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後。
初夏,諾蘭城萬物竟綠,一縷清風,輕輕的吹送了一簾微雨,如洗的天空,格外的清澈透亮。
筱薇倚在窗前,放眼望雲,滿目蒼翠,生機盎然。
花園裡,天翊正陪著可愛的女兒夏央在巨大的櫻桃樹下玩耍,高高的枝椏上,銀髮少發滿看著一對父女嬉戲,紅眸彎彎。
汪-汪-
一對小卷毛從花叢裡竄出來,圍著小公主轉兒,毛茸茸的尾巴搖呀搖。
末央左擁右抱將一對小卷毛攬住,粉嘟嘟的小臉蹭蹭它們小臉,哈哈笑。
筱薇唇角揚起,也跟著開心起來。
“殿下,這是林大人派人送來的禮物。”瑾兒挺著轟起的肚子,親自端著來自遠方的禮物走近筱薇。
筱薇接過禮物,拆開包裝盒,裡頭一件鳳凰紗衣,附了信件。
林焱和鳳燁隱居南國,他們現在很幸福,紗衣是鳳燁用鳳凰羽織制而成,是件可以自動修復且防火的衣服,是夫妻送給夏央兩歲的生日禮物,顯然因為路途遙遠,禮物遲來了,末央前半個月前已經慶生了。
小夏央是神明的孩子,她的出生改變了世界的軌跡,結束了黑暗殘暴的時代,她是所有人都愛的孩子。舉國上下,慶生活動持續了七天七夜,好不熱鬧,各族代表也紛紛送來了祝福。
天翊的詛咒解除後,他撤除了諾蘭城以外的所有領域的統治權,卻依舊庇護著魔人,在筱薇的協助下率領魔人發展工農業,現在他們過得安穩又幸福。友善的外交政策得到了回應,為了長遠的利益及發展,各族冰釋前嫌,紛紛與諾蘭城建交。
似乎所有的事情都在往好的方面發展,只有筱薇因為漸漸臨近的日子而憂心忡忡。
夜晚,她輾轉反側,思緒萬千。
“怎麼啦?”天翊從後面一把將她擁進懷裡,輕咬她的耳朵。
“抱歉,把你吵醒了。”她摟住身前那隻強而有力的手臂,微垂雙眼。
“我就沒睡著。”天翊凝視著她憂心的側臉,心疼。“有事困擾著你,或許你該跟我說說。”
“三年前為了尋找通往極地之門的方法,我和奧蘭達成了某個協議,是該遵守承諾的時候了。”筱薇一直將這事藏在心裡,一直不知道如何對天翊說,她和奧蘭進行過好幾次協商,對方已經做出讓步,將兩年前本該做的事推遲到了現在。
“你們在彩虹森林外的那次相遇,我就覺得事情不對勁。他根本就是在給你下套,不管他想要甚麼,我都不會給他的。”天翊說。
“他確實帶著壞心眼,可是正是因為他,我們才能順利到達極地,我不想做言而無信之人。”筱薇思了想去,還是選擇了遵守承諾。
“他要甚麼?”天翊又問。
“當時我以為那是不可能的,急於解除詛咒,也沒有多慮就答應了,我……”筱薇谷欠言又止,她能想像出天翊得知真相後有多怒不可遏。
“嗯?”天翊的耐心被異樣的氣息打斷,他一個閃身就離開了寢室。
“天翊?”筱薇激靈起身,順著夫君消失的方向也捕捉到了那股異樣,整顆心懸了起來。
她光腳下床,奪門而奔-
……
夏央做了個夢,夢裡鮮花盛開,一個金髮碧眼的美麗精靈倚坐在掛著果實的櫻樹下,靜靜地仰望著遙遠的天空發呆,他的周身跳動著和天空一樣顏色的寂寞光點。
她走近男人,歪著小腦袋靜靜地看著他,似是在讀一本古老的書籍,他過去的憂傷快樂,如絲線一樣牽引著她。
察覺到她的窺視,精靈回過神來,目光落在她的臉上。
他們就那麼相視著,從對方的眸瞳裡看到了擁有彼此陪伴的未來,他向她展現笑顏,那笑就像那陽光一樣燦爛。
“嗨!”溫柔的一聲將她從睡夢中喚醒,夢裡的精靈就坐在床沿,溫柔地注視著她。
夏央揉揉惺忪睡眼,完全清醒過來,她坐起身,歪著小腦袋看精靈,兩人就像夢裡的那般相視了許久。
“小公主,我來接你了!”奧蘭向孩子伸出右手,他相信無需多言,這個特別的孩子也知道他此行的目的了。
夏央抬起粉嫩嫩的小手,就要牽住那隻大手,卻因為一聲厲喝動作戛然而止。
“不許!”闖入的天翊面色鐵青,赤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視精靈,切齒。“奧蘭,極地一戰本王饒了你,你竟敢賊心不死要拐走本王的女兒,你是真的活膩了。”
說話當即,影刃在手,就要出擊卻被追來的筱薇一把攔住。
“夫君,這是我許的承諾,夏央將由奧蘭撫養直至成年。”筱薇道。
“那可是我們的孩子,你怎麼捨得?”天翊眉頭深鎖。
“捨不得,可是許了諾,就要遵守。”筱薇握住天翊那隻持劍的大手,安撫。“奧蘭是精靈王之子,他淵博善良,哥哥也曾跟隨過他,他會是一名很好的導師!”
