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子十六七歲的模樣, 長得和畫上相差無幾，此刻正半眯著眼仰躺在榻上。
左邊一個貌美丫鬟剝了瓜子喂到他嘴裡，右邊一個妖嬈丫鬟緊接著又遞了口茶到他唇邊, 生活可謂滋潤瀟灑。
沈靈舟屏住呼吸看著屋內的動靜，內心驚訝不已。
她怎麼記得，畫冊上寫的這位姓張的公子品行端正, 身邊連個通房丫鬟都沒有呢。
那這倆舉止親暱的丫鬟又是怎麼一回事？
沈靈舟瞪著一雙大眼睛好奇地往下瞅。
寧奕馳的視線則一直落在她身上。
這時，屋內那個貌美丫鬟出聲了, 聲音嬌滴滴的：“公子, 奴婢聽說夫人這陣子在給您說親了, 還聽說夫人要把奴婢們送走, 這話可是當真？”
另外一個身段豐腴的丫鬟接著道：“公子, 奴婢們可是打小就服侍在您身邊的，一想到離開您, 奴婢們就捨不得。”
張公子眼睛也不睜, 隨口道：“放心，你們先去莊子上住一陣子，權當散心了, 等回頭少夫人進了門, 爺再把你們接回來便是。”
“奴婢就知道公子最疼我們了。”一聽這話，兩個丫鬟全都樂了，靠在了張公子的身上……
哇哇哇，要親上了。
沈靈舟大眼睛一亮, 腦袋往下探了探, 想看得真切一點。
可還沒等她看到甚麼, 眼睛就被一隻大手擋住了, 下一瞬, 腰被撈住，被帶著飛走了。
“世子哥哥你著甚麼急？來都來了，再看一會兒不好嗎！”沈靈舟趴在寧奕馳的肩膀上小小聲地抱怨。
這年頭，甚麼娛樂活動都沒有，連刺激一點兒的話本子都很難買到，難得遇到這麼香豔的場面，怎麼還不讓看呢。
寧奕馳黑著臉，扛著抻著脖子往後看的小姑娘，沿著房頂牆壁一路回到馬車上。
等把人放下，見小姑娘一臉的意猶未盡，寧奕馳的嘴角這才忍不住勾了上去：“不生氣？”
“生氣啊，我都說了看一會兒再走，你還硬把我扛走！”沈靈舟可惜道。
寧奕馳：“我是說張公子，你不生他的氣？”
沈靈舟納悶道：“我為甚麼要生他的氣？”
不管是這個張公子，李公子，還是王公子的，全都不過是一畫之緣而已，和她還沒有任何關係呢，她有甚麼好氣的。
見沈靈舟當真不像生氣的樣子，寧奕馳展顏笑了，伸手在她頭頂揉了揉：“好，那我們去下一家。”
啥玩意兒？還去下一家？沈靈舟震驚不已。
本來想說大半夜了，別折騰了，世子哥哥調查的她都信的。
可轉念一想，生活如此平淡，閒著也是閒著，看看熱鬧也好啊。
於是大眼睛亮亮的，搓了搓手：“走走走！”
剛才去的那一家是禮部侍郎家的小公子。
這第二家是正一品太傅家的大公子，據說當年也是因為受皇上牽連，婚事這才耽擱了。
這個秦公子年紀有些大了，今年已經年滿二十，長得在那五人之中也算得是佼佼者。
和先前禮部侍郎家的小公子比，這位秦大公子更成熟穩重一些，當時她是怎麼說的來著，好像是說這個也不錯，這個年紀大的肯定會疼人。
還有先前那個張小公子她又是怎麼說的來著，哦，對了，她說他長得那麼俊，看著都養眼。
這次兩人沒上房頂，而是藏到了太傅家後院的一座假山後頭。
看著寧奕馳東挪西移，輕車熟路，沈靈舟忍不住湊到他耳邊輕生問：“世子哥哥，你這是來踩過點吧？”
這熟悉的架勢，一看就不是第一次來啊。
小姑吐氣如蘭，細細的聲音在寧奕馳耳邊，像有把刷子在他心裡刷啊刷，刷得他心裡直癢癢。
他捏著小姑娘的臉轉過去，示意她從假山上石頭的縫隙往前看。
見到假山外的小路上，從不同方向走來兩個人，一個男人，一個姑娘。
一男人孤身一人，沒帶隨從也沒提燈籠。
姑娘身後跟著個丫鬟，二人也沒提燈籠，丫鬟在不遠處停下四處觀望，顯然是在把風。
兩人在假山前相遇的一處隱蔽角落相遇，隔著一人遠的地方站停，相互見禮。
“表哥，你喊蓉兒來是為了何事？”那姑娘低著頭，情緒不高：“表舅母在給你相看姑娘，日後咱們還是少來往的好。”
男子也就是秦大公子，伸手在那叫蓉兒的姑娘頭上摸了一下：“蓉兒，你別擔心，我並無意於他人，這兩日我正尋機會同父親和母親商議此事，待得他們同意，我就會三書六聘迎娶你。”
蓉兒姑娘往後退了一步：“還請表哥不要白費力氣，我知表舅母並非我明日就回家去了……”
兩個人你來我往，一個許諾要娶，一個推拒不嫁，說著說著二人就隨著那位蓉兒後退的腳步，挪出去好遠。
