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風吹來,櫻花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音。
我和方哲就這樣站著,陷入了沉默。
陽光照在他白皙的面板上,他的臉顯得透亮而乾淨。他一直沒有看我,除了看櫻花樹,就是抬頭看天。
我也抬起頭,看到了藍天中飄著的白雲,聽到了幾聲鴿哨。
半山別墅的陽臺上也有很多鴿子,不知道現在都飛走了麼?
感覺我們的對話已經無法再繼續下去,因為好像都已經說到了盡頭。他不願意解釋細節和原因,他只是告訴我,成年人的關係,會隨著利益而改變。
這句話非常正確,我作為一個成年人,自然也能明白其中的道理。這是個現實的社會,現實到不近人情。
所以,沒甚麼好說的了。
“那就這樣吧,你走吧。”我下定決定地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看著他說。
這一次他還是正眼看了我一眼,“為甚麼要我走,你要走就走啊”。”
我勉強笑了笑,“我想看著你走,以證實你的確遠去了。方哲,謝謝你曾經為我做過的一切,希望你一切都好。”
方哲看著我,再次沉默。
然後忽然轉身,大步走開,真的沒有再回頭看我一眼。
我的眼淚再次流了下來。淚眼中方哲的背景漸漸模糊,直到轉角不見。
獨自一個人在櫻花林旁邊坐了很久,然後往校門口走去,路過操場時,看到慶典已經開始進入表演階段,一群年輕的小姑娘們正在表演舞蹈。那是貨真價實的青春,只是終究也會散場。
我沒心情欣賞學妹們的精彩表演,倉皇逃出了珠市一中。我不能再讓方哲遇見我,讓他看到我哭紅了的眼睛。
上了計程車,我的心情漸漸平復下來。連續兩天請假,累積了一些工作,看看時間還早,我決定回公司接著工作。
成年人的世界,就算心碎一地,生活也得繼續。也許明天不會比今天更好,但你依然還得鼓起勇氣面對明天。
我的上司馮彩娟見我回去工作,給我拿過來一堆材料,“這是上個月公司的銷售資料,你看一下,看能不能總結出一些東西,給出一些我們銷售策略的建議。”
我接過材料,有些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好。
“你狀態好像不是很好,你不是請假了嗎,如果狀態不好的話,你可以回家休息,我們需要的是高效的工作,如果狀態不好還要繼續工作的話,其實是是事倍功半的。”馮彩娟說。
“對不起馮總,我確實有些私事影響了我的狀態,但我會盡快調整好的。”我低聲說。
馮彩娟拍了拍我的肩膀,“不用這樣,我沒有給你壓力的意思。我是真的希望你能調整好狀態,再回來安心工作。”
我能感覺到她的善意,這是一個對我很好的領導。
“馮總,我沒事,我很快就能恢復到正常狀態了。”我向她保證說。
“好,我相信你,你是個很聰明的人,也是個自我管控能力很強的人,你是公司重點培養的管理人才,我希望能努力工作。”馮彩娟說。
我進公司不久,沒想到竟然被列入重點培養的管理人員,這到是讓我很意外,看馮彩娟的表情,不像是在牆上畫大餅誆我。
如果真是這樣,那倒也不錯,也算是我失敗人生中難得的一點驚喜,我決定好好工作,靠自己活出個人樣來。
我下班的時候,已經晚上七點了。反正回去也沒甚麼事,也沒甚麼人在家裡等我,我就索性把手上的事都做完再回去。既然領導重視我,那我當然也要盡力把事做好,不辜負領導的期望。
出了公司,正在公交車站等公交的時候,我的電話響了,是一個看起來有些熟悉的號碼,但沒有備註。
我接起電話,“你好,哪位?”
“我是陸子珊,我有事要對你說。”對方說。
難怪號碼有些熟悉,原來是陸子珊的號碼,只是她為甚麼突然找我?
“你說吧,我聽著呢。”我淡淡地說。
“我們見面聊吧,這件事在電話裡說不清楚。”陸子珊說。
但我卻沒心思要和她見聊,我和她並不是朋友,以前我殘疾的時候她還整過我,那仇還沒報呢。
“我沒時間和你見面,你要是不說,那我掛了。”我冷聲說。
“你要是把電話掛了,你一定會後悔的,因為這件事關係到方哲。”陸子珊說。
“如果是關於方哲的事,那我就更沒興趣了。”
“看來你也對方哲很失望嘛,那我們就更有必要見一面了。我有很多關於方哲的猛料要爆給你聽。你會有興趣的。”陸子珊說。
“我沒興趣,如果你沒其他的事的話,那我先掛了。”
“等等!要是我知道一些關於你媽媽的事呢,你還會掛電話吧?”陸子珊突然說。
我心裡一緊,“你說甚麼?”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原來你和方哲還有那麼多的恩怨,要知道我爸可是省裡的首長,我很多政界朋友的,當然也包括警察系統,我瞭解到的一些情況,恐怕你還真不知道,所以你不要拒絕和我見面,我手裡有你想要的東西。”
我自然是不信陸子珊的,事情關係到我媽,我就不能不小心應對了。
“你說吧,在哪裡見面?”
