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英國留學，二妹是在法國，阿哲是在美國和法國都留學過。”方智說。
這是要讓我自慚形穢嗎？她們都有留學背景，就我沒有，所以我是個土鱉？
我努力保持微笑，掩飾自己的尷尬。雖然我也並不認為沒有留學背景是一件很丟臉的事，但她們確實是有效給我創造了一個讓我尷尬的氣氛。
我沒有辯解，說我的家庭不適合留學，因為我是一個單親家庭長大的孩子，媽媽將我養到大學畢業，已是不易，我已經非常感激了。
“所以你是大學畢業後就直接工作了嗎？”方慧問我。
我點頭，“是的，畢業後就工作了。”
“做的甚麼工作？”方智接著盤問。
“在公司工作。”我含糊地回答，我總不能說自己是公司的小職員，要是那樣說，恐怕會遭到更大的鄙視。
“甚麼公司，甚麼職位？”方智接著追問。
這真是要打破沙鍋問到底麼？要查我祖宗三代？
“也是屬於興德集團下面的一個分公司，職位不高。”我實話實說。
我原來工作的那個公司確實是被方哲收購了，現在也確實是興德集團的分公司之一，並沒有撒謊。
“沒有出國留學，學歷太低，自然不會有太高的職位。”方慧總結道。
毫無疑問這已經是一種貶損了。但我認了，人家也沒說錯，我確實職位也不高。
“那你和方哲是怎麼認識的？你一個分公司的小職員，怎麼會認識方職呢？”高智接著盤問。
我當然不能說和方哲的那些恩怨糾纏，之前方哲就叮囑過我，不能全盤托出。
“我和方哲是高中時的同學。”我應道。
然後她們噢了一下，彼此交換了一下眼神。
“你家裡是做甚麼的？”方夫人接著問。
我其實已經有些厭倦了，我又不是犯人，不用這麼一直審個沒完吧？我是嫁給方哲，又不是嫁她們，憑甚麼這麼居高臨下地審？
“我出身普通家庭，家母去年去世了。”我忍著情緒，低聲回答。
“那你父親呢？他是做甚麼的？”方智接著盤問。
我沒見過我父親，從來也沒見過，我也不知道他是做甚麼的，所以我沒法回答方夫人這個問題。
但如果我直接說出來，她們估計不會相信。就算是相信了，恐怕也會延伸出一些不好的猜想。我不想讓她們對我過世的母親有太多不好的猜想，於是我選擇沉默。
“夫人，我有些累了，我想出去透口氣，我們回頭再聊吧。”我站了起來。
方智皺眉，“在我媽面前，你這樣是很不禮貌的行為，我媽沒讓你走，你竟然要離開，我們的談話還沒結束呢。”
我並沒有因為她不高興而坐下，還是站著。
“坐下。”方夫人面色一冷，示意我坐下。
這是真正的擺起拿督夫人的譜來了，我要是不坐下，怕是要鬧翻了。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我只好勉強坐下。
“你是阿哲的妻子，我們問問你的情況，是加深彼此的瞭解，多問幾句，你也不耐煩嗎？”方夫人冷冷地看著我。
“謝夫人關心，但我認為，不管我是誰的妻子，首先我是一個獨立的個體，是一個人。只要是人，就應該受到起碼的尊重。”我淡淡地回應，儘量不表現出任何的情緒。
“你覺得我們不尊重你？”方智斜眼看我。
我沒有說話，算是預設。從方哲出去以後，她們就一直輪番地審我，這難道還能算是尊重？有這麼尊重人的？
“你要嫁進這個家，你就得要承受一些東西。如果我們多問幾句你就不舒服，那你是不是也太囂張了？你真以為你和方哲辦了證，你就是方家的人了嗎？”方智又接著說。
我終於忍不住了，軟軟地回了一句，“我也從來沒有說過，一定要成為方家的人。”
應該是沒想到我敢頂撞吧，我這話一出口，她們母女三人竟然都沒有馬上說話，只是面面相覷。
“你還真是囂張，竟然敢這樣跟我媽說話？”方智第一個反應過來，馬上換了副嘴臉，對我厲聲喝道。
我沒有說話，用沉默作為對抗。
方智還要接著訓我，方夫人揮手製止了她。
“蘇亞，方家就這麼一個兒子，在阿哲還很小的時候，我們就商量著要給阿哲找一個門當戶對的妻子，這樣可以幫助他減輕一些壓力。我知道你們年輕人不認可門當戶對這種觀念，覺得太過老套太過落後，但在我看來，如果門戶差別太大，觀念和習慣都會有很大的衝突，並不適合在一起，我可不想方哲的妻子不但幫不上他的忙，還拖他的後腿。”
