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二樓臨窗坐下，三人繼續相互調侃取笑，其樂融融。
我把高戰叫到一邊，“楊玉說打不到車，阿戰，你能不能去接一下？”
高戰面有難色，“可是我要保護大哥……”
“在這裡你就不用擔心了，王俊本身就是警察，好像還是個官，有他在，方哲不會有事的，你快去吧，如果你不去，那只有我自己親自去接她了。”
“那倒不用嫂子去，我去就是了，不過她在哪裡啊？”
“我也不是很清楚，你直接和她聯絡，讓她發位置給你好了。”
“好吧。”方哲應道。
這下總算是把楊玉的心願給滿足了，我又回到座位上。三個男人本來好像在聊甚麼，看到我過去，三人迅速閉嘴。
“你們不會是在說我壞話吧？看到我一過來就不說話了？”我笑著說。
“沒有呢，都在誇你漂亮，說你這把年紀了，還少女感十足。”馬良說。
王俊馬上指著馬良罵：“呸呸呸，說的甚麼話呢，甚麼叫這把年紀了，人家櫻花妹永遠十八歲好嗎？”
方哲也跟著幫腔，“就是！你才一把年紀了呢，油膩中年男，怎麼說話呢？”
馬良自己樂了，“這麼多年了我還是沒學會說話，哪像你們天天撩妹，甜言蜜語張嘴就來。我是老實人，不會你們的那一套。”
“你還老實？上高中你就暗戀英語老師，這樣的人能算是老實人？你是不是對老實人有甚麼誤解？”王俊叫道。
“甚麼叫暗戀，那叫明戀！哎，哥幾個，我可是下個月要結婚，你們猜我老婆是誰？”馬良叫道。
“誰？”方哲和王俊同時問。
“趙欣欣，我們高中時的英語老師！”馬良大聲說。
他們說的這趙欣欣，我可是認識的。因為當年也是我的英語老師，那時她好像大學剛剛比業，是我們學校最年輕漂亮的女老師了。確實是很多男生的暗戀物件，不過真是想不到這麼多年過去，馬良還真是把老師追到手了。
“我去，鮮花插在了牛糞上！”王俊哀嘆了一聲。
“不是，明明是插在了狗屎上，比牛糞噁心多了！”方哲迅速補刀。
我看了看馬良粗糙的面孔，臃腫的身材，再回憶一下趙欣欣當年的丰采，也覺得馬良真是配不是我們的趙老師。
“你們這是嫉妒！我馬良雖然人長得一般，但我善良，我是個好人啊，我這麼多年一直在等她，最後等到她結婚，然後又離婚，我他媽容易嗎？現在終於等到了，這才是緣份，都是兄弟，不祝福我，還他媽說風涼話？”
馬良這一急，一口的粗話就來了。
聽他這麼一說，我倒也覺得挺感動的。不管馬良長得怎樣，就他這一腔深情，也確實能讓趙老師感動了。
“好好好，那就祝你和趙老師白頭偕老了。可是今天我們相聚，為甚麼不把趙老師給帶來一起熱鬧一下？”方哲笑著問。
“我說了讓她一起來，可她說你們都是她的學生，她來了不好意思，她不願意來，我也就沒逼她，回頭有的是機會再聚。”
“那以後我們見了她，是叫弟妹呢，還是叫老師？”方哲打趣道。
“那還是叫老師吧，不過如果按這輩份，老師的媳婦叫師孃，那老師的丈夫是不是叫師父？我這還真是硬生手地長出一輩，以後你們要麼叫我師父，要麼就得叫我叔了。”馬良得意地說。
“你滾吧，想得美。”王俊罵道。
“不過筆桿，你下個月的婚禮我可能是參加不了了。”方哲正色說。
“為甚麼呀？全世界的人都可以不來，但你必須得來啊，你是我哲哥啊。”馬良也說得認真。
“我經歷過一場車禍，腦子裡有淤血沒有清除乾淨，後來事多，也一直沒有手術，所以拖到現在。下週我會手術，但成功率極低，所以今天和兄弟們相聚，有可能是這輩子的最後一次。以後我如果不在了，蘇亞在珠市，就全靠你們照顧了。我這裡就拜託了。”
現場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沒有人再說話了。王俊和馬良應該是驚住了，一時間不知道該說甚麼。
“哲哥，你別開這種玩笑，我們兄弟經受不起。”王俊聲音有些哽咽。
這真是兄弟情深了，方哲就一句話，兩人的情緒就一下子低落了極點。
