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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章

2022-07-16 作者:吾彩

 “駕!駕!”車伕坐在車轅上, 時不時地甩一下馬鞭,朗聲吆喝一句。

 拉車的馬噠噠噠小跑著,馬車沿著官道前行, 把揚州城遠遠地甩在身後。

 路上的行人越來越少,菘藍徵得鏢師錢五的同意,把馬車兩邊車窗上的簾子都撩了起來。

 剎那間,溫暖的春風裹著濃濃青草味道, 從窗戶湧了進來。

 哇, 空氣裡滿滿都是自由的香甜!

 “甜!”沈靈舟眯著眼, 陶醉地深深吸了兩口。還拽著菘藍的手, 示意她跟自己學。

 菘藍也學著小姑娘的樣子猛地吸氣。二人傻里傻氣地對著吸了一會兒, 都笑了。

 沈靈舟眉歡眼笑,吃著零嘴, 晃著小腿,吹著暖風,看著風景, 只覺得人生無比的愜意。

 要不是她磕磕絆絆的話都說不明白,怕唱出來跟卡碟似的,卡卡卡卡上個半天, 她都想放聲高歌一曲。

 哎, 她就說不應該把孩子整天關在高門大院裡的。養孩子嘛,打小就得多帶出來走走,見見世面的。

 “菘菘吃!”沈靈舟拿了一個果脯餵給同樣面帶笑容的菘藍。

 看, 一出門,她家菘菘的心情明顯也好了呢。

 “謝謝姑娘!”菘藍伸手接過果脯,放進嘴裡,慢慢嚼著。

 沈靈舟又拿了一個果脯往狗狗嘴邊喂:“花花吃。”

 這小狗也是傻乎乎的, 只要沈靈舟喂到嘴邊的,不管是甚麼它都啊嗚一口叼進嘴裡。

 可果脯有點兒難咬,小狗嚼了兩口,吐了出來,哼唧了兩聲,拿小腦袋往沈靈舟肚子上拱了拱,像是在表達不滿。

 沈靈舟被它拱得咯咯咯直笑。

 菘藍也跟著笑:“姑娘,布兜摘下來吧,掛著怪累的。”

 小姑娘的布兜一直掛在身前,一上車的時候,菘藍就想幫她摘下來了,可小姑娘不讓。

 沈靈舟這是頭一次坐馬車,本來以為馬車跑起來會顛得厲害,小狗還小,平地上都有些站不穩,沈靈舟怕它摔著,就一直掛在身上兜著。

 這會兒見馬車走得還算平穩,點了點頭。

 “奴婢幫您摘下來。”菘藍伸手過去。

 可手剛碰到布兜,就聽外頭兩聲悶響,緊接著是一聲重物倒地的聲音。

 兩人都是一愣,齊刷刷從視窗探出頭去向外看。

 就見不知為何,鏢師錢五已經從馬上摔在了地上。

 “錢大哥,你怎麼了?”菘藍焦急詢問。

 馬車依然在前行,很快就把錢五甩在了後面。

 菘藍急得探著頭往後喊:“錢大哥,快起來!”

 沈靈舟扶著車廂走了兩步到門口,掀開門簾想去喊車伕停車。可一眼就看到車伕倒在了車轅上,也是一動不動。

 糟糕,怕不是遇到了攔路搶劫的土匪?

 一想到這個可能,沈靈舟的小臉刷地一下就白了,忙把門簾放下,轉身兩步撲到菘藍懷裡,伸手捂住她的嘴,用小氣聲說:“壞人!”

 一聽這話,菘藍也反應過來,臉色也瞬間慘白,把小姑娘緊緊抱在懷裡,哆嗦著手從一邊的包袱裡摸出一把匕首。

 這刀是姑娘交代她買的,沒想到這就要用上了?

 菘藍一手緊緊抱著小姑娘,一手舉著匕首對著車門的方向。神情戒備,眼神恐慌。

 馬車又跑了一小段路,突然又是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猜也猜得到,是車伕掉了下去。

 緊接著馬車上下顛了兩下,似是有人落在了車上。

 撲通!撲通!撲通!

 一大一小緊緊抱在一起的兩個人,心跳如雷,膽戰心驚。

 怎麼辦?要是劫財的,她們就把錢都給出去。沒了錢,大不了,大不了,就再回鎮遠侯府。

 可要是劫人的柺子,可怎麼辦?

