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巧的是,剛到停車場我就遇到了劉慕雲,他也是剛從車上下來。
他向我點頭致意,我也向他點了點頭,然後我們一起走向電梯。
“今天的董事會你如何看?”他主動問我。
“會議最後的結果,還得看你的的意見了,你還會堅持投反對票罷免方哲董事長一職嗎?這是你對我承諾。”我半開玩笑地問劉慕雲。
“再說吧,先看看陸言的意思。”劉慕雲答道。
“如果陸言堅持要罷免方哲呢,你會投反對票嗎?”我還是要堅持問這個問題。
“我會,我不會讓陸言得逞。”劉慕雲看起來不像是在撒謊。
這時劉慕雲的手機震動起來,但他看著螢幕,卻一直沒有接聽電話,一直到走出電梯,他走向自己的辦公室,這才開始聽電話。
這說明他是不想當著我面接聽那通電話,我心裡隱約有一種不好的預感,那個電話會改變今天董事會的結果。
我進了方哲的辦公室,剛坐下不久,陸言突然就進來了。
我冷冷地看著他,“陸總是不是太忙了,忙到進別人房間需要先敲門這樣的基本禮儀都忘了?”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這種細節,我一向不注意。我來是想和你聊聊,一會開會的事。”陸言說。
“開會是大家一起開會,那就沒有必要私下再討論,會上說不就可以了嗎?”我冷淡地說。
“我的意思是,你現在代表方哲,能不能支援我一下?”陸言說。
“支援你甚麼?”
“支援我擔任代理董事長。”他說得很直接。
我不禁冷笑,“你要把方哲罷免了,卻要我支援你,你是要我背叛方哲,你覺得可能嗎?”
“有甚麼不可能,方哲已經很久沒出現了,我聽到訊息,說他其實已經病入膏肓不久於人世,甚至有可能已經不在了,你現在是他的代表人,只要你和我合作,我會維護你在珠市興德的利益,這對你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方哲的判斷是對的,陸言敢搞大動作,肯定是認定方哲不行了,只是陸言是從哪裡聽來的錯誤訊息,誰給也釋放的錯誤資訊?
“不管方哲如何,我也會一直站在他的立場。你休想我會支援你,要不是方哲信任你,你也不會有今天,你現在卻要背叛陸言,你是背信棄義的小人。”我不客氣地罵道。
我以為陸言不會計較我這樣說他,但恰恰相反,他的臉色突然就變得很難看。
“這些年方哲雖然說是放權,但其實是對珠市的公司完全不管,所有的專案都是我親自跑出來的,要是沒有我,珠市興德根本就沒有今天!我本來就是這公司的第一功臣,方哲甚麼也沒做,憑甚麼要長期佔據董事長之位?他已經是興德集團董事長的主席,為甚麼還要佔著一個子公司的董事長之位不肯讓?我只是拿本來就屬於我的公司,我怎麼就背信棄義了?”
看陸言激動的樣子,我明白了一個道理。陸言不是那種強取豪奪唯利是圖的人,他出身官宦之家,本來擁有的就很多了,從不為衣食所愁,所以他要的不僅僅是物質,他要的是社會地位和成就感,而且他不僅是要,還要名正言順地要。
所以當我說他背信棄義的時候,他看起來非常的生氣,他很介意我這樣說他。他認為他得到的一切,都是靠的能力和努力,並不是靠其他的不良手段。
“你說方哲甚麼也不管,但他有沒有給你足夠的資源支援?你是在工作上努力了,這公司的發展也確實有你的功勞,可要不是方哲給你資源上的無限支援,這公司能發展到今天的樣子?那前期投入的都是真金白銀,全讓你一個人支配,那就是對你的信任,現在有成就了,你就覺得都是你一個人的功勞,你就覺得要把方哲踢出局,你這還不是背信棄義?”