說實話，方夫人這一番話我並不吃驚，當我知道她是拿督夫人後，我就猜測她一定有門戶之見。這種情況不但電視劇裡經常演，就算是現實中也不鮮見，就連張桂蘭那樣一個小領導尚且嫌棄我的小市民出身，更別說是高高在上的拿督夫人了。
所以當我聽到她這樣說，我很平靜地點頭。
“你點頭是甚麼意思？是認可我的話嗎？”方夫人盯著我問。
“我理解夫人所想，我確實沒甚麼家世，如果夫人認為我配不上方哲，我可以放棄這段婚姻。坦白說這一次來馬亞，是方哲要求我來的，我認為作為妻子，是應該要見見丈夫的家人，但我只是來而已，沒想過要留下，更沒想過成為這個尊貴家庭的一員。”我軟軟地說。
方夫人還沒說話，方智就忍不住了，“你不準備融入這個家庭，那你嫁給我弟弟幹甚麼？你這是說的甚麼話？”
“你也說了，我是嫁給方哲，並不是嫁給這個家庭。在認識和嫁給方哲的時候，我並不知道他的背景有多尊貴。我和他結婚，那是我和他之間的事。我並不一定要成為這個家庭的一員，如果你們認為我不夠格，我可以馬上回國，再也不踏進這個城市一步，自然也不會給你們帶來甚麼負面的影響。”我冷聲說。
我真是受夠了，實在是忍不住了。
“你敢當著方哲的面說這些話嗎？”方智厲聲喝道。
“當然可以，我不會當他的面一套，背後又是一套。”我答。
“媽媽，看來這位媳婦我們家是放不下了，這個人完全沒把您放在眼裡。甚麼背景都沒有，還敢這麼囂張，也不知道她是用了甚麼手段，把方哲給迷得和他結了婚！”方智叫道。
“蘇亞，這裡不是珠市，這裡是吉市，這裡是方家！你應該注意你說話的方式和態度！”方夫人也怒了。
我一直極力剋制，但沒想到還是讓場面變得很糟了。階級的差別太大，我再怎麼壓抑自己，也不能讓她們滿意。
既然如此，那就罷了，得罪就得罪吧，反正都這樣了。
“你出去！”方夫人指著門口說。
我毫不猶豫就往門口走去，我本來也沒準備一直呆在這兒。
走到門口，不見方哲。我又不敢讓傭人給我開大門讓我出去。因為我對這個城市完全不熟悉，我怕出去會有意外。
我拿出手機打給方哲，但接通後一直沒人接聽。
這時方智走了出來，“不是讓你走嗎，你怎麼還在這裡？”
我被逼無奈，只好向大門走去，方智示意傭人將大門開啟，將我轟了出來。
本來想站在門口等方哲回來，可是又擔心方智出來繼續轟我，我只好走遠一點。
這是一個陌生的國度，陌生的城市，我完全沒有方向，慢吞吞地往外面走。不敢走遠，只好在附近慢慢走。
天色漸漸暗下來，我不停地看手機，但方哲一直沒有給我回電。我開始感到害怕，方哲不會把我扔在這兒不管了吧？
如果他不管我，我如何才能回國？這裡很偏僻，萬一這裡要有壞人，那怎麼辦？
想到這裡，我越來越害怕了，心裡委屈，蹲在地上，眼淚流了出來。
我為甚麼要來這裡，要來這個陌生的國家受氣？我到這裡幹嘛來了？那個盛氣凌人的拿督夫人，憑甚麼要我對她忍氣吞聲？
這時有人走過來了，是三個男人，面板很黑，說的話不是英語，我不懂，應該是本地人。
我越發的緊張，趕緊拿出手機，假裝在和方哲通話。
那三人走到我旁邊，上上下下地觀察我。並沒有馬上離開，三人說的話我聽不太懂，但他們臉上的表情我大概能明白一些，他們沒有安甚麼好心。
我手心裡都是汗，我知道在這個國家，經常有歧視華人的行為發生。我擔心他們是那一類仇視華人的本地人，那我就麻煩了。
那三人嘴裡嘀咕著他們自己的語言，慢慢地向我靠近過來。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我尋思著我要往哪個方向跑。問題是他們三人，我一個女的，又不識路，容易被包圍，而且跑的方向如果不對，那正中他們下懷。
就在我準備開跑的時候，我聽到有人叫我的名字：“蘇亞，你在哪兒呢？”
我趕緊扯開嗓門大聲回應：“我在這兒呢，方哲你快點來！”
那三人相互看了一眼，站在旁邊沒有靠近，但也沒有馬上就走開。
這時有腳步聲傳來，方哲和高戰一起衝了過來。
看到方哲和高戰，我那懸著的心才終於落了下來。感覺自己腿發軟，都快要站不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