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蔣玉軒聊了一會,我就關機睡覺了。
但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總是睡不著,腦子裡一直重複著高戰說的那些話。
他說方哲親口告訴他,不想去手術的原因之一,是因為擔心如果他醒不過來,我會孤苦無依沒人照料,還有就是還沒證明他不是害我媽媽的兇手。
我一直在想,這話是方哲故意說給我的,還是他內心真是這樣想。
高戰是一個相對真誠的人,他自然不會編出這些話忽悠我,但方哲一向心思縝密,會不會是他故意讓高戰傳話給我,這就不好說了。
不過仔細想想,我現在是一個殘疾,毫無利用價值,方哲實在沒必要花那麼多心思去編造那麼多謊言來騙我。
一直反轉到凌晨一點,這才慢慢睡去。
次日起來吃完早餐後,照例是早鍛鍊。
今天健身房多了裝置,類似於一個雙槓的樣子,只是比較低,是根據我的身高來訂做的。楊玉將我扶起來,讓我兩隻胳膊架住低版的雙槓,試著站立。
腿還是軟,沒有力氣,幾乎全靠胳膊用力才讓身體沒有倒下去。練習過程相當的艱苦和困難,才練習了幾分鐘,我就渾身是汗。
楊玉見我太辛苦,有些過意不去,“亞姐,不是我要為難你,只是這是你必須要經歷的過程,你只有吃苦,才能儘快地站起來,恢復行走的能力。”
我努力衝她笑了笑,“我明白的,你不是為難我,你是為了我好。我沒事,你放心吧。”
雖然嘴上說沒事,但其實真的很辛苦。因為身體的重量主要靠兩隻胳膊來維持,所以胳膊承受了太大的壓力,練了二十來分鐘,我就大汗淋漓,沒有力氣了。
又進行了一些其他的訓練,楊玉見我太累太虛,說就先練習到這裡,先休息,不能太累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雖然很辛苦,但經過兩天的練習後,感覺腿部明顯更有力量了。
練到第三天的時候,方哲回來了。
他給我訂製了一身緊身運動服,穿上後在鍛鍊時能有效保護我的胳膊,因為胳膊的地方特地加厚了。然後他還神秘地告訴我,這衣服穿上還有塑臀的效果。
晚飯的時候,方哲說對高戰說,這次辦事很順利,應該喝點酒,我們哥倆好久沒喝酒了。
高戰搖頭,“你的身體還是不要喝了,忍忍吧。”
方哲一臉的不在乎,“我的身體又沒甚麼大問題,醫生都說我可以喝酒,你要阻攔我,你喝不喝,你不喝我一個人喝。”
高戰看了看我,我說他既然發瘋想喝,那你就陪他喝吧。
結果方哲找出兩瓶矛臺,遞給高戰一瓶,自己面前放一瓶。
我白了他一眼,“你不會是準備把這瓶全給喝了吧?你腦子本來就有問題,這麼一瓶酒下去,你不怕猝死當場?”
他笑了笑,“一瓶白酒算甚麼,我和阿戰以前可以一人喝三、兩瓶,還可以繼續和人約架,還能打贏,阿戰,是不是?”
高戰點了點頭,“那倒是真是,不過那是以前你健康的時候,現在不一樣了。現在你身體不好,還是少喝點好,嫂子也是了你好。”
方哲一臉的不樂意,“你怎麼和一個女人一般見識?她說不能喝就不能喝嗎?別聽她的,咱倆喝。”
這話我可不樂意了,“這話是歧視女人的意思?你腦子本來就有問題,本來就不能喝太多酒,難道我說錯?”
楊玉也在旁邊幫腔,“就是,先生這麼高素質的人,竟然說出歧視女人的話,真是讓人失望,亞姐勸你不喝酒那完全是出於好心,有甚麼錯?”
方哲不怒反笑,將酒倒了一杯出來,“我沒有歧視女性的意思,兩位小姐太過敏感了,我也一直聽你們的,好久沒喝了,今天難得我高興,就讓我喝一次,如何?”
一看他那姿態就知道是勸不住的,他既然要喝,也只能隨他去了。
於是方哲和高戰你一杯我一杯地喝了起來,兩人竟然很快把各自面前的酒給喝完了。
然後方哲又去拿了兩瓶過來,然後看了看我,“喝完這瓶,我就暫時戒酒了,今晚讓我喝夠吧?”