“我說的是真的，但兄弟們不必傷感，生死由命寶貴在天，沒甚麼好傷感的。但以後確實需要兩位照顧一下蘇亞，就一句話，能不能答應我？”方哲認真地問。
“哲哥的事，就是我們的事。我們只要能做到的，就一定會盡力，哲哥儘管放心，哲哥甚麼時候手術，我們一起去陪著你，你一定會平安無事的。”馬良也表態說。
“那我就放心了，蘇亞，以後有事，你可以找他們兩個，王俊是警察系統的，馬良在市政府當秘書，都是官兒，小事就別找他們了，遇上大事就找他們幫忙。”方哲說。
“那就全靠兩位兄長了，以後多多關照。”我答應道。
“唉，這好好的聚會，怎麼像是變成了告別會？哲哥，你吉人天相，一定不會有事，我們還等著和你一起踢球呢。”王俊說。
方哲笑了笑，“所以大家不要難過，該幹嘛幹嘛，我不能喝酒，你們兩個可要多喝點。如果不盡興，我可以讓我兄弟高戰陪你們喝。”
方哲自己放輕鬆了，那兩位這才也輕鬆了一些。繼續開始聊過去的事，他們的青春往事可真多，不過聽起來大多數都不是甚麼好事。
我在旁邊默默地聽，他們有時聊到關鍵的時候，會說些暗語，經如說‘那件事’怎樣怎樣，‘那個人’怎樣怎樣，他們自己能聽懂，但我就聽不明白。
聽他們聊了一會，方哲和楊玉到了。
楊玉一看就知道是精心打扮過了，特別的漂亮，臉上笑得像花兒一樣。
簡單介紹後，大家正式入席。
席間大多數時候都是方哲他們在說話，高戰和我還有楊玉基本上很少吭聲，因為他們的話題我們也確實插不上話。
方哲一點酒都沒喝，王俊和馬良知道他是身體原因，也沒逼他喝。結果高戰也不喝，那兩人情緒也不是很高，喝了幾杯，就停下了。
他們繼續聊，我嫌悶得慌，就出來透氣。
天色漸漸暗下來，夏天的野外很潮溼。到處都是蛙聲，很是熱鬧。
高戰也下樓來，站在一旁抽菸，他似乎是有話要對我說。
他個子是真高，我和他說話都得抬起頭來。“阿戰，方哲在馬亞那邊的處境很糟糕嗎？”
“還好。”高戰回了兩個字。“其他的倒也不重要了，現在最關鍵的問題，還是大哥的身體。這一次我是不贊同大哥回珠市的，不過大哥還是堅持要回來見你一面。”
“你該勸住他的，不能讓他任性。”我輕聲說。
“大哥現在最放不下的就是你和夫人，他說只要你和夫人安排好了，他就可以安心手術了，至於結果如何，他並不害怕。大哥其實是很勇敢的人，他不怕死，但他害怕活著的人因為他不在了而受苦。”
高戰平時話不多，但他說出來的話卻很有道理，而且一針見血直指要害。
“我知道，阿戰，不管方哲是甚麼情況，我們都要私下保持聯絡，我要隨時知道方哲的狀態。如果可以，我想在方哲手術的時候，你安排我過去守著他手術，萬一……”
說到這裡，我有些哽咽，說不下去了。
我想說的是，萬一高戰手術真的不成功，如果有見最後一面的機會，我希望能陪著他度過生命的最後時光。
“我知道嫂子的意思，但我恐怕是做不到的。大哥手術期間我要做的事很多，沒法照顧嫂子的安全，所以這件事我不敢答應，而且大哥也不會答應。”
只要高戰說不行，那我知道就算是說破嘴皮那也沒用。
“好吧，那我們隨時保持聯絡，我要知道方哲的手術情況，這種可以了吧？”
“我聽大哥的，如果大哥說可以，那我沒問題。”高戰答道。
他做事有一個原則，那就是方哲讓他做他就做，方哲讓他說他就說，如果方哲不允許，他是不會違背方哲意願的。就是因為他能做到這一點，所以他才是方哲最信任的人，是方哲手裡的王牌，是可以以命相托的人。
“阿戰，還有一件私事，以後有空就常來珠市看看我們，你應該知道楊玉對你的心思，就算是你不喜歡，那讓人家姑娘看看，聊解一下相思之情也好，你明白我的意思麼？”
“嫂子，現在不是說這件事的時候。”高戰說。
“我不想勸說你，因為我知道愛情是要講緣份的，不過阿戰，楊玉真是個好姑娘，而且對你用情很深，我不希望你以後因為錯過而後悔。我不是要你現在答應，我只是讓你考慮一下。”
高戰終於點頭，“我明白嫂子的意思，我會考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