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胡偉的電話後，我匆匆出了公司，去往李麗上班的超市。
將車停好後，我從貯物箱裡拿出一個口罩戴上，進入了超市。
在超市裡轉了一圈，最後在生鮮區看到了李麗，她正穿推著上貨車，把一大箱土豆往貨框裡放。
她沒多少文化，即使是在大超市工作，做的也只是一些全部靠體力的工作。這樣的工作簡單，只要有力氣就行，自然薪水也不多。
李麗低頭看活，我在她身邊站了一會，她渾然不覺，把貨放好後，她又準備推著上貨的推車準備離開。
我叫了她一聲，“李麗？”
她轉過身來，我清楚看到她的面容。和胡偉相反，她好像是清瘦了很多。
她看著我，確定是不是我在叫她，或者說確定我叫的是不是她。
我伸手摘下口罩，“李麗，還認識我嗎？”
她臉上立刻露出驚懼的表情，睜大眼睛看著我，張著嘴說不出話來，倒像是見了鬼一樣。
我向她走過去，露出微笑，“真不認識了？”
“蘇……蘇亞姐？”
“是啊，我是蘇亞啊，好久不見。”我微笑著說。
她迅速地打量了我一眼，然後低下了頭，“蘇亞姐，對不起……”
“不用說對不起，過去的事都過去了，我今天是特意來找你的，你幾點下班？”
李麗臉上更慌張了，“你找我？”
“是啊，你放心吧，我不是來找你麻煩的，我是找你有正事，你幾點下班，我們一起坐坐？”
“我要晚上九點，你等不了的，你找我有甚麼事，在這裡說吧？”李麗怯怯地說。
“這件事在這裡不方便說，現在七點半了，那我等你吧，九點我在超市門口等你，我有事找你說。”我看了看錶。
“蘇亞姐，現在離下班時間還早，你等我那麼長時間，我也過意不去，如果你實在是有急事，那我去向主管說一聲，就說家裡有事，我提前一個小時回去，看行不行。”
“沒事的，我真的可以等你，你把電話給我，我們加個微信，我出去找個地方坐下等你，一個多小時，很快就過去了的。”
“不用，你太等了，我先去問問主管，你就在這等一下，我馬上回來。”
說完她就推著手推車急匆匆走了，我在附近逛了一下，看了看超市裡也沒甚麼可以要買的。
約兩三分鐘的樣子，李麗回來了。
她臉色沉重，眼眶好像有點紅，“對不起蘇亞姐，主管說哪能想走就走，又不是我家菜園。”
所以她不但沒請到假，相反是被訓了幾句，怪不得眼眶紅紅的。
“沒事的，我就在外面等你，也沒甚麼急事，你下班後過來就行了，你吃飯沒有，要不要等你吃晚飯？”
“不用了蘇亞姐，我已經吃過了，只是有甚麼事在這裡說不可以嗎？你等那麼久，我不好意思讓你的等的。”
蘇亞不是故意客氣的，雖然說當初是介入我的婚姻，但其實她不像其他的女人那麼壞，她身上還保持著一些從鄉下來時的那種純良。
“沒事，你安心工作，我在外面等你。”
我笑了笑，向她揮了揮手，然後走出了超市。
這時方哲的電話打過來了，問我為甚麼還不回家，是不是又有應酬？
我說我在下面的商場逛逛，考察一下我們的產品在商場的銷售情況，會晚點回去，但不會太晚。
“你去逛街了？那你不帶上我？我在家悶得不行，扶著門框眼巴巴地盼你回家，你卻說你去逛街了。”方哲說。
“別誇張了方先生，你還扶著門框等我回家，你又不是孩子，難道要喝奶不成？”
這話太過輕浮，我一說出來就後悔了，我怎麼就能說出這種話呢？
方哲卻不以為意，低聲輕笑，“是啊，我就是想喝奶了，你趕緊回來讓我喝啊。”
“別鬧，我辦正事呢，掛了啊。”
“那你到底甚麼時候回來啊，你身邊不會有一個帥哥，然後你還親密地挽著他的胳膊吧？”
“方先生的想象力很豐富嘛，我身邊豈止有一個帥哥，簡直一群帥哥，各種風格的都有，都捨不得回家了。”
“蘇小姐可不能這樣啊，所以謂糟糠之夫不可棄啊，你不能有了帥哥，就把我丟一邊不管啊。”
“行了，我真的在忙正事，我不和你說了啊，我不會回得很晚的，掛了，拜拜。”
和他糾纏起來那肯定是沒完沒了，我索性就掛了電話。
超市附近有一家咖啡廳，我進去要了一杯咖啡，然後猶豫著要不要一份甜點。
想吃但又怕長胖，最後還是嘆了口氣，拒絕了美食的誘惑，大晚上的真的不能吃熱量太高的食物了，不然真的會長肥的。
