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就現階段而言,我殘疾這是事實,人家也沒說錯。
但人與人之間最重要的就是尊重,熟話說打人不打臉,說話不揭短。明明看到我不能走,還要當著我的面說殘疾,這就是在故意扎心,這種不尊重我無法容忍。
腿不能走的人也沒有低人一等,憑甚麼要受她們的汙辱?殘疾的人看一下自己喜歡的衣服,這也是罪過,也要受鄙視?
那個營業員看著方哲,“先生有甚麼事嗎?為甚麼要見我們經理?”
“你們經理在上崗培訓的時候,沒教過你對客人要尊重嗎?把經理給我叫來,我要當面問問他,你這麼低素質的員工,是怎麼混進這裡上班的?”方哲冷聲說。
那營業員一聽方哲的話,可能是覺得這人真不好惹,於是走到收銀臺,拿起電話打給經理。
不一會經理來了,是個四十來歲的胖男人,一看到方哲臉色就變了,“方總,我們不知道您過來視察,所以沒有準備,請見諒!”
“我今天來策劃部有點事,我處理事的時候,我讓我太太到這些店看看有甚麼不妥,可你店裡的員工,竟然對我太太出言不遜,你是怎麼挑選員工的?”方哲渾身又開始冒出森森冷氣。
“對不起方總,是我沒有管好下面的員工。”那經理一臉惶恐,看上去非常害怕方哲的樣子,從經理的反應可以看得出方哲平時的鐵腕。
“對不起有用嗎?立刻拿出整改方案,如果下次再出現低素質員工的不當言行,你就主動辭職好了!”方哲斥道。
“是,方總,對於冒犯太太的員工,我立刻讓她走人。”經理低頭說。
那營業員的囂張終於不見了,她完全傻了,她肯定想像不到對一個殘疾人的出言不遜,會讓她丟掉她的工作。不知道她失業後,會後悔到甚麼程度?
方哲再不說話,彎下腰推我的輪椅,“我們走吧。”
我應了一聲好。
“方總慢走,我一定會好好反省自己工作上的不妥,我一定會大力整改。”那經理還在背臺詞一樣說話。
“對了,那件衣服還要不要了?”方哲不理他,突然問我。
“不要了,並沒有那麼好看。”我輕聲說。
“我也覺得也沒那麼好看,你值得更好的。”方哲說。
他以前也對我說過這樣的話,那是我和胡偉離婚的時候他對我說的,他說我值得更好的。我當時以為他就是那個更好的,但結果並不是我想像的那般美好。
出了女裝區,我們並沒有馬上離開商場,方哲把我帶到了男裝區。
“你再逛逛吧,我的事還沒完,我只是放心不下,所以出來看看你,你看看有合適我的衣服,替我挑一件。我忙完再來找你。”方哲說。
“你不會是把我放在這裡再讓人羞辱一番吧?”我皺眉。
“不會,你要相信我們公司的員工素質總體還是可以的,素質差的都是極個別。”方哲摸了摸我的頭,“慢慢逛,多玩一會,你在家是憋太久了。”
我知道他是有公幹,又不方便將我帶到辦公室,所以就把我支開,不然他也不會把我一個人扔在這兒。
經歷了在女裝區的打擊,我是沒甚麼勇氣再進店裡逛了,就一個人在過道區溜達。
商場很新,裝修得非常漂亮,和傳統商場有很明顯的區別,各方面都有創新,看得出管理者有很用心地規劃。
東方商場我在新聞上看過多次了,但我不知道這是方哲的產業。其實我對方哲並不是很瞭解,我只知道他是有錢人,但到底有錢到甚麼程度,我並不清楚,主要也沒必要太清楚。
都說金錢是和平年代男人的勳章,但戴了一串勳章的男人,卻也未必是個適合自己的人,所以女人只看男人的錢,那一定是錯誤的。錢很重要,能解決大部份的問題,但有些問題,還真是錢解決不了的。
這時有兩三個穿西服的男士向我這邊走了過來,我匆匆看了一眼,就被走在前面的那個男的所吸引住了目光。
質地很好的西服,端正的面孔,眉角有一顆黑痣。我一下子就想起了他,那天我在醫院準備逃跑,進電梯時是他護著我,後來我在外面摔倒了,也是他幫我。在絕境中給過你關懷的人,總是讓人印像深刻的,因為不忍輕易忘記。
他也看到了我,向我這邊看過來。我一直盯著他看,覺得有些突兀,而且他身邊跟著其他人,我一個殘疾主動和他打招呼,怕是會影響到他,於是我將頭扭到了一邊,假裝沒認出他來。