 沈靈舟腦袋轉得飛快,想著各種可能性,以及應對之法。

 可還沒等她想出個一二三來,馬車的門簾就被撩了起來。

 一個十歲左右,面色比她們還要蒼白的男孩,扶著車門鑽了進來。

 這壞人,怎麼這麼小的?

 沈靈舟和菘藍都是一愣,覺得怪異的同時,又稍稍鬆了一口氣。

 如果壞人是這個孩子的話,應該不會殺她們吧。

 可顯然,兩個人都想錯了。

 男孩雖然看起來虛弱不堪,可出其不意地突然伸手,一掌拍在菘藍握著匕首的右手手腕上。

 菘藍只覺得手腕一麻,瞬間失去了知覺。

 匕首被拍飛,“當”的一聲,掉落在車廂內。

 男孩利落撿起來,就那麼一屁股坐在二人對面,手腕翻轉,耍了個刀花,隨即拿著匕首指了指二人。

 那張清俊不凡又稚氣十足的臉上,帶著和他的年紀極其不符的陰惻惻的笑:“說,你們誰先死?”

 陰森恐怖的笑容從一個孩子臉上發出來,讓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慄。

 這好像,是個變態?沈靈舟著實被嚇到了,緊緊摟著菘藍的脖子,小身子往菘藍懷裡窩了窩。

 菘藍也嚇壞了,身子在微微發抖,可她還是壯著膽子,暗中衡量她和這小男孩的體力懸殊。

 似乎察覺到菘藍的想法,男孩匕首轉向菘藍:“既然這麼想死,那你先來。”

 “不要!不要!”沈靈舟直覺這個小變態絕對不是開玩笑的,有可能下一刻匕首就紮在菘藍脖子上,忍不住擺著小手,試圖阻止。

 聽到那甜甜糯糯的小奶音,看著那奶呼呼的小臉蛋上驚恐萬狀,卻又強忍著懼怕想阻止他,男孩挑了挑眉毛,似乎覺得很是有趣。

 他掂了掂匕首,調轉方向,對準了沈靈舟:“哦,那你先死?來吧,我下手快點兒,不會疼的。”

 真的是變態!

 沈靈舟兩隻大眼睛裡不知甚麼時候已經蓄滿了淚水,可她強忍著沒有哭出聲。

 在壞人面前,哭是沒有用的。

 菘藍單手抱著沈靈舟縮在角落裡,發麻的手還沒有恢復知覺,絲毫用不上力。她的整個後背已經完全被冷汗打溼了。

 沈靈舟也好不到哪裡去,可她好歹,膽子比菘藍大了那麼一點點。

 快速思索過後,沈靈舟覺得,她得爭取爭取,總不能甚麼努力都不做,就這麼坐以待斃吧。

 沈靈舟把手裡還捏著的那塊果脯遞了出去,兩隻大眼睛滿是淚水,可卻用力呲著小奶牙,拼命擠出燦爛的笑,奶聲奶氣的:“哥哥,吃果果!”

 “噗!”男孩笑了,卻沒有伸手接。而是轉瞬又變了臉,語氣陰森:“你是想毒死我吧。”

 “不毒!不毒!”沈靈舟用力搖著小腦袋。

 為了讓小變態放心,小姑娘把果脯放在自己嘴邊,咬了一口,快速嚼了幾下嚥了下去。

 還張了張嘴給他看,示意自己吃下去了,完全沒毒的。

 小男孩冷哼一聲,伸手接過被沈靈舟咬了一半的果脯,放在嘴裡慢慢嚼著:“還挺甜。”

 說著話,小男孩手一揚,匕首飛出去,直接紮在了菘藍身邊的車廂板上,發出“當”的一聲。

 冷不丁地出手,沈靈舟和菘藍都嚇了一個哆嗦。

 菘藍側頭看了一眼近在咫尺,深深沒入車廂板的匕首,臉色一白,腿一軟,直接從座位上滑了下去。

 她確認了,哪怕這是個孩子,她也打不過。菘藍嚇得想哭,可又死死忍著。姑娘都還沒哭,她也不能哭。

 菘藍試著開口:“公子,你可是要銀……”

 男孩冷臉:“閉嘴!”

