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居委會出來,我決定去拜訪我媽媽生前的一個好朋友方阿姨。以前我媽媽總和她一起逛街,一起跳廣場舞,她還經常到我們家吃飯。
鋁廠宿舍區拆了以後,她搬到另一個區去住了,我找了很久,才見到她。
方阿姨一看到我就把我摟住,說是我突然就失蹤了,還以為以後都看不到我了。
我沒跟她說我的近況,我只是問她,我媽媽有沒有跟她說過,把她住的那幢房子給買下來了?
“有的,有這麼回事,幾年前的事了,你不知道嗎?你媽媽沒跟你提過?”
我搖頭,“我不知道,我一直以為我家住的房子是租的,我媽媽也跟我說是租的。”
“反正當時你媽媽跟我提過這件事,說是那個房東急需用錢,準備把房子低價賣給你媽媽,你媽媽好像答應了,到底多少錢買的,我不清楚。”方阿姨回憶說。
然後她好像突然明白了甚麼,“對了,現在房子拆了,如果要賠錢,那應該給你啊,因為你媽媽過世了。你拿到賠款了嗎?”
我搖頭,“沒有,我也不是因為賠款的事而打聽這件事。”
方阿姨一臉疑問,“你不是為錢的事,那是因為甚麼?”
“有個人告訴我說,我媽媽之所以被害,是因為我媽媽是釘子戶,阻止拆遷,所以開發商才讓人害死了我媽。”
“這誰說的啊,這簡直胡扯嘛,你媽媽是那種像釘子戶的人嗎?小區裡是有幾個釘子戶,可是你媽媽絕對不在釘子戶的行列,你別聽人胡說八道。”方阿姨說。
方阿姨這話其實我是贊成的,因為我也不覺得我媽媽像釘子戶。就算是我媽真的把那房子買下來了,以我媽的性子,也不會成為阻止拆遷的釘子戶。
“那謝謝方姨,我還有事,就先走了,有時間我再來看您。”
“小亞,別聽別人胡說八道,你媽媽不可以是釘子戶,你自己的媽媽是甚麼人你還不清楚嗎?”方姨說。
我點了點頭,說我明白了。
從方姨那兒出來,我覺得釋懷了很多。但我還是有一個疑問,那就是我媽媽到底有沒有把她住的房子給買下來,如果沒有買,那幾乎可以確定,陸子珊說的就完全是謊話,她是故意騙我的。
她恨方哲,她想要搞垮方哲,她要利用我的仇恨來配合她,她把我當成她復仇的工具。
我當然不會那麼傻,任她擺佈。但我還是想知道,她有一個甚麼樣的計劃來對付方哲。我甚至想,我要不要提醒方哲小心一點。
但轉念一想方哲都不要我了,我還跑去向她預警,會不會顯得我太賤?方哲的事都不關我的事了,我為甚麼還要執著地關心這件事?
罷了,還是算了吧。
第二天陸子珊又打電話給我,我沒接聽。我不準備摻合她的復仇計劃,我也不想再次捲入和方哲有關的事情當中。
但陸子珊卻不罷休,給我發來了一張圖片,是一個留著小鬍子的男人,問我認不認識這個人。
雖然事情真的過去很久了,但我對這件事還是有印像,這人是當初向我媽逼要高利貸的人,我在我家見過他。
然後陸子珊又發來一段影片,是那個小鬍子招認的影片,那個人一臉都是傷,然後對著鏡頭承認,他是聽老闆的命令列事,殺了我媽媽,然後還縱火燒了我家。
然後他說,那個老闆就是方哲。方哲兩個字我聽得很清楚,這兩個字就像一把尖刀一樣插進我的心裡。
陸子珊資訊再次發過來,蘇亞,你要如果想替你媽報仇,你就來找我,你要是不想,那就算了,我當你沒種。不用你,我也可以搞定方哲。
我反覆看了那些影片和文字,感覺自己再次混亂了。到底方哲是不是害死我媽的兇手?
如果真的是他,他為甚麼要對我那麼好?他就是為了折磨我麼?
我沒有回陸子珊的資訊,我得好好冷靜一下,我要如何應對舊事的波瀾再起。
忽然間覺得好孤獨,沒人可以商量這件事,感覺身邊沒有一個信得過的人。所有的一切都要讓我自己去面對和判斷,可是我覺得我沒有判斷的能力,我不知道該去相信誰。
我拿出手機,發了資訊給蔣玉軒:玉軒哥,你的電話是多少,我想和你通話,我有事要和你說。
但蔣玉軒一直沒有回資訊,一直到晚上我快要睡覺的時候,他才把資訊回過來:怎麼了小亞?
