輕漂亮，以前您就是我們學校最漂亮的老師，現在也是。”
“蘇亞你過獎了，你才是漂亮的女孩子，我記得你以前很內向，經常一個人在學校的櫻花樹下發呆，心事很重的樣子，我第一次到你們班上去上課，我其實也很緊張，因為我那時也剛大學畢業，也還是隻是一個孩子，我記得第一眼看到你，就覺得這學生好漂亮。
而且你文靜，學習成績也不錯，就是太少說話了。後來我也聽人說起過你，聽說你結婚很早，而且很年輕生了孩子，你孩子現在應該上小學了吧？”
說話就是這樣，老師無意之間就提到了我最傷心的事，她不是故意的，但我卻心裡真的絞痛，孩子的事，我已經試著淡忘，但終究是忘不掉，一但提起，我還是會痛得呼吸困難。
趙老師發現了我的不對勁，“我是不是說錯甚麼了？”
“沒有，老師，我也遭遇了一些不幸，我孩子沒了，然後我也離婚了。”我黯然說。
“噢，對不起，對不起。”趙老師趕緊說。
“沒事，都過去很久了，那時年輕不懂識人，糊里糊塗的就把自己給嫁了，結果所託非人，都過去的事了，不提了。”
“好，不提，難過我們就不提，我也不識人，我們犯了一樣的錯誤。”趙老師說。
所以這話題又繞到了馬良這裡，我不知道我該不該接這話題。不接太尷尬，接了感覺更為難。
“趙老師，我們和馬良之間發生了一些不愉快，但不是網上說的那樣，事實是馬良先讓人把我和方哲的母親給綁架了，他還把我囚禁在一個廢棄的礦山上，幸虧後來有人找到了我……”
“我知道他是混蛋，但沒想到綁架這樣的事他都做得出來，看來他真是沒得救了。”趙老師嘆了口氣。
“您和他關係也不太好？”我小心地問。
“你們應該都知道我嫁給他，但有些事，不是你們想的那樣，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他一直在外面亂來，我也懶得管，可這一次他去嫖被抓，我的顏面算是徹底丟了，我現在在單位就成了一個笑話，我真恨不得去死！”
這是趙老師第二次提到了死，這個字讓我心驚。
“趙老師你不這樣想，我女兒不在的時候，我也想著去死，但後來我沒死成，也一步步走到今天，我現在的境況，比以前好很多了，所以我們還是得往前看。”我安慰道。
趙老師沒說甚麼，又將頭扭往窗外，“對了，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你也是來我家堵我的？”
這一下問住了我，我還真是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因為我確實是來找她的，但我不是來堵她，只是想找她而已。
“我沒有，老師。”我含糊應道，“我確實是去找您的，但我沒有要堵您的意思，您言重了，你沒犯甚麼錯，我為甚麼要堵您。”
“噢，那也是為了馬良的事去的吧？不然你也不可能出現在那裡。”趙老師說。
我已經放棄了讓她出面澄清的那件事的念頭，所以我不會再對這個話題繼續下去。
“我確實是去找老師的，因為我覺得……這個時候老師肯定也很為難。或許我和老師可能聊聊解決這件事的辦法。”
“我聽馬良說過，你好像是和方哲在一起了？前幾次你們聚會，他讓我去，我沒去。”
“老師還記得方哲嗎？”我問了一個略顯愚蠢的問題。
“記得，方哲那時被女生們奉為一中的校草，風光無限，在我們老師眼裡卻是個刺頭，對他印像都很深刻。”趙老師說。
“嗯，他那時確實是很出風頭，學生們都叫他方霸天。”
“我們前面找個地方坐坐吧？也總不能一直在街上溜達。”趙老師提議。
這也正是我所想，於是我們去了一家咖啡廳。
趙老師其實還是很漂亮，雖然說已不再如以前那麼青春，但身材保持得很好，身姿依然窈窕，面龐依舊清麗，只是面板稍有些糙，應該是平時睡眠不怎麼好。
多年不見，沒想到我們會在這樣的情景下見面，那種尷尬還是無法真正避免。
“你現在做甚麼工作？”趙老師問我。
“我經營一家小公司，做日化的，主要作化妝品。”
“嗯，事業有成，不錯。”
“謝謝老師誇獎，老師現在沒教書了？”
“沒有了，我在教育局，嫁給陸良好，你是我見過的第一個以前的學生，沒臉見人了。”趙老師嘆了口氣。
“其實也沒甚麼，你比我們也大不了幾歲，這種發展其實也很正常。”
“不正常！”趙老師突然很重地反對。
我有些驚訝於她的突然的憤怒，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說錯了甚麼，不敢吱聲了。
“陸良在很多人眼中都是個很不錯的人，年紀輕輕就做到那個位置，但他是甚麼樣的人渣，你和我都清楚。我恨他，我恨這個人。”
我一時間真是不知道該怎麼說，心想你要是那麼恨他，為甚麼不和他離婚？
“可是我又不能和他離婚，我被捆在了他的身邊，你知道我現在最大的心願是甚麼嗎？就是他去死，要麼就是我去死。”
她再一次提到了‘死’，她對馬良的恨意讓我震驚，我不知道為甚麼她會那麼恨馬良，我和胡偉當初鬧得那麼兇，我也沒想過要他去死，這是有多恨，才會想讓對方去死？
“老師，你和他到底是怎麼了？”我試探著問。
“一言難盡，一切都是個錯誤，一步錯步步錯，而且沒法回頭。”趙老師嘆了口氣。
“現在網上有些傳言確實是對您不太有利，但我覺得老師也不必那麼悲觀，您是您，馬良是馬良，他的錯誤不應該連累到您。”
“不說他了，你今天來找我，是想我做甚麼？是讓我澄清那段八卦是謠言，對嗎？”趙老師認真的問我。
“不，我不準備讓老師這樣做，這對您不公平，您承擔的壓力已經很大了，不應該再承受壓力，我的建議是，您最好請假幾天出去走走，不要留在珠市，這樣也不用面對那些壓力。”
“謝謝你能為我作想，我現在真的不想面對記者，我已經過得很糟糕，我不想再成為網友和單位同事，還有身邊親戚朋友的笑料，凡是關於馬良的事，你們都不要找我，我不會發聲，也不會去證明甚麼，你們如果有本事，就讓那個畜生一輩子別出來，那是最好的。”
我無法分辨趙老師說的這話是氣話，還是真心話。
不過看她眼神裡的恨意，我感覺她說的是真話，她是真的恨馬良，而且是那種非常濃烈的恨。
這讓我很不解，夫妻之間到底發生甚麼，才能恨到如此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