 菘藍把嘴閉上,不敢再說話。

 沈靈舟見送吃的有效,忙從菘藍懷裡站起來,把那一大包零嘴抱起來,膽戰心驚小心翼翼地送到小變態面前,呲著牙討好地笑:“哥哥,吃!”

 男孩剛想伸手去拿,門簾再次被掀了起來,一個坐在車轅上,身後揹著弓的漢子面無表情地提醒:“小主子,快處理了,好趕路。”

 處理了?甚麼意思,殺了她們嗎?沈靈舟的臉色白了又白。

 那鏢師錢五和那個車伕大叔呢,難道不只是被打暈過去,而是已經被殺了?可她剛才沒看到血呀。

 “放肆!要你多言!”男孩瞬間變臉,抓起一把果脯就揚了出去,暴躁異常。

 漢子閃開,門簾放下來,可他還是再次提醒:“小主子,情況緊急,還請莫要貪玩。”

 小男孩陰沉著臉,緊緊盯著沈靈舟那張小臉:“你叫甚麼?”

 沈靈舟眼淚吧嚓地趕緊答:“舟……花花。”面對壞人,不能說出自己的真名字。

 “周花花?可真夠土的!”小男孩嗤笑一聲,隨即露出一絲驚訝:“你是個小姑娘?我帶你回家可好?我給你改一個好聽的名字。”

 真的是柺子?沈靈舟又急又怕。忍著眼淚拼命搖著小腦袋,帶著哭腔的小奶音糯糯的:“回家家,找哥哥!”

 小姑娘一邊說著,一邊抱著滿是窩窩的小拳頭,彎著小身子,不停地鞠躬作揖。

 如果今天不死,她就回鎮遠侯府找世子哥哥去,再也不跑了。真的再也不跑了!

 嗚嗚!外面的壞人太可怕了!

 菘藍對著小男孩跪了下去,梆梆磕頭:“求公子放過我們,我家姑娘才三歲……”

 在鎮遠侯府的時候,自家姑娘坐在世子爺胳膊上,樂得直蹦躂。

 而現在,自家姑娘小小的一個人,抱著拳頭不停地鞠躬求人,連哭都不敢哭。

 兩相對比,菘藍心如刀絞,懊悔又自責。

 她用力在車廂地板上磕著頭,沒一會兒,血水混著淚水就已經模糊了雙眼。

 是她錯了,她不該不知天高地厚,帶著姑娘私自出來的。

 如果這次僥倖逃脫,她一定一定帶著姑娘老老實實待在侯府,哪都不去。

 見菘藍用力磕頭,沈靈舟也顧不上心疼,繼續抱著小拳頭求:“找哥哥,回家家!”

 小男孩臉色蒼白地靠在車廂板上,冷眼看著這一幕,目光有些空洞,似乎在看沈靈舟,又似乎透過她在看別人。

 好一會兒,他咬牙出聲:“停車。”

 外頭揹著弓的漢子應聲勒停馬車:“小主子?”

 男孩看著沈靈舟:“滾!”

 這是饒過她們了?菘藍猛地抬起頭看向沈靈舟。

 沈靈舟看著小變態,想確認他說的話是真是假。

 小男孩抓起一把果脯,暴躁地砸在門簾上:“讓你滾!不滾是想死嗎?”

 這下兩個人都回過神,真的是放過她們了!

