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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2022-07-16 作者:吾彩

 任憑沈靈舟在後面一疊聲的“不傻”,可寧奕馳連個頭都沒回,大長腿一邁,一陣風一樣刮出了小院,消失不見。

 沈靈舟腿兒都快跑斷了,也沒追上,又氣又喪,耷拉著小腦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菘藍見狀,急匆匆跑過來,把小姑娘從地上抱起:“姑娘,地上涼。”

 沈靈舟摟著菘藍的脖子,委屈巴拉的:“菘菘!舟舟不傻!”

 想到剛才自家姑娘追著冷酷無情的世子爺屁股後面,一聲聲拼命喊著“舟舟不傻”,菘藍心酸得快掉下眼淚來。

 她把小姑娘用力抱在懷裡,哽著嗓子安慰她:“不傻!我們姑娘才不傻!我們姑娘聰明著呢!”

 見菘藍也不信,沈靈舟腦袋一歪,癱在了菘藍肩頭。

 得,她不傻這件事,算是說不明白了!

 三歲多的小身體,早就疲憊不堪。沈靈舟任由菘藍把她抱回去放在床上,翻個身的功夫,就沉沉睡了過去。

 菘藍想到自家姑娘接二連三受的委屈,坐在床邊默默掉了會兒眼淚。

 隨後擦了擦眼睛,起身,從櫃子裡翻出兩個包袱,一一開啟。

 一個包袱裡是厚厚一大摞帕子,另一個包袱裡是各式各樣的荷包,這都是她這兩年得空繡出來攢下的。

 她和姑娘寄住在鎮遠侯府,雖說吃穿不愁,但除了姑娘每月一兩,她每月五百錢的月例銀子,她們再無其他進賬。

 原本,因著兩家的舊交,加上姑娘和二公子寧正安的婚約,她們在侯府住得理所應當。

 但姑娘先是沒了靠山,又意外磕傻。那樁婚事雖說現如今還未曾退掉,可早已名存實亡。

 看鄭夫人對姑娘的態度便知,退婚,是遲早的事。

 如此一來,她們在侯府住得名不正言不順。

 怕是,改天就要搬出府,另尋他處。

 幸好,她的一手繡活尚拿得出手。也幸好,她閒來無事的時候繡了這麼帕子和荷包。

 若是萬一哪天要搬出去,這些東西拿去賣了,也可以夠她和姑娘頂一陣子。

 菘藍對著那一堆帕子和荷包呆坐了一會兒,把包袱繫好放回櫃子,起身去外間接著繡之前尚未完工的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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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靈舟一覺睡飽,已是一個多時辰之後,天都黑了下來。

 小姑娘在床上動了動,沒睜眼,先是抻著小胳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隨後翹起小短腿往旁邊一歪,一骨碌,人就翻了過去。

 在床上滾了兩圈,又在撅著小屁股趴了一會兒,這才睜開眼。

 屋內已經掌了燈,燭火搖曳,一室昏暗。

 沈靈舟輕輕嘆了口氣。好懷念有電的日子啊。

 “姑娘,你醒了?”菘藍聽到動靜,走了進來。

 見沈靈舟側臉趴在那,瞪著一雙迷迷瞪瞪的大眼睛發呆。

 菘藍上前把她溫柔抱起,摸了摸後背,沒有出汗,又習慣性在那肉乎乎的小臉上貼了貼,感受一下溫度。

 見一切都好,菘藍放下心來,把她放在床邊給她穿鞋:“姑娘可餓了?”

 沈靈舟摸了摸肚子,點點頭:“餓,舟舟吃飯飯。”

 她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明明身體這麼小,吃得也不少,可總是餓。

 “好,姑娘吃飯。”菘藍把沈靈舟抱起往外走。

 菘藍把小姑娘放到榻上,從食盒裡端出一碗清湯寡水的麵條,放在了小几上。

 菘藍神情愧疚:“姑娘,奴婢今兒去晚了,廚房只剩了麵條。”

 沈靈舟看著那碗連個青菜葉都沒放一根的麵條,心道這哪裡是菘藍去晚了。

 這分明是今日五公子捱打,珍珠被罰,而帶來的直接後果。

 一個是鄭夫人的寶貝小兒子,一個是她的貼身大丫鬟,同一天都因為她沈靈舟而受了責罰。

 就鄭夫人那個歹毒的心思,要是她甚麼都不做,反倒稀奇了。

 估計鄭夫人是算準了,依照菘藍平日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溫和性子,她短時間內不但不會去告狀,而且也會攔著她。

 所以,這才明目張膽地,把伙食剋扣成了這樣。

 想到前幾天的松茸雞腿,紅燒肉丸,龍井蝦仁,粉蒸排骨,蝦餃……,沈靈舟吞了吞口水。

 “姑娘,奴婢再去廚房看看。”菘藍見小姑娘坐在那看著麵條發呆,一臉自責,伸手就要把面收起來。

 人家要誠心刁難,去再多次都沒用。

 沈靈舟不想讓菘藍為難,咧開小嘴笑了,拍了拍小胖手,語氣歡快:“舟舟吃麵面!吃麵面!”