沈靈舟從石頭縫裡看不見了，往旁邊挪了挪，不小心踢到一個石子。
石子嘰裡咕嚕滾出去好遠，驚得外頭二人聲音都變了調：“誰？”“誰在那？”
完蛋，被發現了。沈靈舟剛想學一聲貓叫糊弄過去，嘴巴就又被一隻大手捂住了。
隨後，腦袋瓜子後邊傳來一隻惟妙惟肖的：“喵~！”
秦大公子明顯鬆了一大口氣：“蓉兒莫怕，是隻野貓。”
沈靈舟一愣，忍不住想笑，可想起外面還沒走的兩人，只能死死憋著，可被寧奕馳攬在懷裡的身子卻止不住地顫。
寧奕馳也察覺了，黑暗中一雙熠熠生輝的鳳眸滿是笑意。
怕小姑娘笑出聲來，寧奕馳的手緊緊捂在她的嘴上。小姑娘的嘴唇因為憋笑抖個不停，惹得他手心直癢，心也癢。
沈靈舟覺得自己快憋死了，外頭那兩人再不走的話，她是真的忍不住要笑出來了。
好在，那蓉兒姑娘顯然膽子不大，聲音小小的滿是後怕：“表哥，蓉兒先走了，要是被人看到，傳到表舅母耳中就麻煩了。”
話落也不等秦大公子答覆，拎起裙襬急步走向了她的丫鬟，兩人腳步匆匆消失不見。
秦大公子在原地站了一會兒，這才嘆了口氣轉身往回走。
等腳步聲聽不見，沈靈舟把寧奕馳捂在自己嘴上的手扒下來，轉身看著他吃吃直笑，彎著眼睛，也貓裡貓氣地“喵”了一聲。
寧奕馳伸手在她頭上搓了搓，語氣寵溺：“頑皮。”
兩個人跟做賊似地，東繞西繞從秦太傅府上出來，回到馬車上。
想起剛才世子哥哥他老人家那聲貓叫，再看著他那張清冷絕塵的臉，沈靈舟忍不住笑得前仰後合。
寧奕馳眉眼含笑，靜靜看著面前的小姑娘笑得花枝亂顫，連連跺腳。
沈靈舟笑了好一會兒，肚子都笑得發疼，這才捂著肚子停下來，指著寧奕馳：“世子哥哥，沒想到你還會學貓叫，還學得這麼像的。”
要是她九哥左允錚，別說學貓叫，就算學狗叫，那都是很正常的事。
因為她九哥那個人就是那種不拘小節之人，為達目的能屈能伸的。
當年為了接近她，甚麼乞丐小姑娘的都扮過，還有甚麼不能的。
可她世子哥哥就不一樣了，他老人家在外人面前，一向一本正經，就連穿的衣裳都永遠是月白和黑兩色，怎麼看都是個端莊嚴肅之人，可他居然學貓叫。
不過想想也是，都能帶著她翻牆越戶，大半夜跑到人家房頂上，假山後頭聽牆角，也算不上甚麼正經人了，學個貓叫也沒甚麼大不了的。
見沈靈舟毫無形象地歪靠在車廂板上笑得停不下來，寧奕馳輕輕搖了搖頭，又問：“今日太晚了，剩下三人，明日再帶你去看。”
沈靈舟小雞啄米一般點點腦袋。雖然這種聽壁角的事兒有些缺德，但是真的是很有趣。
回到府裡，沈靈舟一進門就去看胖弟弟。見他四仰八叉睡得好好的，又聽冬香說大公子沒醒，這才放下心來。
捧著胖小子的小臉蛋吧唧吧唧親了兩口，這才起身去洗漱完畢，回到床上摟著胖乎乎的弟弟很快進入了夢鄉。
而寧奕馳坐在椅子上卻遲遲沒有睡意。他想著今天晚上的一幕幕，臉上的笑意就沒淡下去過，直到秦青見時間太晚進來催促，這才起身去沐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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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寧奕馳為了把沈靈舟帶出府，讓常山拿著木刀，木劍，木弓，一堆木頭做的兵器，還說帶他去打獵，把臭小子沈辰陽給誘惑走了。
沈靈舟跟著寧奕馳，先是女扮男裝去了一個聽書的茶樓。
兩人上了二樓，在一個屏風格成的雅間裡坐下。
說書先生還未開始，隔壁的幾位年輕公子哥高談闊論，暢談時事，談論天下。
一開始幾人聊得好好的，說的話也都算有見識。
可後來話題跑偏，幾人開始聊起女子，全都一致認為女子無才便是德。
其中一人更是說道，女人在成親前自在些倒也無妨，可在成親以後，就要謹守本分，在家相夫教子，孝敬老人，少出來拋頭露面的好。
沈靈舟聽得直來氣，恨不得一腳踹翻屏風，狠狠抽那幾人幾鞭子。
可也知道，現如今，這怕是大部分男人的真實想法。
再說他們只是湊在一起胡謅八扯，並不是針對她，她沒有平白無故上去打人的道理。
只是這書，卻是再也沒心情聽了。拉起寧奕馳氣鼓鼓地下樓走了。
