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很快,在日復一日的枯燥康復訓練中,又過去三月有餘。
珠市早已經正式進入冬天,那晚突然降溫,然後天空飄飄灑灑就開始下起雪來。
下雪總是會給人一種驚喜的感覺,尤其是像我這種在囚籠中一樣的養病的人。枯燥平淡的生活忽然因為一場雪而變得有趣起來。
我拄著柺杖走到院子裡看雪,聽雪落地沙沙的聲音。伸出手心讓雪花在掌心瞬間不見。
“啊啊啊,下雪了!啊啊啊……”楊玉更是又跳又叫,欣喜若狂。
只有楊敏比較淡定,還不忘拿了大衣出來給我披上,“太太你進屋吧,太冷了,一會凍壞了!”
“敏姐,你讓我在這呆一會兒。這可是今年的第一場雪呢,我高興著呢。”我笑著說。
“是啊姐,你快別掃興了。亞姐天天鍛鍊,身體棒著呢,不會生病的,你去忙你的,我們玩雪。”楊玉堅決地支援我。
“那我也要玩會兒。”楊敏扔下手中的活,和我們一起在院子裡瘋起來。
雪越下越大,地上漸漸堆起一層,這時方哲回來了。
一看到我在院子裡玩雪,跑過來將我扛進了屋裡,“你腿才好一點,才能用柺杖,你就開始放肆了?一會凍壞了可怎麼辦?楊玉也真是的,竟然還慣著你?她這醫生是怎麼當的?”
我說你不用這麼緊張了,我沒事的,我只是玩了一會,不會凍壞的。
方哲火很大,“才玩了一會?你當我傻呢?手都凍冰了,臉都冷得發紫了,還說才玩了一會,這至少是在外面凍了半個小時了!楊玉,你過來!”
楊玉本來想躲,但方哲點她的名,她也只好硬著頭皮過來,“先生,您叫我?”
“你是醫生吧?”方哲眼神很冷,看了有點嚇人。
楊玉不敢說話,低下了頭。
“你說話啊?”方哲提高了聲音。
“對不起,先生。”楊玉是真的被嚇住了,頭垂得更低。
我也從來沒見方哲用這麼冷的態度跟楊玉說過話,別說是楊玉,我都有些被嚇住了。
“你是蘇亞的私人醫生,你要為她的健康負責,這一點你難道不清楚?你不但不管住她,還和她一起在雪地裡玩那麼久?你是不夠專業,還是缺乏職業道德?”方哲厲聲問道。
這應該是方哲平時對下屬的態度了,他身上隱隱發出的那種威懾力,讓人生畏。
楊玉臉都嚇白了,不敢解釋,只是不斷地說對不起。
“是我不對,你不要責怪楊玉了,她一直要求我回屋,但我真的太悶了,難得下雪了,我想玩玩,結果玩的時間有些久了,楊玉和楊敏拉我回屋,我說她們再為難我就翻臉,她們也不敢強求,所以就多玩了一會兒,你不要這麼生氣,對不起了。”
為了平息方哲的怒火,我儘量降低語速,裝得可憐巴巴的樣子。
這一招也確實有用,方哲凌厲的眼神柔和了幾分。但臉還是緊繃著的。
“楊玉,你去把泡腳的盆拿來,我要泡一下腳,只要泡一下,就暖和了,就沒事了。”我對楊玉使了個眼神,把她支開,不讓她再面對方哲的壓力。
楊玉心領神會,趕緊的溜了。
方哲是聰明人,當然看得出我的心思,“你倒是會庇護她!這本來就是她的責任,一個醫生放任病人做不應該做的事,就是失德!”
我藉助柺杖站起來,挽著方哲的胳膊,搖了兩下,“好了,不要再生氣了嘛,不就是看了下雪而已,你至於麼。我困得太久了,看了下雪高興貪玩一下,你應該理解一下嘛。”
方哲伸手過來捏我的臉,“就知道玩!好不容易恢復了些,萬一又加重了,你可怎麼向我交待?”
他捏得很重,我有些疼,但只好強忍著。“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以後我再也不犯就是了。今天初雪,我們喝酒好不好?我陪你喝酒如何?”
方哲瞪了我一眼,“小妖精,用酒引誘我,真的讓我喝酒?”
他在我的管制之下,確實是很久沒有喝酒了,今天我興致高,就破例讓他喝一點。
看著他饞酒的樣子,我有點想笑,“讓你喝一點,但不能喝多。”
方哲眼睛發亮,好,那我讓敏姐做幾個下酒菜,喝上一杯。晚來天欲雪,可飲一杯無?哈哈哈。”
一聽到可以喝酒,方哲的狗臉是說變就變。之前還氣勢洶洶要吃人的樣子,下一秒就成了一個想討酒喝的孩子了。
楊玉這時過來,說水已經放好了,讓我過去泡腳。見方哲變得喜笑顏開,一臉的驚訝。
我當時玩得太嗨,不覺得冷,現在停下來,確實是覺得身上有些寒,趕緊去泡了一下,這才感覺身上暖和多了。
等我泡好澡換衣下來,方哲已經把酒倒在壺裡暖好了。之前臉上的陰霾一掃而光,美滋滋地等著我開始喝酒呢。就像小孩子過生日,迫不及待等著吹蠟燭切蛋糕一樣,模樣非常的可愛,又有點搞笑。
“弄好了?我們先喝著,等敏姐做飯吧?”