 她以前,暑假的時候,曾參加過一個野外求生活動。慘的時候,一整天都沒東西可吃。

 現在還有碗麵填飽肚子,可以了。

 見自家姑娘懵懂無知的樣子,菘藍把碗放下來,忍著心酸,強顏歡笑:“姑娘吃吧。”

 沈靈舟用小胖手拿起筷子,這才發現一個問題。

 面就一碗,菘藍沒得吃。

 小舟舟人小,肚子小,哪怕再能吃,每日照著大人份量做的飯菜,她也吃不完。

 菘藍一個人把小舟舟身邊大大小小所有的事務全包了,照顧得無微不至。

 寧老夫人早前來小院的時候,見菘藍對沈靈舟盡心盡力,就發了話,她不必到廚房領下人的飯菜,她們姑娘吃剩的就賞她了。

 平日裡倒好,按著份例,兩葷兩素一湯,外加一樣主食,一樣點心。

 菘藍恪守尊卑,從不和小舟舟同食,每每都要等她吃完,菘藍才會動筷。

 哪怕沈靈舟來了之後,“菘菘吃”“菘菘吃”的多次邀請,菘藍還是謹守本分,從不逾矩。

 且不說先吃後吃,單說這飯菜的份量,足夠沈靈舟和菘藍兩個人吃得肚飽腰圓。

 可今天,就這一碗麵,且一看就知道,份量是刻意減少了的。

 沈靈舟拿筷子在碗裡攪了攪,覺得就這幾根,她一個人全都能吃完。

 可她要吃完了,菘藍就沒得吃了。

 不行不行,她是小孩子,肚子小,餓一頓不打緊。

 可菘藍那麼大個人,又要洗衣繡花,又要照顧她,可餓不得。

 但要是她不吃,菘藍又會難過,覺得是因為飯菜不好她才不吃。

 哎,難辦吶。

 見沈靈舟拿著筷子半天沒夾起來一根,菘藍上前:“姑娘,可要奴婢喂?”

 沈靈舟搖了搖小腦袋,放下筷子,爬下榻,噔噔噔跑到櫥櫃那抱了個空碗來,又爬回榻上。

 把空碗放好,她費力的拿著筷子分麵條:“面面多,菘菘吃。”

 菘藍雖然驚訝小姑娘還知道飯菜多少了,但也沒往多了想,伸手接過筷子:“奴婢來。”

 在沈靈舟的指揮下,菘藍把一碗麵分成了差不多的兩份。

 沈靈舟這才笑了,抱著碗,拿著筷子吃了起來。

 面吃完,湯喝完,也算吃了個飽。筷子一撂,伸手拍著肚肚:“舟舟飽。”

 “姑娘在屋裡玩一會兒,消消食。”菘藍把沈靈舟抱起來放在地上,這才端起半碗麵吃了起來。

 ---

 沈靈舟揹著小手,裡屋外屋來回走。

 她來了之後就發現了,自己這小身子,有點過於圓潤了。

 每次開飯之前,她都下定決心要控制食量。可一旦上了桌,看到那些好吃的菜,就把這事兒忘到腦後了。

 行吧。這樣餓幾頓,就餓幾頓吧,權當減肥了。

 五公子被打得那麼慘,珍珠怕是也留不住了,鄭夫人此刻正在氣頭上,為難她們幾頓,她們且忍忍。

 俗話說現官不如現管,畢竟管著侯府後院大小事務的是鄭夫人,她也不能總跑老夫人那去告狀。

 要是真告了狀,鄭夫人難免挨一頓訓斥,雖不敢明著把她怎麼著,但暗地裡一定會各種刁難菘藍。

 不要,她家菘菘那麼好,她不要她家菘菘為難。

 想必鄭夫人也不敢一直苛待她們,不然被寧老夫人和侯爺知道了,她沒辦法交代。

 過兩天,等鄭夫人消了點氣,她們的伙食應該就能恢復正常了。

 再說,她也沒打算在鎮遠侯府久住。

 當務之急,是想辦法離開。

 這種剋扣一個三歲孩子飯菜的小兒科行徑,她暫時懶得去計較。

 何況,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鄭夫人拿伙食來出氣,就表明暫時不會對她下殺手,也未嘗不是件好事。

