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訓完, 哼了一聲，轉過頭去，優雅高傲地伸出小胳膊：“山山, 扶我下車。”
寧奕馳：“……”
沈之淵：“……”
“沈姑娘請。”常山強憋著笑應道，忙把馬凳放好, 攙扶著小姑娘的胳膊，把她扶下了車。
菘藍坐在後面馬車上, 聽到動靜，早就已經下了車來。
見小姑娘氣鼓鼓地從馬車上下來，她忙跑了過來, 柔聲問：“姑娘, 怎麼了？”
怎麼了, 兩個大男人搶孩子搶得打起來了唄！她都沒臉說。
“菘菘, 舟舟和你坐。”小姑娘牽起菘藍的手, 走到後面那輛馬車那，被菘藍抱上了車。
小姑娘進車廂之前，又衝常山說道：“山山，走！”
“是，沈姑娘。”常山應道，招呼後面趕車的侍衛就往前走, 直接越過了寧奕馳坐的那輛馬車。
兩個大男人坐在車廂裡面面相覷, 場面一時有些尷尬。
沈之淵輕輕咳嗽了一聲：“舟兒這小脾氣還挺大哈。”
寧奕馳冷冷掃了一眼沈之淵。
真沒見過世面，這還叫脾氣大, 他敢保證，他們倆要是再打上一陣, 小姑娘就該拿鞭子出來挨個抽了。
寧奕馳一撩袍子, 起身下車, 騎馬跟在小姑娘坐的馬車旁。
片刻功夫，沈之淵也騎上了馬，跟在小姑娘馬車另外一旁。
一路無話，馬車終於到了將軍府門口。
沈之淵翻身下馬，先一步到了馬車門口，伸手掀開門簾：“舟兒，到家了。”
寧奕馳慢悠悠翻身下馬，站在一旁冷眼旁觀，並未上前。
小姑娘從馬車裡出來，對著沈之淵哼了一聲，繞過他就走，踩在馬凳上自己走了下去。
寧奕馳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微不可聞地輕哼一聲。
小姑娘氣性大著，等著吧，待會兒還得挨訓呢。
沈之淵哪知道這小的小姑娘生氣起來要這麼久的，他尷尬地跟在一旁，伸著手虛虛地扶著：“舟兒，還生叔叔的氣哪。”
聽著沈之淵那小心翼翼的語氣，小姑娘看了眼他那張臉，實在狠不下心再冷落他。
終於賞了臉，伸著小手搭在了他胳膊上，小奶音糯糯的：“叔啊，萬事以和為貴，不能一言不合就動手啊，拳腳無眼，萬一打傷了人多不好。”
“是，舟兒說得對，是叔叔衝動了。”沈之淵忙不迭點頭。
以為小姑娘怕自己傷到寧奕馳，忙又解釋：“寧世子武藝高強，叔叔傷不到他。”
小姑娘不滿瞪他：“孩子還在旁邊呢。”
沈之淵態度無比良好：“是，叔叔日後一定注意。”
原本以為他承認了錯誤，這事兒就翻篇了，哪成想小姑娘嘮嘮叨叨說了好一陣子。
統領千軍萬馬的金吾將軍，被一個矮墩墩的小姑娘訓得滿臉羞愧，
看著這大快人心的一幕，寧奕馳忍不住輕笑出聲。
小姑娘轉頭瞪了他一眼：“世子哥哥，我還沒說你呢。”還有臉笑。
寧奕馳忙壓下嘴角笑意。
在小姑娘那奶聲奶氣的嘮叨聲中，眾人走上了將軍府高高的臺階，走到大門口。
站在門口，小姑娘莫名生出一種熟悉感來，彷彿這個地方她來過一般。
在大門口靜靜地站了一會兒，小姑娘抬頭說：“叔叔，舟舟想去爹孃的院子住。”
沈之淵原本就是這麼安排的，忙答：“已經都收拾好了，叔叔帶你過去。”
隨後又伸手對著寧奕馳做了個請的手勢：“世子爺的院子也都準備妥當，請跟隨沈七去洗漱歇息一陣子，待會兒早飯會送到院中，請隨意吃一些墊墊肚子，午飯再給世子爺和舟兒接風洗塵。”
