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半山別墅,楊玉和楊敏早就等在門口。
楊玉的眼睛哭得紅紅的,不知道她是擔心我哭的,還是擔心如果我走丟了,方哲會對她們姐妹下狠手。
從方哲和高戰的行事手段來看,我要真是出了甚麼事,楊家姐妹會受到甚麼樣的懲罰,那真是不好說。
“太太,你終於回來了,你去哪了呀,我一轉身你就不見了,打電話你又不接,嚇死我了。”楊玉的眼淚又下來的,看得出她的壓力真是好大。
“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真是對不起。”我輕聲說。
“回來就好,太太你餓不餓,你想吃甚麼?”楊敏一邊擦眼淚一邊問。
“我不餓,我想先休息一下。”
“好,那您先休息,一會再起來吃飯。”
她們幫我上了二樓,回了房間。我躺下,想起今天發生的事,我還心有餘悸。
我開始反省自己,我想逃走的決定,是不是錯的。
我當然不知道我逃走後會面對那樣的風險,所以我認為自己並沒有錯。人世險惡,危機處處都有。因為想要逃走,所以遭遇差點死去的危機,確實很讓人害怕,可是我不逃走,心安理得地住在殺母仇人的房子裡,享受他給我的優越生活,難道就是對的麼?
想來想去,終究是沒有答案。唯一的答案,就是我不管如何選擇,都是錯,都是悲劇。
忽然又喪了起來,又覺得生無可戀。
一直躺到下午天快要黑了,我才起來。
楊玉手裡拿著一些材料,“亞姐,各項檢查報告都出來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所以你千萬不要氣餒,你要繼續堅持,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這對絕望的人生來說,無疑是好訊息,也確實讓我心裡寬慰了一些。
不管怎麼說,我還活著,而且一時半刻也不會死,我的人生不管有多苦,都還會繼續。
不管再難,我也得面對,所以我決定吃飯。
高戰竟然難得地和我們一起吃飯,他早上和中午吃得很多,但晚飯並不多。這可能是他自己有意控制。
他沉默地吃飯,並不說話。吃著吃著,忽然站了起來。
我和楊家姐妹面面相覷,不知道高戰要搞甚麼。
過了一會,他拿了瓶酒進來,應該是從車上拿下來的。是瓶洋酒,好像是瓶威士忌。
他將酒開啟,又站了起來,這一次我們都知道他是去找杯子,楊敏說她知道杯子在哪兒,她去拿。
他將酒倒進杯子裡,聞了聞,並沒有喝。
“我平時喜歡喝酒,但自從來到這裡後,我一滴酒都沒喝過。因為我怕影響我的工作,我的工作就是保護嫂子的安全。可是今天看來,嫂子自己都不介意自己的安全,我又何必那麼認真?”
我印像中這是高戰一口氣說話最多的一次,聽得出來,他是在針對我。也許不能算是針對,總之他是在生氣。
“嫂子,阿戰是個笨人,只知道答應別人的事,一定要做好。今天嫂子如果出事了,阿戰沒有別的路可以走,只能以死謝罪。嫂子可能認為我很極端,很殘忍。但是這就是我們這種人的行事方式。我們三個人答應過大哥要保護好嫂子,結果嫂子出事了,我們三人失職,所以我們只有以死謝罪。
所以嫂子如果心疼我們這三條命,就請愛惜自己,放過你自己,也放過我們。我的話說完了,得罪之處,嫂子見諒,我今晚要喝一杯。”
高戰說完,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他平時不說話,不代表他不會說話。他一口氣說出來的那麼多話,邏輯清楚,並沒有一句廢話。他清楚地告訴我,我要是再敢逃,現場的人都要死。
如果是別人說這話,我肯定認為他在吹牛,但從高戰嘴裡說出來,我是絕對信的。他是真的能做的出來,他不是在威脅,他是在陳述事實。
當然他陳述事實的同時,也給了我巨大的壓力。他是要我表態,以後不再這樣。
那我只能表態。畢竟換位思考,他們那麼用心地照料我,我卻那樣做了,對他們來說是一種辜負和不負責任的做法。
“今天的事,確實是我不對。以後我再也不這樣了,讓大家擔心了。”我嚴肅地說。
楊玉和楊敏都沒說話,高戰張了張嘴,也沒說出來。氣氛變得有些凝重。
“阿戰,我陪你喝一杯吧,算是向你道歉。”我誠意地說。
高戰看了看楊玉,“嫂子可以喝酒嗎?”
“可以喝一點,但不能多。”楊玉說。
“好,那就喝一點。嫂子,不是阿戰要責怪你,只是嫂子這麼年輕漂亮,要是不愛惜自己,那真是辜負了自己,也辜負了大哥的心意,要是嫂子出事了,大哥一輩子也會生活在痛苦之中。”
我忽然也覺得有些委屈,他們都覺得是我的錯,覺得我太作,不近人情。可是他們如果是的處境,他們又會如何選擇?
難道他們都會選擇老老實實地被仇人控制,甚麼也不做?
可是這些苦我說不出來,我只能悶在心裡。我知道如果我告訴他們我要逃走,是因為方哲是我的殺母仇人,他們是不會相信的。因為在他們眼裡,方哲對我太好了,處處為我作想,簡直是一個沒有瑕疵的好男人。
他們怎麼可能會相信方哲是個殺人犯,是個有很深心機的壞蛋,如果我不是親歷者,我也不會相信。
所以人生的苦,能說出來的都不是苦,說不出來的,這才是真正的苦。
高戰見我沉默,以為我是生他的氣,再次向我道歉:“嫂子,我不太會說話,得罪之處請你包涵,但我真的是希望你能好好的。”
我嘆了口氣,“我知道的,你們的心意,我都明白,是我不對。”
吃完飯後,我沒有像往常一樣鍛鍊很久,練了一會,我就上樓了。
今晚竟然有月色,我坐在陽臺上,看月色下蒼茫的山林。夜很靜,連夜鳥都沒有啼叫。好像都在欣賞月色一樣。
我拿過手機,給千帆發了一條資訊,“我今天干了一件蠢事,我好像總是在做蠢事。”
它迅速回資訊,“甚麼蠢事?把我借給你的錢都花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