我懶得理他,自己上樓洗漱去了。
我在樓上聽著下面方哲他們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大,應該是喝高了。那麼多高度酒喝下去,只要是個人,估計都會亢奮起來。
我看時間差不多,就關燈睡覺了。但我還沒睡著,方哲帶著一身濃烈的酒味進來了。
喝醉的男人那是最難對付了,我趕緊開燈,說方哲你喝醉了,別來我這發瘋。
“我發瘋,我只是想找你聊聊,我沒醉,真沒醉。”方哲拉了張椅子,坐在我床前。
說自己沒醉的人,那肯定就是醉了,這是沒有疑問的,很少有真正喝醉的人會坦承自己喝醉了。
但他沒有直接撲我,而是拉了張椅子坐下,有意和我保持距離,這說明他還有些理智,這一點很好。喝醉了還能保持一點理智的人,那是懂得分寸的人。
“我讓敏姐給你做點醒酒湯吧?”我看著他問。
他確實是喝得很醉,本來白皙的臉,現在更加蒼白,還微微發著青色,這是醉厲害了的表現。
他眼神迷離,擺了擺手,“不用,不用,喝多了,再靈的醒酒湯也醒不了酒的,酒要是用湯就能醒,那喝了還有甚麼用,你說是不是?哈哈哈哈……”
其實他說得不是沒有道理,只是他後面的笑聲有突然,不過那倒也是一個喝酒醉的人正常表現。
“那你自己倒杯水喝吧,喝點水應該會舒服一點。”我輕聲建議。
“好。”
他搖搖擺擺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自己去倒了一杯水,然後又搖搖晃晃地走回來。有意思的是,他看起來很不穩,但杯裡的水,卻是一點也沒有溢位來,這就是他努力控制的分寸。
他重重地喝一口水,然後將杯子放在床頭櫃上,身體往後傾,嘆了口氣,“真是喝多了些,應該聽你的話的。”
“行了,喝都喝了,說這些有甚麼用。你趕緊的睡去吧,一會你得吐了。”
“這你放心,吐不了。我想和你聊聊天,走心的那種。”方哲無力地擺擺手。
“行,那聊吧,你想說甚麼,你說。”我應付道。
“你是不是很恨我啊,亞寶?”他眼神迷離地看著我。
“不說這些了,你趕緊的睡去吧,別鬧了啊。”
“我們聊聊嘛,我知道你恨我,你認為是我害死你媽媽,可我真的沒有啊。我真的沒有,我沒那麼殘忍,去害人家孤兒寡母,我不是沒有人性的人,再說了,我害別人也不能害你啊,你是我家亞寶啊……”
方哲猝不及防地開啟了叨叨模式,語速很慢,但又不停頓,一直在說,完全不給插話的機會。
他真的是醉得很厲害了。
說了一會,然後又抬頭看我,“你怎麼不說話啊?你就是這樣,有甚麼話從來都是悶在心裡,就是不肯說出來,你要是不說出來,我怎麼知道你心裡在想甚麼呢?”
我哭笑不得,我說你給我說話的機會了嗎,都是你一個人在說,我根本沒說話的機會,你還說我沒說話?
他笑了笑,歪著頭的我,“我哪有不讓你說話啊,是你自己不說,你想說甚麼,你就說甚麼,我絕對不會攔著你的。我們要走心嘛。”
“那你說說,你為甚麼要害我媽媽?”我問。
“我都說了我沒有了,那都是誤會,我真的沒有,沒有。”他劇烈地擺手,因為動作太大,差點從椅子上給摔下來。
“那為甚麼你會和那些借錢給我媽媽的人在一起?你認識他們對不對?”
“那些人是流氓,不是好人。”他答非所問。
“他們不是好人,那你還和他們一起害我媽媽?”我冷聲問。
“我沒有,我找他們只是解決問題,我沒有害你媽,你為甚麼就不肯相信我呢,為甚麼不相信呢?”
他開始激動起來,提高了聲音,一臉的煩躁。
他是喝醉了的,這大晚上的鬧起來不好,影響楊玉她們休息。
我示意他坐下,“你要麼去休息,要麼你坐下好好說話,你不要激動,說話也不要那麼大聲。”
“好,我聽你的。我不罵人,不在公共場合高聲喧譁。但我真的沒有害你媽媽,你不要冤枉我了,你不要恨我,你恨我,你難過,我也難過。”
他情緒上來了,忽然有些哽咽,這嚇了我一跳,我從來沒見過他這樣,看來是真的醉得厲害了。
看著他那副樣子,我相信他真的不是在演,那種狀態,再厲害的人也演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