雖說應該客隨主便，到了別人家，應該主人家怎麼安排怎麼是，可寧奕馳就是不放心：“我送舟舟過去。”
說罷，上前伸手抱起小姑娘就走。
沈靈舟看了一眼剛被自己拒絕的叔叔，忙踢蹬著小短腿：“舟舟自己走。”還是誰都別抱了，免得待會兒又打起來。
寧奕馳無奈，只好把她放下。
小姑娘伸手扯了扯斗篷，邁著小短腿跨過高高的門檻，進了院子。一個人溜溜達達地往裡走。
菘藍緊緊跟在一旁，看著這熟悉的環境，不禁想起當初隨著舟舟孃親嫁過來的那一幕，一切彷彿就在昨日，忍不住紅了眼眶。
沈靈舟彷彿有感應一般，抬頭看向菘藍，果然見她要哭。
哎！菘菘怕是也想起孃親了吧。小姑娘在心底嘆氣，伸著小手牽住菘藍的手，在自己臉上蹭了蹭。
手挨在小姑娘軟乎乎的小臉蛋上，菘藍扯著嘴角笑了，彎腰蹲在小姑娘面前，柔聲問：“姑娘，奴婢抱著您可好？”
一路上，白天裡，姑娘一直被世子爺帶在身邊。
除了隔兩日在客棧落腳，入睡前那一小會兒，她才有機會和姑娘聊上幾句，平日基本沒機會接觸。她想她家姑娘了。
軟乎乎的小姑娘自打出生，她就抱在手裡，可謂寸步不離。姑娘可謂是她的全部，是她所有的希望。
可自打世子爺出現在姑娘的生活中，她和姑娘相處的時間越來越少。
回到沈家，想起過往那些快樂的日子，她心中難過，就想好好抱抱自家姑娘。
沈靈舟伸手摟著菘藍的脖子，親暱地和她貼了貼臉：“菘菘，舟舟沉嗎？”
“姑娘不沉，姑娘瘦了那麼多，菘藍抱得動。”菘藍應道，抱起小姑娘還往上顛了顛。
小姑娘點點頭。不沉那就好。
自打她能好好說話了，她家菘菘肉眼可見地比以前更開心了，飯量也變大了，瘦弱的身板眼看著長胖了些，力氣也大了。
一聽小姑娘瘦了，一直默默跟在一旁的沈之淵心疼道：“舟兒可是路上太過奔波勞累才瘦的，到了家咱好好補補。”
沈靈舟伸手掐了掐自己哪怕瘦了許多，仍舊胖嘟嘟的小臉蛋：“叔啊，不知道你聽沒聽過一句話，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沈之淵一愣，一時沒反應過來甚麼意思。
可一旁的寧奕馳卻悶笑出聲，菘藍也忍不住笑了。
菘藍好心給不甚理解卻也跟著笑的沈將軍解釋道：“沈將軍，我們姑娘原先有些胖乎乎的，也就是這小半年才瘦了下來，所以姑娘才這麼說。”
“哈哈哈，明白了。”沈之淵忍不住哈哈大笑出聲。
眾人一路說著話，來到了一處院落門前。
菘藍抱著小姑娘停在了門口，眼眶再次紅了。
沈之淵也下顎緊繃，攥緊了拳頭。
幾年前，大哥大嫂帶著舟兒歡聲笑語地從這道門出來，興致勃勃地出門，一路邊走邊玩，去舟兒的舅舅家探親，可這一去，大哥大嫂卻再也未能回來。
小姑娘看著那道開啟的院門，掙扎著下了地，急切地往裡走，走著走著，跑了起來。
寧奕馳快速跟上，回過神的沈之淵和菘藍也忙跟上。
小姑娘跑啊跑，一會兒功夫跑到了正屋門口。
她推開門進去，探著小腦袋，小奶音輕輕的：“爹爹，孃親，舟舟回來了！”
跟在小姑娘身後的沈之淵和菘藍齊齊轉身。
菘藍捂住嘴跑遠了。
沈之淵握拳重重捶在自己胸口，張著嘴艱難地呼吸。
見小姑娘走了進去，寧奕馳跟在後面，腳步放得極輕。