到了馬車紙上，沈靈舟才反應過來，問寧奕馳不是說帶她去見第三個公子嘛，怎麼跑茶樓來聽書了，還聽得一肚子氣。
寧奕馳這才老神在在地說，剛才那個氣得她想打人的人，就是那第三位公子。
沈靈舟頓時無語了。
接下來，又跟著寧奕馳跑了兩個地方，把畫像上另外兩個公子也都見了。
也都是有這樣那樣的毛病，不是三觀不合，就是五官不正，反正沒一個看得順眼的。
回府的路上，沈靈舟哥倆好地拍拍寧奕馳肩膀：“謝謝你啊，世子哥哥。”
寧奕馳問：“那這五人，你打算如何同你叔叔嬸嬸說？”
“我就說，我都看不上。”沈靈舟想也沒想說道。
她肯定不能說是這幾人的問題，不然顯得叔叔和嬸嬸不上心一樣。
可她知道，這不怪他們的。
叔叔和世子哥哥不同，叔叔一直帶兵在邊關打仗，幹得都是明面上的活。
在打探訊息這事上，叔叔肯定不及手下能幹侍衛無數，經常幫侯爺伯伯暗中處理事物的世子哥哥來得厲害。
嬸嬸就更不用說了，家世不夠顯赫，又是剛回京城還沒站穩腳跟，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把京城未成親的出眾公子給她挑選出來，就已經很能幹了。
不過，沈靈舟還是有點失望的。
世子哥哥也說了，矮子裡面拔大個，這五人已經算是優秀的公子哥了。
既然這優秀的都這麼多問題，那不優秀的豈不是更不行。
哎，找個物件可真難哪。
見小姑娘對那幾人喪失了興趣，寧奕馳神情愉悅，試探著問：“舟舟，你覺得，是那張家小公子好看，還是世子哥哥好看？”
沈靈舟脫口而出：“當然是世子哥哥好看。”
迄今為止，不管是在大楚，還是在陳國，她就沒見過比她世子哥哥好看的人。
當然她不算，她也是很好看的。
寧奕馳的嘴角揚了揚，喝了口茶又問：“那你覺得世子哥哥的人品如何？”
沈靈舟想都不想：“這還用問嘛，自然是頂頂好的。”
寧奕馳又問：“喜歡和哥哥一起住嗎？”
沈靈舟點頭：“那當然。”
和世子哥哥住在一起，她是想幹甚麼就幹甚麼，從來沒人管著她，自在得很。
寧奕馳笑了：“好，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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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沈靈舟帶著胖小子沈辰陽回了將軍府。
姐弟倆按照商量好的，面對沈大將軍的詢問，都說二人這幾天整日在一起，沒分開過。
見自家一大一小兩個孩子都這麼說，沈之淵也沒懷疑。
見嬸嬸也在，沈靈舟主動提起了畫像一事，說是自己對著畫像看了幾天，實在是沒有閤眼緣的，能不能先不找。
林靜書看向沈之淵：“將軍您怎麼說？”
沈之淵頭疼道：“舟兒啊，那你想找個甚麼樣的，你跟叔叔說。”
沈靈舟拄著腦袋想了想：“叔啊，這我真不知道哎。”
沈之淵試探著問：“陳國九皇子那樣的？”
一想到她九哥那暴躁的樣子，沈靈舟拍著巴掌撲哧一笑：“叔，咱不帶這樣開玩笑的，那可是我九哥，跟我親哥一樣的。”
見小姑娘提起左允錚那小賊，沒有一絲害羞之意，沈之淵放下心來。
可舟兒她到底喜歡甚麼樣的呢？周家舅老爺來的信上說，周家舅母先前就已經給舟舟找了十幾二十個出色二郎讓她挑，也是沒有看上的。
沈之淵心中升起一個念頭，忍了忍，還是問出口：“舟兒，那寧世子呢？”
沈靈舟沒明白他的意思，捏著陽陽胖小子的小手：“我世子哥哥怎麼了？”
沈之淵：“叔叔的意思是，你可是中意寧世子？”
寧奕馳把沈靈舟和沈辰陽送到大門口，讓她們先進門，他到後面拿了東西再來。
這會兒一手拎著一隻大雁，一手託著一隻禮盒到了門口。
聽到屋內沈之淵的問話，寧奕馳停下腳步，並未再往裡走。
屋門外伺候的丫鬟正要出聲稟報，被寧奕馳拿眼神阻止。
寧奕馳駐足垂眸，仔細聽著屋內的動靜，託著禮盒的手指摳緊了盒子。
聽完叔叔沈之淵的問話，沈靈舟愣了一下。
隨即蹭的一下，從椅子上跳了下來，語氣焦急地辯白：“這怎麼可能！那可是把我養大的世子哥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