一個多小時其實也很容易過去，就只是看了幾封郵件，刷了幾下新聞，就到了九點。
我把位置發給了李麗，但她說她不會看，我只好打電話告訴她出超市後該怎走到這兒。
離超市不遠，很快她就過來了，但她不敢進來，在門口探頭探腦地往裡張望，我向她揮手，她還是不敢進來。我只好走出去，將她接進來。
坐下之後，她還是很侷促，手不知道往哪放的樣子，我很奇怪，她到城裡這麼久了，為甚麼對城裡的生活還是不適應的樣子，還是會出現縮頭縮腦不大方的狀態。
是不是胡偉一家給她的壓力太大了，讓她覺得自己做甚麼都不對，越來越沒了自信？
“你喝點甚麼？”我柔聲問她。
她擺了擺手，“我不會喝，咖啡是苦的，我喝不慣。”
“嗯，我以前也喝不習慣的，那我給你要份甜點吧，這裡的甜點不錯。”
她還是拒絕，但我還是給她要了一份，總不能讓她就這樣空坐著和我說話。
“蘇亞姐，你找我到底有甚麼事啊？”她忐忑地問。
我不要那麼快進入正題，我怕嚇著她，所以問她，“你過得好嗎？”
她眼神黯了幾分，“蘇亞姐，其實我一直很後悔搶了你的位置，我當時真的是鬼迷心竅了，我真的是該死，我……”
她一急，眼眶又紅了。
這就有些奇怪了，我這個被趕出門的沒哭，她這個成功上位的，有甚麼好哭的？
“我真的老後悔了，真的後悔，但是後悔也沒用了。”她哽咽著說。
“為甚麼後悔？是後悔傷害了我嗎？其實我真的已經釋懷了，我和胡偉遲早是要離的，就算沒有你，我們也會離婚，所以你真的不用內疚，人性都是自私的，你想過那種城裡人的生活，我完全理解。”
“不，我錯了，蘇亞姐，我真的錯了，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李麗不停地搖頭。
“為甚麼？”我好奇地問，“是胡偉一家對你不好嗎，可是不像啊，我覺得他和他媽媽對你都挺好的。”
“那是因為可以給他們生孩子，他們在外人面前把我當人，但在人後只是把我當畜生，他們家來客人的時候，從來不讓我在家裡待著，他們嫌棄我是鄉下人不懂規距，嫌棄我沒有好工作，嫌棄我不大方，嫌我太土，反正我沒有一點是他們看得上的。”李麗恨聲說。
這其實我料到了，張桂蘭一向自詡為上流社會的人，連我這樣的小市民她都的不上，更別說是李麗這樣從農村來的姑娘了。
“那你們的感情不太好吧？”
“哪有甚麼感情，現在胡偉晚上經常很晚回家，週末也要出去，經常喝得大醉回來，她現在比前胖了近三十斤，我要上班，還要做家務，我上班不在家吃晚飯，但她們吃的碗也要等我回去涮，還得拖地，給孩子洗衣服，每天晚上不到十二點，我根本不可能睡覺。
但事情太多，我做得晚了，他媽還嫌棄我太吵，我要不做，她又會罵我太懶，總之我是做甚麼都不對的，無論我怎樣做，都是不對。”
這話題一開，李麗就拼命地倒起苦水來，這倒是我沒想到的。
我知道她不幸福，因為我從胡偉聊她的語氣就能聽得出來，胡偉一家不可能對她好，但我真沒想到她會這麼慘。
所以她說她後悔，恐怕不是假話，是真的很後悔。
“那你打算怎麼辦？就這樣一直過下去嗎？”我問。
她捋了一下劉海，“只能這樣了，我想過離開，但我捨不得孩子，要不是為了孩子，我早就走了，我就算是到外面要飯，我也不受他們家的那種氣，太欺負人。”
她有孩子，這一點比我強，我是連孩子都沒有了，而且我也不會生了，我心裡絞了一下。
“有一件事我說了你別激動，胡偉找過我。”
李麗的反應竟然很平淡，“他經常提起你，說我和你比，簡直是天上地下的差別，說你漂亮有文化，大方又得體，而我就像一條土狗，他也很後悔當初和你離婚，所以他找你，倒也不奇怪，你確實是比我強了不止十倍。”
“你真認為他現在誇我，是因為想起我的好嗎？你真以為他是那麼重情義的人？你也高估他了。”我冷笑一聲。
“嗯，可能也有其他原因，上次我在廚房洗碗，偶然聽到他和他媽聊天，說是你現在有錢了，要是當初不和你離婚，那就好了。”
李麗竟然也知道這件事，那我說起來就簡單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