我看他簡直饞的都不行了,心裡想笑,但我忍住了。
“現在就開始喝,是不是太早了?空腹喝酒傷胃,還是等菜上齊了再說吧?”
“先喝一點點,雪下正得正好,佳人在前,此情此境,不喝一口,怎麼對得起這環境?”
我看他為了喝酒,真是不惜找各種藉口,就想著儘快開始喝。
“好吧,那我先陪你喝一杯,但話先說到前面,不能喝醉,適可而止,怡情就好,不可爛醉。”我板著臉說同。
“那是必須的,絕對不會喝醉,你放心好了。”方哲趕緊保證。
他將溫好的酒倒進小杯裡,我們一人端起一小杯,一飲而盡。
溫過的酒暖暖的,喝到胃裡很舒服,應著窗外沙沙的雪,忽然感覺心情非常愉快。
“你很喜歡雪嗎?”方哲問我。
“我點了點頭,確實挺喜歡的,第一場雪總是讓人驚喜的。難道你不喜歡?”
方哲也點了點頭,“我也挺喜歡的。其實我在回來的路上,就想著回來和你喝一杯的,但回來看到你凍成那樣,又把我氣得不行。”
“沒怎麼凍著,是你太激動了。我又不是傻子,還能把自己凍壞不成。”我笑著說。
“我看你就是有點傻,不然能凍成那樣子還不回屋。”方哲罵道。
“你再說不讓你喝酒了,都過去了的事,你還沒完沒了了?”我板起臉說。
方哲趕緊將酒壺合到他面前,“這聊天呢,別動不動就威脅不讓喝酒,我們聊點其他的吧,不聊你傻的事了。”
“你才傻呢,你再說!”
方哲站起來給我倒酒,“好好好,我傻,你瞧這雪越下越大,明天肯定有一番好雪景,既然你覺得太悶了,那我明天帶你去郊外看雪景吧?”
我一聽當然高興,立刻叫好,但轉念一想好像哪裡不對,“我們不就是在郊外麼,還用到郊外去看雪景?這裡是山上,還要怎麼郊外啊。”
方哲笑,“好像也是哦,不過這裡是在半山,看到的雪景不夠漂亮,看雪景要找空曠的地方才好看,最好一眼千眼,雪茫一片,那才好看呢。”
他這麼一說,我也覺得有些嚮往起來。“那我們去哪兒看雪景?哪裡的雪景最好看?”
“你本地人,你問我?”方哲皺眉。
我搖頭,“雖然說我是本地人,但我對郊外地形並不熟悉,所以還是你來決定。而且我那麼長時間沒出門了,我哪知道哪裡好看。”
“好吧,那我決定好了。過一會我研究一下。”
這時菜上得差不多了,我給楊敏和楊玉也倒上一杯酒,讓她們也喝上一杯暖暖身子。
楊玉和楊敏也很高興,欣然接受。經過這近半年的相處,我和她們真是像親姐妹一樣。
“先生,我今天自己玩瘋了,所以沒有及時勸阻太太,對不起,我錯了。”楊玉說。
“都過去了,不提了。”我趕緊說。“來,我敬你們姐妹一杯,感謝一直以來對我無微不至的照顧,如果不是你們,我不可能恢復得這麼快。”
“太太客氣了,這是我們應該做的,太太為人和善,對我們也很好,我們也謝謝太太了。”楊敏說。
“那大家都不要客氣了,共飲此杯。”我舉杯說。
晚飯的氣氛非常融洽,大家邊喝邊聊,像一家人一樣。
雪越下越大,一壺酒喝完,方哲還要再來,被我阻止。
今天懶懶的沒有晚鍛鍊,洗漱後方哲給我披上大衣,陪我一起站在陽臺上看雪。
遠處的樹上已經白了,雪光讓蒼茫的夜變得亮堂了許多。方哲抱著我,“亞寶,下雪了,雪過後天就晴了,多下幾場雪,就到春天了,櫻花就開了。”
“嗯。”我輕輕應道。
“所以你要加油,爭取在櫻花開之前完全恢復,這樣我陪你看完櫻花,我就可以放心去手術了。”方哲說。
本來心情挺好的,但聽了他這話,多少有些傷感。感覺他一直在等我康復,而且等得很辛苦。
“好,我答應你,櫻花開之前,我一定能不用柺杖行走。”
“好,那我們明天一起去看雪景,早些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