“加我微信,我發位置給你。”陸子珊說。
掛了電話後,我心是還是有些擔心,陸子珊不是甚麼好人,她約我見面,會不會有甚麼陰謀呢?
可是她提到了我媽媽的事,我又不得不去見她,我必須得聽聽她到底要跟我說些甚麼。
半小時以後,我在一家酒吧裡見到了陸子珊。
這才晚八點呢,她竟然就開始在酒吧了,看來陸大小姐的夜生活很豐富,而且開始得很早。
因為時間還早,酒吧裡幾乎沒甚麼人。除了幾個工作人員,顧客就我和她兩個人。
“你想喝甚麼,我請你。”陸子珊說。
我搖頭,“我不喝,有甚麼事你直接說吧。”
“來到酒吧怎麼能不喝酒?有些話平時說不出來,但喝了酒後就能說出來了。喝一杯吧,一杯酒下去,氣氛就會融洽很多。”
然後她漂亮地打了個響指,“服務員,再來一杯一樣的。”
“你不必破費了,我說了,我不喝的。”我還是堅持。
面對這個女人,我是真的信不過。誰知道她的酒裡有沒有下其他的東西?誰知道她會不會陷害我?
“我們都是被方哲拋棄的人,可以說是同是天涯淪落人,所以應該要喝一杯,以前我對你有些行為不妥,今天借這杯酒,向你道個歉。也順便慶祝一下,你也被拋棄了,哈哈哈。”
聽她這話的意思,她應該是已經知道方哲和別的女人結婚的事了。她的笑聲裡有幸災樂禍,但也有明顯的失落。
她今天抹了紅唇,穿著性感的黑色短裙,讓她看起來更加有魅力。以好的家世背景和如此漂亮外形,要找一個優勢男嫁了,是非常容易的事,但她現在也還對方哲念念不忘,這說明她對方哲還是有些真情的。
想到這些,我亦心有慼慼。不過我和她不是那種同是天涯淪落人的關係,她失去方哲,但還有顯赫的家庭,有高高在上的優越感,而我不是,我是甚麼也沒有了,沒有家庭,沒有親人,沒有朋友,我才是真正的天涯淪落人。
這時服務員把酒端過來了,是琥珀色的液體,和陸子珊面前那杯喝了一半的完全一樣。
我沒有喝,我說過不喝的。
陸子珊皺起漂亮的眉頭,“你是怕我給你下藥還是甚麼意思?我又不是男的,還迷姦你不成?我要真喜歡女的,也看不上你這樣的。”
“我不喝酒。”我繼續堅持。
“你要不喝,我一句話也不會告訴你。”
我沒有說話,心裡在想要不要妥協。我確實是想從她這裡打聽一些關於我媽媽的事,這是我關心的話題。也是我心裡一直沒有解開的結。
陸子珊見我不說話,端過我面前的酒,喝了一口,“你現在可以放心了吧?這酒絕對沒毒,放心喝好了。”
她都這樣說了,我要再不喝,我怕徹底激怒她,她就真的甚麼也不跟我說了,那樣會很麻煩。
於是我把那杯酒挪到我面前,“說吧,你到底知道些甚麼,說了我就喝。”
陸子珊看了看我,“真沒誠意,這酒幾百塊錢一杯,我請你喝那是給你面子,你卻像要喝毒藥一樣,沒勁。”
我看了看那琥珀色的液體,真是一點喝的慾望都沒有,但我知道我如果不喝,她是不會把想說的話說出來的。
於是我端起來,喝了一口,很烈,微甜,不難喝。
“這就對了嘛,要以誠相待,才能聊得下去,你是不是和方哲分手了?”
“是離婚,不是分手。”我淡淡地糾正。
我只是隨口一說,但說出來後才發現這話多少有點顯示優越感,他只是和方哲分手,而我是離婚,至少我也曾經和方哲是夫妻過,但她卻沒有這個機會。
果然她的臉色稍變了變,“你是想說,你好歹也是前妻,但我卻甚麼都不是?”
我沒有否認,她既然這樣理解,我也隨她去,反正我和她也不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