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小姑娘一雙黝黑純淨的眼睛裡自己的倒影, 寧奕馳偏開頭，笑著答：“沒甚麼。”
一個大男人神神秘秘的，煩不煩。沈靈舟見他死活不說, 也懶得問了。
沈靈舟腦袋往寧奕馳胳膊上一靠：“世子哥哥, 你下次進宮，跟皇上提一提今天永樂公主被欺負的事吧。”
寧奕馳伸手在小姑娘頭上摸了摸：“好。”
沈靈舟繼續叨咕：“像你說的，皇上是真心喜歡永樂公主這個侄女，才沒捨得殺她。那既然現在答應把她放出宮來, 那就派人護著點兒啊……”
小姑娘絮絮叨叨一路, 寧奕馳一一應著。
沈靈舟也不知道世子哥哥是怎麼和皇上說的，反正和薛如嫣的賜婚聖旨一直沒下來。
那個放了狠話叫她等著的薛如嫣, 那之後也一直沒有出來找茬。
沈靈舟慢慢地, 就把賜婚這事兒給忘腦後去了。
過了些日子，她又跑了一趟佛林寺。知道再沒人來騷擾過永樂公主, 而永樂公主整個人感覺平和多了, 面上也有了些血色, 她也就放下心來。
日子一天天過著，若是寧奕馳在家, 她就在府裡陪著他。若是他不在，她就跑出去找左允錚。
沈靈舟原以為，等兩國聯姻的事敲定以後，左允錚就會回陳國去。
可當陳國使團的人帶著新封的聯姻公主啟程離開, 左允錚卻依然不走。
沈靈舟納悶不已：“九哥, 你這是打算在京城常住？”
左允錚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怎麼，要趕你九哥？”
“說了多少次了, 別彈我。”沈靈舟摸著腦門瞪他。
這人可真是的, 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 總喜歡彈她腦門，欠得很。
見小姑娘炸毛，左允錚忍不住笑：“我多陪陪你，等你那個糟心叔叔回來，我再走，不然我不放心。”
沈靈舟一臉不解：“叔叔不在，我世子哥哥在，為甚麼不放心？”
“我就是不放心寧奕馳那老匹夫。”左允錚冷哼一聲。他總覺得那老匹夫不是個甚麼好人。
沈靈舟：“……”
九哥但凡提起世子哥哥，必定一口一個“老匹夫”。
而世子哥哥每次提起九哥，一定是張口閉口“小賊”。
這倆人……，她都不想說了。
沈靈舟耐心勸道：“九哥，我從小就是我世子哥哥帶大的，沒甚麼不放心的。你要是沒甚麼別的事兒，就早些回去吧，出來太久了，娘該擔心了。”
她知道他九哥是捨不得她，可他也不能陪她一輩子。
主要是她也心疼他。他在京城就孤零零一個人，也沒個別的甚麼朋友，就等著她有空的時候來找他玩，她又不可能整日整日陪著他。
使團的事情都辦完了，他還是回去陳國的好，可以陪陳王后吃吃飯，可以和他的太子皇兄拌拌嘴，還可以辦辦差事，那才是他陳國九皇子的生活。
而不是留在大楚京城，就為了陪伴她。她心裡過意不去。
聽出小姑娘話裡話外都是為他著想，左允錚笑得開心，伸手在小姑娘腦門上又彈了一下：“好，過幾天我就走，剛好趕回去陪娘過年。”
沈靈舟笑了：“那這幾天你要是沒甚麼其他事，我帶你去我的莊子上玩兒。”
自打這次回京之後，沈靈舟把以前她娘成親時候舅舅給置辦的鋪子莊子的都打理了起來，現在都是她家菘藍帶著冬香和海棠東跑西跑在管著。
菘藍昨天剛跟她說，城外的一處莊子，這時候楓葉剛剛紅了，美得很，讓她去看呢。
本來她是想叫世子哥哥陪她去的，結果世子哥哥這幾日好忙，走不開，說過幾日。
九哥馬上要走，那她就乾脆先跟九哥去玩幾天。
等回頭九哥走了，世子哥哥有空，她再跟世子哥哥去一趟。
左允錚自是說好。
兩人就約在第二天出門。沈靈舟回去準備了一下，當天晚上等寧奕馳回來，她和他說起。
一開始寧奕馳只以為小姑娘是等不及他得閒，想先去莊子上玩，笑著說好。
可後來一聽小姑娘是帶左允錚去，寧奕馳的臉色就沉了下去。
沈靈舟知道他世子哥哥和他九哥這兩個男人誰也看不上誰，忙抱著他胳膊，仰著腦袋撒嬌。
“世子哥哥，九哥他過幾天就要走了，下次再見還不知道甚麼時候。在陳國的時候，我都是住在他府上的，進進出出都跟在自己家一樣隨便。”
這些事，寧奕馳自然是知道的，所以小姑娘和那小賊一直頻繁見面，他才由著她，沒去管。
可她前兩天剛說讓他陪著她去看甚麼楓葉，今兒就等不及，改帶那小賊去了？
見世子哥哥臉色還黑著，沈靈舟抱著他胳膊搖啊搖：“世子哥哥，自打到了京城，九哥不肯去將軍府做客，也不肯到你府上來做客，我都還沒盡到地主之誼呢，做人不能這麼沒良心的是不是？”