但他對身邊跟著的兩個人說了幾句甚麼,然後那兩個人就走開了,他獨自一人向我走來。“你好。”
我抬起頭看他,是他沒錯,五官端正,輪廓分明,長得真是挺好看的。
“你好。”我在輪椅上向他欠身,“謝謝你那天的幫助。”
“你好些了嗎?”他走到我面前,看著我問。
“好些了,但還不能自己走。真巧,在這裡遇上你,給了我一個說謝謝的機會。”我微笑著說。
“舉手之勞而已,不必掛齒。不如一起喝杯東西?”他提議說。
“好啊,我請。給我一個表達謝意的機會。”我欣然答應。
商場頂樓就是吃喝的地方,餐廳咖啡廳奶茶店都有,我們進了一家咖啡廳,我要了兩杯拿鐵,大杯給他,我自己要了小杯。
我因為上廁所不方便,所以我在外儘量不喝液體,口渴了我都儘量控制。
咖啡廳的桌子有些高,我把輪椅的位置調高了一些,這才勉強夠上桌子。
“我叫劉慕雲,你呢?”他小心地遞過來一張名片。
我接過來,隨口應道,我叫蘇亞。
名片很簡單,上面就寫著劉慕雲這三個字,然後加電話號碼和郵箱地址。沒有任何頭銜和職位。
我的經驗告訴我,越是這樣簡單的名片,名片的主人越是大人物。因為大人物本身就有很多的頭銜,要是都印上去,那名片的版面根本印不完。還有就是,大人物的身份往往是眾所周知的,所以也不必寫上太多內容。
“劉先生,您好,謝謝那天的幫助。”我笑著再次道謝。
“蘇小姐不必客氣,遇見就是有緣。而且真的只是舉手之勞,不用一直掛在心上。很高興再次遇見蘇小姐,不知道蘇小姐恢復得如何了?”
“還好,但短時間內還是隻能當殘疾人。”我無奈地笑了笑,小心地將他的名片放進包裡。
劉慕雲輕輕喝了一口咖啡,“蘇小姐怎麼會在男裝區?是要替你先生挑選衣服嗎?”
我笑了笑,“不是,我是和一個朋友過來,我在這裡等他,就隨便看了看。劉先生好像也不是來買衣服的吧?”
“我是來這裡公幹,沒想到遇到蘇小姐,真是很有緣份。”
我心想他是來這裡公幹,難道他是方哲公司的員工?
我笑著點了點頭,“是啊,是挺有緣的,我是殘疾人,現在的人碰到殘疾人,都是避恐不及,都不敢出手相助的,只有劉先生肯幫忙,我一直記在心裡,非常的感激。”
劉慕雲又笑了笑,“真的只是一件小事而已,蘇小姐不要一直提,你看你都請我喝咖啡了,也算是道過謝了,就不提好了吧。蘇小姐是本地人?”
“是的,我是土生土長的珠市人。”我答。
“噢,我看蘇小姐有幾分面熟,以為是以前見過,但我不是本地人,而且來珠市也沒多久,所以應該是以前沒見過。”
一般來說如果男人說你面熟,就有強行搭訕的可能。但劉慕雲應該不是這一類人。
“我長了張大眾臉,所以讓劉先生覺得面熟吧。”我笑了笑說。
“蘇小姐倒也一點也不大眾臉,要是蘇小姐這麼漂亮的臉都是大眾臉,那這個城市的女生平均顏值也太高了。”
這是很高的誇獎了,而且誇的很有技巧,讓人覺得很舒服,又不覺得唐突。
“謝謝誇獎,不過我的這樣的臉,在珠市真的是屬於大眾臉,甚至低於大眾臉的平均值。”我笑道。
“蘇小姐真是謙虛,我來這座城市的時間不長,幾乎沒甚麼朋友,以後可以交個朋友嗎?”劉慕雲看著我說。
“當然可以,只要劉先生不嫌棄我是殘疾,很高興交劉先生這個朋友。”我笑著說。
“那就一言為定,以後還勞煩蘇小姐介紹我認識這個城市。我對這裡並不熟悉。”
我正想說甚麼,張開嘴卻說不出來,因為隔著玻璃牆,我看到方哲站在外面,正一臉冰霜地看著我和劉慕雲。
劉慕雲發現了我的不對,順著我的眼光看出去,好像明白了點甚麼,臉上有明顯的愕色,“你是方哲的妻子?”
我也想不到他竟然認識方哲,看來他真是方哲的員工無疑了。我想這下壞了,方哲那一臉的冰霜,說明他不高興我和其他男人接觸,如果劉慕雲是方哲的屬下,他肯定是要遭殃了。
我這下算是連累他了,他好心幫我,我卻連累了他,真是很抱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