陸言臉色更難看了,因為我打擊到他了。
“我這絕對不是背信棄義,我和方哲最多也是相互成全,如果沒有我,絕對沒有珠市興德的今天。”陸言提高了聲音。
他知道他現在基本已經贏了,但他不甘心的是,他在贏的同時會背上罵名,他不甘心,他認為他應該是贏得光明磊落,沒有任何的汙點。
而能幫他做到這一點的人,那就是我。
我全權代表方哲,如果我能支援陸言,他那就會贏得很光彩,不會有人質疑他所得到的東西。
這也是他明知道能贏,卻還試圖說服我支援他的原因,沒有我的支援,他也能贏,但如果有了我的支援,他會贏得名正言順。
方哲是真的厲害,他早就料到這一點,早就看透了陸言會有這種心思,所以他囑咐我,不管陸言說甚麼,都要反對他。
真是高手的較量,養病中的方哲,對局勢的判斷也那麼精確,真是可怕。
“這一點我承認,但你只是一名職業經理人,你是用方哲給的資源創造出珠市興德今天的成就,你是珠市興德的總裁,每年年薪拿幾百萬,你得到的已經很多,只是你不滿足而已,所以你要叛主,你要自己當董事長,你要把你的老闆踢出局,你要整個公司的控制權,最可笑的是,你做這一切的時候覺得是應該的,你還想要我支援你,你休想!
就算你贏了,我也會讓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你是個小人,你是靠卑鄙的手段獲取公司的控制權,你是一個不可信的人,這種罵名會一直伴隨著你,而且你還要明白,如果方哲哪天回來了,他還是有能力奪回這一切,到時你會一無所有!”
陸言氣得嘴唇發抖,今天本來是他最得意的一天,因為他籌備了很久的計劃終於可以實施了。
但沒想到他在贏的這一天卻被我當頭痛擊,罵得他狗血淋頭。被一個女人罵成背信棄義的小人,對於他這樣的官二代公子哥來說,當然是一種恥辱。
所以他再沒說甚麼,而是氣沖沖地滾出了我的辦公室。
幾分鐘後,開會的時間到了,各董事陸續進入會議室。
陸言已經調整好狀態,之前的憤怒已經不見了。他也不是弱者,當然有這種控制能力。
一番開場白之後,陸言迅速拉入正題。
“方董事長已經有近兩月沒有參與公司的任何事務,甚至在公司出現偷稅風波的時候,他也是選擇失聯這樣的方式來逃避責任。對於方董事長的行為,股東們有很大的意見,根據公司章程,對於不切實履行職責的董事長,董事會有權罷免,只要全票透過,罷免決議就能生效,所以我希望各位董事以公司的利益為重,慎重投出手中的一票。”
這些當然都是場面話,眾所周知,會議上要表決的東西,私底下大家都已經商量過了,對於結果也能猜到八九分。
換句話說,如果不能透過的決議,陸言也不會拿到場面上來表決。既然走到這一步,那肯定是已經說服了這些董事。
現在唯一的懸念,就是劉慕雲那一票,因為他答應過我,他不會支援陸言罷免方哲。
陸言說完後,宣佈開始投票,然後自己率先舉起了手。
因為我是代表方哲,所以相當於當事者,我沒有投票權。
陸言舉起手後,其他董事依次舉手,只劉慕雲端坐不動。
“劉董,你的意思呢?”陸言有些扛不住了。
“給我一分鐘考慮。”劉慕雲說。
然後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舉起了手。
雖然我設想過會有這種結果,但看到劉慕雲舉起手的那一瞬,我還抑制不住的失落,還有一些氣憤的情緒。
趨利避害本是人的本性,劉慕雲也是人,還是商人,他當然也會根據形勢作出最有利於他的抉擇。
但我還是不爽,他答應過我的,今天早上還答應了一次,如果他改變主意,那也應該提前知會我一聲。
在他舉起手後,他用歉意的眼光和我看了過來,我將頭扭向一邊,冷臉相對。
“好,感謝各位董事都作出了合理的選擇,那從這一刻開始,方哲先生就不再擔任珠市興德的董事長一職。接下來,我們需要選出一個代理董事長主持公司的工作,然後在下一次股東大會的時候,再選出新的董事會和董事長。”
陸言臉上的笑意很深,嘴角泛起得意,他等這一天應該等了很久了。
把方哲這種大座踢出局,他應該是長長地呼了口氣,終於摘掉了懸在他頭上的劍,他當然高興。
“代理董事長一職,我認為由陸總擔任就很好,公司的大多數事務都是陸總在負責,由陸總臨時擔任董事長一職,不會影響公司的正常運營。”有董事提議。
陸言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一些,但還是擺了擺手,“我擔任總裁一職已經是如履薄冰,董事長我確實是當不了,我看還是另找人選吧。”
“我覺得就是陸總來當就挺好的,應該也沒有人反對。”另一名董事說。
我迅速站了起來,“我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