沈靈舟知道自己明明沒有來過這個地方，可不知道為甚麼她就是很熟悉。
連找都不用找，一路進了臥室，一直走到那已經換好了嶄新被褥的拔步床前。
小姑娘站在床前看了一會兒，踢了小鞋子，爬上去。
斗篷也不脫，就那麼趴在了床上，輕輕閉上了眼睛。
寧奕馳站在床邊，俯身輕輕摸著小姑娘的額頭，細語輕聲：“可是累了？”
小姑娘長長的睫毛顫了顫，卻沒睜眼，伸著小手抓著寧奕馳的大手按在床上，她的小臉蛋枕了上去。
小姑娘安安靜靜躺著，好一會兒，小奶音低聲呢喃：“世子哥哥，這是我爹爹和孃親的床，舟舟小時候也在這兒睡過的。”
這一刻，小姑娘也分不清，她到底是哪個舟舟。
本以為小姑娘會大哭一場，可她卻安安靜靜趴在那裡。
寧奕馳心酸，心疼，心口揪了起來。
他在床邊蹲了下去，想把小姑娘緊緊抱進懷裡，可又不想打擾她，就那麼一直蹲著。
平復好情緒的沈之淵和菘藍走進來，看到這一幕，又忍不住潸然淚下。
小姑娘趴了一會兒，呼吸變得平緩，睡著了。
菘藍上前，用氣聲說：“世子爺，您先去歇著吧，奴婢來照顧姑娘。”
寧奕馳指了指自己被小姑娘的臉蛋壓著的手，示意不用。
沈之淵擼起袖子，伸了一隻手出去：“世子爺一路奔波，快去洗漱一番吃些東西，舟兒這裡讓我來。”
沈之淵常年在軍中，練兵要吼，訓話要吼，戰前鼓舞士氣也要吼，粗聲粗氣慣了。
雖然已經刻意壓低了嗓門，可這一時半會兒地，他還真沒學會細聲細氣。
這話一出，惹得寧奕馳蹙眉瞪過來，菘藍也微微不滿地看了他一眼。
沈之淵忙伸手捂住嘴，不敢再出聲。
可已經晚了，小姑娘本就沒睡太踏實，已經被吵醒了。
她抬起小腦袋，愣了一下，又趴下去偏過頭來：“世子哥哥，你去歇著吧，叔叔也去忙，舟舟要菘菘陪著。”
“那好，你先睡一會兒，哥哥稍後來看你。”寧奕馳伸手在小姑娘頭頂摸了摸，站起身來，看向沈之淵。
把小姑娘吵醒了，沈之淵十分歉疚：“舟兒，那叔叔晚一點兒再過來啊。”
小姑娘乖乖巧巧地趴在那，揮了揮小手。兩個男人輕手輕腳走了出去。
小姑娘對著菘藍招了招小手：“菘菘上來，舟舟要抱。”
菘藍脫了鞋子上床，先把小姑娘抱起來，斗篷脫掉，襖裙脫掉，這才把她放進被窩，隨後自己也跟著進去，把小姑娘緊緊摟住。
小姑娘小腦袋窩在菘藍的懷裡蹭了蹭，躺在菘藍胳膊上，水汪汪的大眼睛滿是期盼：“菘菘，你講講舟舟爹爹和孃親的事，就從孃親嫁給爹爹開始講。”
“好，菘藍給我們姑娘講。”菘藍嗓子發哽，卻強扯著嘴角笑著應：“為了給夫人送嫁，舅老爺在京城特意買了一處宅子。成親前半年，舅老爺帶著大少爺，親自送了夫人來了京城……”
沈靈舟：“那舅母來了嗎？”
菘藍：“舅夫人本想來的，但兩個小公子剛剛出生……”
一大一小兩個人窩在溫暖的被窩裡，絮絮叨叨聊著多年前的往事。
與此同時，寧奕馳隨著沈之淵去了他住的院子。
把人送到，沈之淵客氣幾句，就想離開。
寧奕馳開口道：“沈將軍，有些話還是先說清為好。”
沈之淵問：“世子爺請講。”
寧奕馳：“此次我帶舟舟過來，只是探望你，他日待沈將軍離開京城返回邊塞，我會帶著她回揚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