 沈靈舟揹著小手,一邊散步,一邊思考,粉嘟嘟的小臉上神情嚴肅。

 可想跑,也不是那麼簡單的事。

 首先,得排除明著離開的可能性。

 她話都說不明白,寧老夫人和鎮遠侯,無論如何,都不會放她一個三歲孩子離府,何況還是個小傻孩。

 就算她把話說清楚了,那好端端的,她又為甚麼要跑,這總得解釋吧。

 無憑無據,她不能指認之前小舟舟磕到腦袋,是侯府當家主母鄭夫人乾的。也沒辦法解釋,說她知道鄭夫人還會再次對她痛下殺手。

 好,就算他們信了鄭夫人對她滿是惡意,起了歹心。

 那又有誰能夠相信,他叛國的叔叔在未來會大勝歸朝,她下獄的舅舅很快就會無罪釋放,歸還家產。

 一個三歲的孩子在這信口雌黃瞎預言,純屬扯淡。

 所以,思來想去,她們只能偷著跑。

 她得先決定到底是去江南找舅舅,還是去邊塞找叔叔。

 然後需要制定周密的逃跑計劃,規劃好路線,僱好馬車,備好物資,請好保鏢,才能確保她一個三歲的孩子,和菘藍一個十六歲的妙齡少女能夠平安抵達目的地。

 當然,重中之重,還是得先搞錢。

 要是沒錢,一切都是空談。

 毫無準備的跑出去,回頭再遇到人販子把她們擄了,得,一了百了。

 菘藍那,她一時半會兒的,也沒找辦法告訴她實際情況。

 目前來看,還是得靠她自己。

 可,去哪搞錢?去哪搞錢?去哪搞錢呢?

 菘藍吃完麵一抬頭,就見到小姑娘揹著手,肉乎乎的小臉蛋滿面愁容,來來回回在那轉圈圈,可愛得人心都要化了。

 菘藍忍不住笑,放下碗筷走過來,蹲在小姑娘面前,柔聲問:“姑娘,可是走累了?”

 “舟舟不累。”沈靈舟搖搖頭,伸手摸了摸菘藍肚子:“菘菘飽?”

 菘藍笑著答:“菘藍飽了。”

 就那幾根麵條,菘藍一個大人能吃飽?沈靈舟才不信。

 可也沒辦法,她們屋裡的點心,每次也都是隨著飯菜現做,菘藍去取飯的時候一起拿過來的。

 天氣熱了,怕壞,廚房每次也不會多做。之前拿來的都吃完了,這會兒屋裡甚麼都沒有。

 不過菘藍也不介意,她和沈靈舟的想法一樣,鄭夫人生個一兩天的氣,也就好了。

 畢竟之前,也有過這種情況,無非是想警告她們要消停點罷了。

 可,沈靈舟和菘藍都低估了鄭夫人這次的怒火。

 隔日,兩個人,一大天,三頓飯,只領到了兩個饅頭,一碗白粥,外加一小碗麵條。晚上菘藍去的時候,連麵條都沒有了。

 很明顯,就是餓不死你,也不讓你吃飽的意思。

 菘藍一向與人為善,見她實在為難,廚房管事隱晦提醒,說是五公子高燒不退,昏迷不醒,鄭夫人大發脾氣。

 除了寧老夫人和世子爺兩個院子的伙食照舊,其他所有人都跟著鄭夫人一起吃齋禱告。

 不知這話幾分真假,但菘藍空手而歸。

 又餓了一個晚上,天亮再醒來的時候,沈靈舟已經蔫吧了。

 小姑娘有氣無力地由著菘藍幫她穿好衣裳,洗臉漱口,吃了一個小饅頭,喝了半碗能照出人影的稀粥。

 等菘藍吃完半個饅頭,沈靈舟拉著她的手:“菘菘,去玩。”

 不能窩在院子裡,坐以待斃。

 這樣下去,還不等她搞到錢逃跑,先得餓死了。

 她得出去看看,找點兒吃的。

 聽菘藍說,老夫人和世子爺的院子,伙食照舊。

 不好去打擾寧老夫人,免得她問起,惹出一連串的麻煩。

 那她乾脆去世子爺院子看看。

 菘藍也餓得沒精打采,想著在屋子裡乾巴巴餓著,還不如出去走走,曬曬太陽分散一下注意力。

 兩個人關好房門,出了小院,進了後花園。

 沈靈舟鬆開菘藍的手,一個人蹦蹦噠噠,裝作無意一般往外院的方向溜達。

 等菘藍反應過來的時候,沈靈舟已經出了外院和內院之間那道門,嗖嗖嗖就不見了。

 菘藍嚇壞了,慌里慌張就去追:“姑娘,快回來,姑娘!”

 沈靈舟邁著小短腿,拼了命地往前跑。千萬不能被菘藍追上,不然鐵定得把她抱回去。

 跑著跑著,轉了個彎,“哎呦”一聲撞到一條腿,一個屁股墩坐在了地上。

 小姑娘抬頭,順著那條對她來說足有三米那麼長的大長腿看上去。

 當她看清那人美如謫仙的臉時,小姑娘呲牙笑了。

 笑了一會兒,撲上去抱住那條腿,小腦袋往上一靠,奶聲奶氣,有氣無力,委屈巴巴:“哥哥,舟舟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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