小姑娘求人的時候，聲音軟軟的，嬌嬌的，寧奕馳心中再不痛快，也狠不下心再拒絕：“罷了，讓菘藍陪著你去，常山也跟著。”
“世子哥哥最好了。”沈靈舟樂得輕輕蹦躂兩下。
沒所謂的，反正她現在只要出個門就興師動眾的，不光世子哥哥的人跟著她，叔叔的人也跟著她，她早就習慣了。
見小姑娘笑得跟朵花似的小臉，寧奕馳按住她的肩膀，裝作不經意般試探著提道：“昨兒陛下同我提起，說若是九皇子願意，想給他也選個王妃。”
沈靈舟驚訝道：“啊？陛下還有這打算啊。可是我九哥不見得願意啊。”
寧奕馳仔細打量著小姑娘的神色，接著道：“舟舟可知他喜歡甚麼樣的姑娘？”
沈靈舟認真想了想：“他從來沒說過，不過我猜至少性子要溫柔一些的吧，不然就他那臭脾氣，兩人還不得天天打架嘛。”
寧奕馳再問：“舟舟這樣溫柔的？”
沈靈舟瞪大了眼睛：“世子哥哥，你對我是不是有甚麼誤會，你哪隻眼睛看出我溫柔了？我九哥遇到一個我這樣的都夠他受的了，回頭找媳婦兒可得找個性子好的。”
小姑娘提起左允錚，雖然一口一個“我九哥”，可目光坦坦蕩蕩。
寧奕馳眉目舒展，在小姑娘頭頂上摸了摸，笑著說：“嗯，不錯，還算有自知之明。”
嗯？世子哥哥那嫌棄的眼神是甚麼意思？
沈靈舟扯住要走的寧奕馳，在他胳膊上捶了幾下這才算完。
她是不夠溫柔，可也只能她自己說，別人不能嫌棄，哪怕是世子哥哥也不行。
自從陳國使團離開，左允錚就從接待外國使臣的驛館搬了出來，住進了京城最大最豪華的悅來客棧。
第二日，沈靈舟一早就收拾妥當出門，先去客棧接了左允錚。
沈靈舟到的時候，就見左允錚堂堂一國皇子，嘴裡叼了一截草梗，正毫不顧及形象地蹲在客棧門口，低頭也不知道是在看螞蟻還是看甚麼，正看得專注。
蒼江手裡端著一個粥碗，靠站在左允錚身後的牆上，正體啼裡禿嚕地喝粥，連勺子都不用。
這一幕，讓沈靈舟想起多年前，這倆人在她的沈記點心鋪子對面的牆根扮乞丐的情形。
想到他九哥一會兒小姑娘，一會兒琴師，一會兒漁夫，那多變的一幕幕，沈靈舟忍不住笑了。
從車窗伸出手去揮了揮，甜甜地喊了一句：“九哥！”
聽到小姑娘的聲音，左允錚抬起頭來，臉上帶著歡喜的笑。
他吐掉嘴裡的草梗，站起身來，向沈靈舟快步走來：“花花，你來了。”
“九哥，上車。”沈靈舟對他招手。
左允錚看了一眼馬車後跟著的兩隊不同著裝的護衛，輕嗤一聲，上了馬車。
進車廂之前，衝還在那喝粥的蒼江吼了一嗓子：“一頓不吃餓不死你，還不快去拿行李！”
“好嘞，小主子。”蒼江把最後一口粥倒進嘴裡，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轉身進了客棧。
沈靈舟開啟一旁放著的食盒，遞到左允錚手裡：“這是府裡的廚子做的鮮蝦蒸餃，你嚐嚐，味道很不錯的。”
“還是花花好，總惦記著你九哥。”左允錚毫不客氣地拿起筷子，夾了個蒸餃吃，邊吃邊點頭：“不錯，好吃。”
兩人邊吃邊聊，一路歡聲笑語到了莊子上。
在菘藍的安排下，兩個人先到各自住的院中安頓好，隨後一起吃了午飯。
午飯過後，二人又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準備休息一會兒睡個午覺，醒來再去山中看楓葉。
雖然路途不算太遠，但也坐了一個上午，沈靈舟覺得腰都直了，踢了鞋子直接躺倒在鋪了厚褥子的炕上。
正伸著胳膊懶洋洋地抻著筋骨，就聽門口傳來一聲輕笑：“小懶貓。”
沈靈舟抬眼看去，驚喜地坐了起來：“世子哥哥，你怎麼來了，你不是沒空嗎？”
“差事辦妥，就過來了。”寧奕馳抬腳走進來，笑著道。
他壓根沒提，他找皇上告假時，皇上瞪著他說懷遠將軍這哪裡是養了個妹妹，這怕不是養了個閨女吧。
沈靈舟沒有多想，世子哥哥來了，她只覺得高興。這樣三個人就可以一起玩了。
等寧奕馳吃了午飯，沈靈舟躺回炕上去睡午覺，寧奕馳就歪在一旁守著。
當左允錚算著沈靈舟午睡時間差不多，過來找她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他的花花側躺在炕上，嬌嬌憨憨睡得正香。
而寧奕馳那老匹夫，卻臭不要臉地撐著腦袋躺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盯著他花花的臉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