他不直接回答我他的手機是多少,我也不好再追問,我發資訊過去:玉軒哥,我能和你語音通話麼,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說。
他回:不急,慢慢地說。
這意思是相當於拒絕和我語音了,打了好長好長的一串字,才把我媽媽案子的事大概說清楚。
他那邊過了很久才回:你自己怎麼看這件事?
我回:我沒有主意,我很難過,玉軒哥,我不知道該相信誰。
這一次他回得很快,發了一個摸頭的表情:小亞,誰都不要相信,相信你自己就好了。問問你的內心,你認為方哲是殺死你媽媽的兇手嗎?
我心裡好難過,打了幾個字發過去:我不知道。
蔣玉軒回:你不可能不知道,你只是聽了太多的版本,有點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了。你內心一定有自己的想法,勇敢地告訴我,你的真實想法是甚麼,你認為方哲是兇手嗎?
我倒在床上,閉上眼睛,心裡問自己:方哲是兇手嗎?
答案是否定的,我和他相處了很久,在我那些站不起來的日子裡,有時他也會欺負我,但他更多的時候是呵護我,監督我讓我站起來。如果沒有他給我創造的條件,我不可能這麼快就站起來,我甚至有可能再也站不起來。
再往嚴重了說,如果我昏迷的那一年中,他放棄對我的治療,我早就不在這個世上了,如果他是兇手,他為甚麼要把自己的仇人救活?他是那麼聰明的人,難道不知道留下我會是後患嗎?
這時手機的資訊又響,是蔣玉軒發來的:小亞,你還在嗎?
我回:我在的玉軒哥,我心裡的答案是,方哲不是兇手,可是那個小鬍子我真的見過,他是向我媽媽催債的人,我媽媽也親眼見到他和方哲在一輛車上有說有笑,而現在小鬍子承認了他是兇手,也交待了方哲是劃幕後老闆。這不得不讓我懷疑。
蔣玉軒也回了一條長資訊:那個小鬍子只是在影片裡說,你應該想想,既然那個姓陸的有這樣的證據,那為甚麼不交給警方?為甚麼不讓警方直接抓人?把小鬍子交給警方一審,一切不就真相大白了嗎?
他這麼一說,也讓我覺得蹊蹺,是啊,陸子珊不是說她在珠市認識很多人嗎?她還說認識的人中有警察,那為甚麼她不把小鬍子交給警察,然後再把方哲給抓起來?
我問蔣玉軒,“那玉軒哥認為這影片是怎麼回事?難道是偽造的嗎?”
他回:“這個不確定,倒也不一定是偽造的,但陸子珊要用手機讓小鬍子錄段影片並不難,比如說逼他,比如說用金錢利誘,影片並不一定是假的,但影片裡說話的人可信度不高。”
我回:謝謝你玉軒哥,謝謝你支援我。我現在沒有可信的人了,感覺好孤獨。
他回:沒事的小亞,你不孤獨,人生總有低谷起落,有時忍一下就過去了,相信自己的判斷,自信一些。
我回了一個字:好。
其實我也是願意相信方哲的,我找蔣玉軒,大概也就是為了得到他的支援。讓我更堅定自己的判斷。
方哲負我是真,但我相信他沒有害我媽媽。因為他對我付出太多了,我不相信一個為了一個地產專案就會害人的人,會那麼對一個殘疾女人在乎。
可雖然是我相信了,但內心還是有結,我還是在為那個影片困擾。
一夜沒怎麼睡好,第二天起得很晚,剛來不久,居委會的那個阿姨打電話過來,她告訴我,她幫我問了一下,拆遷戶的名單裡真的有我媽的名字,而且賠款沒人去領,她說如果需要,她可以給我出具一個證明,證明我媽已經過世,由我這個女兒來繼承,我可以去領那筆拆遷賠償金。
本來昨天晚上在蔣玉軒的幫助下我已經說服了自己相信方哲,可是這個事實又讓我墜入冰窟之中。
如果我媽真的是戶主,那聯絡起我媽去世前後的事,方哲依然還是有可能是兇手。
我決定繼續追查這件事,我主動聯絡陸子珊要和她見面,我要和她一起對付方哲。
當然我只是假裝同意和她聯手,因為我想從她那裡知道更多的內情和證據,然後弄清楚方哲到底是不是兇手。
陸子珊一聽我願意合手,她當然高興,馬上答應和我見面。
去見她之前,我把手機裝了錄音軟體,我準備把和她的對話錄下來,以後如果冤枉方哲的,那至少能證明這件事的主導者是陸子珊。
我只是想弄清楚真相,我不想因為感情的變壞去報復方哲,當然如果他真的是我的殺母仇人,那我肯定會和他以死相拼。
如果命運真的那麼殘酷,我也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