“導師?哼,我看他是圖謀不軌,要甚麼不好偏偏是我的孩子?”天翊無法理解,目光死盯著朝這邊走來的奧蘭,試圖探讀他心底深處的黑暗,可是對方卻沒有半絲惡意。
奧蘭在離夜帝五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他單膝跪地,向對方誠懇道:“深知身為父母的心情,但請陛下相信我的誠意,我對這個孩子的喜愛絕不比你們少,夏央會得到整個精靈族的祝福,而我則會竭盡所能的呵護她照顧她指導她,助她成長為一名優秀的繼承者。”
“誰稀罕精靈的祝福,而你一個手下敗將更沒資格當她的導師。”天翊嗤之以鼻。
不知幾何時,夏央已爬下床來,她光著小腳走到奧蘭的身邊,一隻小手揪住他的衣角,仰向天翊的小臉萌噠噠的。
“父王,我要和奧蘭一起!”夏央乃聲乃氣地道,眼神卻異常堅定,好似一切已命中註定。
“該死,你是不是對她使了迷惑之術?”孩子的選擇讓天翊心痛,怒訴奧蘭。
“我哪敢在神明面前班門弄斧。”奧蘭微笑否認,他只是給孩子看了屬於他們的未來,他很高興孩子自己做了決定。“與精靈的協議是不可逆的,這也是我用餘下的生命契的約,如果陛下不放心,想要監視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這是孩子必須的修行之道,還望您忍痛割愛,成全孩子的成長。”
天翊上前去,一把揪住奧蘭的衣襟,狠狠低視:“甚麼不可逆的,你死了就不存在甚麼協不協議的事了……”
“父王不要欺負奧蘭。”不等天翊話完,夏央就抱住他那隻揪著奧蘭的手臂,嘟嘴淚朦朦的。“父王好惡,怕怕!”
“寶貝!?”天翊見嚇著了孩子,整個人都軟了,他不情願地鬆開奧蘭,安撫地摸摸女兒的小腦袋。“我哪有欺負他,是他很欠收拾啊。”
“奧蘭會對我很好的,我和奧蘭每年都會回來父王和母后!”夏央巴眨著大眼睛,對父親承諾。
都說女大不中留,這孩子不過兩歲就已經留不住了。
唉!
天翊看著已經有了計劃的女兒,深深嘆氣。
“夫君,我也捨不得孩子,可她自己也做了決定,就依著吧。”筱薇勸。
“好生照顧她,你要是膽敢有個歹念,我連你和整個精靈族都滅了。”天翊無奈接受現實,警告奧蘭。
“多謝陛下成全。”奧蘭行了大禮,牽上夏央透過空間之門離開了諾蘭城。
筱薇拭去眼角的淚水,安撫的抱住身邊眉頭深鎖的男人。
“這殿裡很快又熱鬧起來的,夏央有自己的路要走,而我們也要接下來的生活。”
說著,筱薇拿著他的一隻手輕輕放在自己仍平平的小腹上,隔著肚子,天翊的掌心感覺到新生命的跳動。
“真是塊好地,要多生幾個才熱鬧!”天翊笑,低頭親親愛妻的額頭。
他們的第一個孩子肩負著太多的使命,不僅打破了他身上的詛咒,也是締聯精靈族的重要紐帶,身為神的他必須將目光將得更遠,舍取小家為大家,為經歷了太多苦難的蒼生做出必要的犧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