 “多謝公子,我們這就滾,這就滾!”菘藍顫顫巍巍爬起來,一把抱起小姑娘,三兩步就走到門口鑽了出去。

 車外的漢子跳下馬車,抱著馬鞭站在一邊,滿是疤痕的臉陰沉可怖。

 沈靈舟被他帶著殺意十足的眼神嚇到,緊緊摟著菘藍的脖子,把臉埋在她肩膀上。

 菘藍壓根就不敢看,抱著小姑娘,從車轅上跳了下去。

 菘藍的腿本來就發軟,車轅又那麼高,腳下一個踉蹌,直接往地上摔倒。

 情急之下,菘藍右手撐地,才沒讓小姑娘直接砸在地上。

 卻聽“咔嚓”一聲,她的手腕瞬間傳來劇痛,臉色青白,整個人都抑制不住地發抖,抱著小姑娘的手一鬆勁兒,小姑娘還是掉在了地上。

 好在距離地面已經不遠,小姑娘雖然後背朝地掉下去,卻也並未摔疼。

 沈靈舟也聽到了那聲“咔嚓”聲,可壞人還在,她們得趕緊走。等到安全的地方再看菘藍的手怎麼了。

 小身子在地上滾了一下,沈靈舟爬起來,費力扶著菘藍起來,一手兜著小狗,一手牽著菘藍的左手,抬腳就往來的方向跑。

 “走!”小男孩懨懨的聲音從車廂裡傳來。

 揹著弓的漢子搖頭:“小主子,她們看到了你,放她們走,當心埋下隱患!”

 “要你管!”小男孩暴躁怒斥,抓起車上的包袱隨手從車窗丟了出來。

 丟了一個似乎不夠解氣,又抓起另一個也丟了出來:“少管我!”

 漢子嘆了口氣,跳上馬車,一甩鞭子,車輪捲起塵土,揚長而去。

 聽到馬車跑遠,沈靈舟才拉著菘藍停下。兩個人回頭看了眼被丟在地上的包袱,又齊齊跑回去把沾滿了土的包袱撿了起來。

 菘藍的右手應該是斷了,吊在那裡一動不敢動,沈靈舟幫著她把包袱一前一後挎好,接著往前跑。

 還沒跑多遠,就聽前面傳來異常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兩人都嚇怕了,臉色齊刷刷變了色。

 原本對世界充滿了信任的沈靈舟,此刻覺得任何陌生人都有可能是壞人!聽到馬蹄聲的第一反應就是躲。

 焦急萬分,沈靈舟四下環顧,看著路邊高高的草叢,話也來不及說,拽著菘藍就鑽了進去。

 兩個人背對著大路,蹲下去藏好。剛藏好,就聽馬蹄聲到了近前,兩人蹲在草叢裡屏住呼吸,死活不敢回頭。

 想到那似有似無的一聲小姑娘的說話聲,寧奕馳帶著常山一行人,奔著先前和他錯身而過的那輛馬車的方向追趕。

 一路追過來,卻只在路邊發現了昏迷不醒的持刀漢子和車伕,而沈靈舟和菘藍卻不見蹤影。

 寧奕馳本就吊著的心,更加到了嗓子眼,眼神陰翳,滿是殺氣。

 留下兩人喚醒車伕和漢子問話,他繼續帶人打馬狂奔,一邊追,一邊四下觀察。

 當他一眼掃到地上稀稀拉拉散落著的果脯時,他猛地勒住韁繩。

 馬嘶鳴著抬起前蹄,終是停下。寧奕馳翻身下馬,蹲了下去。是果脯。

 再仔細觀察,還有幾根白色的狗毛,以及塵土上一些雜亂無章的腳印。

 有男有女,還有一雙淺淺的,小小的,一看就是個幾歲的孩子的腳印。

 寧奕馳的心急促跳動,伸出手掌在那小腳印上比了比。

 常山等人追趕過來,也翻身下馬,正想上前,被寧奕馳抬手阻止,眾人屏氣斂息,站在不遠處。

 寧奕馳起身,沿著那淺淺的小腳印,抬腳往回走。

 走了一段距離,寧奕馳停了下來,目光轉向路邊高高的草叢,抬手對著身後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聽到那些馬蹄聲居然真的停在了她們身後不遠的地方,沈靈舟兜著小狗跪坐在草叢裡瑟瑟發抖。

 她可真的是時運不濟,命運多舛。

 剛遇到了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小變態不說,這會兒怎麼又來一幫人!

 怕被發現,沈靈舟死死咬著嘴唇不敢哭出聲。

 可身後,為甚麼好像又傳來了腳步聲?有人在往這邊走?老天就是要和她過不去嗎?

 嗚嗚!她真的錯了!世子哥哥快來救她呀!

 寧奕馳的心高高吊著,順著小腳印走到草叢邊,伸手輕輕撥開那足有半人高的野草叢。

 只一眼,就瞧見一個小糰子穿著一身淡藍色的錦袍,撅著小屁股跪坐在地上,兩隻小胖手抓著面前的一束野草,蓋在自己的小腦袋上,典型的顧頭不顧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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