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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不解(給竹子木瓜打賞加更)

2022-07-16 作者:希行

 晨光一點點的從窗上透進來,枝頭鳥兒的鳴叫點綴著清晨的安寧。

 謝柔嘉坐在牆角,看著窗欞的倒影慢慢的在腳尖前移動著。

 門外傳來腳步聲和爭執聲。

 “你不能來這裡。”

 “我怎麼不能來,大夫人只讓把二小姐關起來,又沒有說不讓二小姐吃喝吧?”

 那倒是,門外的兩個婆子對視一眼,看著這個挎著籃子的丫頭,遲疑一下讓開了路。

 “不過門我們是不敢開的,你就從窗子裡遞進去吧。”一個婆子說道。

 江鈴笑嘻嘻的道謝疾步跑到窗邊,放下籃子用力的拉開了窗戶。

 晨光傾瀉而入,狹小的室內頓時明亮,抱膝蜷縮在牆邊的謝柔嘉無可避逃的展露在視線裡。

 她還穿著昨日臨時換上的衣裙,經過一夜溼漉漉的頭髮已經幹了散落著遮擋住了她的臉,蜷縮的右小腿上裹著的傷布滲出了斑斑血跡。

 江鈴一眼看到,便手撐著窗戶就爬上來,噗通一聲翻進來。

 外邊的婆子嚇了一跳。

 “不開門也不是讓你翻窗戶進去啊!”她們慌張的跑過來喊道。

 江鈴已經跪到了謝柔嘉身邊。

 “二小姐,你的傷口是不是裂了?”她急急的問道,小心的將謝柔嘉的腿放平,“大夫說了,你的腿要平著放。”

 謝柔嘉任她動作不說話也不掙扎。

 “大夫呢,快去叫個大夫來。”江鈴回頭衝窗邊的婆子們喊道。

 兩個婆子指了指一旁。

 “昨晚大夫親自看過也換過藥才走的。”她們說道,“說了無礙的,讓喝著藥就行。”

 江鈴轉頭看去,見一旁的桌子上擺著一碗藥,藥半點未動。

 “二小姐,你怎麼能不喝藥呢?”她端過來藥碗說道,“你不喝藥可不行,不管甚麼時候,不好好待自己都是罪過呢。”

 謝柔嘉的頭動了動。

 “二小姐,你不能想不開,你如果死了,才是最大的罪過。”

 她的耳邊響起江鈴忽遠忽近的聲音。

 她抬起頭,看著捧著藥碗的一臉鄭重的江鈴,跟在夢裡一樣。

 遇到事江鈴從來不慌張,勸自己的時候也不會像別的丫頭那樣又是哭又是焦急,她就是這樣一幅理所當然鄭重其事。

 不好好待自己就是罪過,這不是為了哄勸,而就是她認為的天經地義。

 就是這種天經地義支撐著自己在夢裡活著,熬著,是天經地義的事,她沒有違背,那天神一定會看到她的誠心,寬恕她的罪過。

 謝柔嘉接過藥碗,一句話不說咕咚咕咚的大口大口的喝起來。

 江鈴有些張口結舌,她的話還沒說完呢,她忍不住咧嘴笑了笑。

 站在窗邊的兩個婆子見狀對視一眼。

 昨晚她們可勸了好久,二小姐就跟石頭人一樣不理會,現在這個丫頭才說了一句,就一口氣喝了,不管怎麼說,大夫人只是讓把二小姐先關起來,關起來,她也是二小姐。

 兩人擺了擺手躡手躡腳的走開了。

 “小姐,你別難過。”江鈴說道,看著又垂下頭不動的謝柔嘉。

 難過?

 難過自然應該是難過,可是好像又不是難過。

 也說不上是甚麼感覺。

 謝柔嘉看著地面,聽著旁邊江鈴的勸慰,那些話熟悉又陌生,那是夢裡曾經的場景,為甚麼還是發生了。

 她的眼淚大顆大顆的滴落,在地上濺起。

 不是夢醒了嗎?

 “……二小姐,我剛才見西府的太叔祖來了,我去去聽聽他說甚麼。”江鈴說道。

 謝柔嘉慢慢的搖頭。

 “不用。”她說道,“我知道他說甚麼。”

 在夢裡,祖母母親她們商量了一夜,決定了隱瞞姐姐的死,讓自己來代替姐姐,對外稱是自己死了,所以當太叔祖得到訊息趕來時,自己是以姐姐的身份在場,聽著太叔祖斥罵自己。

 現在她不用以姐姐的身份在場了,但太叔祖還是一定會斥罵自己。

 為甚麼啊?不是夢醒了嗎?為甚麼還會發生這一切啊?那自己這是夢醒了,還是噩夢開始了啊?到底哪個才是夢哪個才是真的啊?

 謝柔嘉抱緊了膝頭。

 “二小姐,那你想知道些甚麼,想要和誰說些甚麼,是老夫人和大夫人或者其他人?你想找誰,老夫人還是大老爺?奴婢去問去說。”江鈴說道。

 謝柔嘉抬起頭看向她。

 “他們怎麼想怎麼說,我都不想知道。”她說道,“我就想知道為甚麼,我就想問問姐姐,為甚麼。”

 她看著江鈴,用力的瞪大眼。

 她只想知道,為甚麼?

 ………………………………………….

 “還有甚麼好商量的?”

 謝大夫人的院子裡傳來謝存禮的怒吼聲,院子裡原本就不多的丫頭頓時又忙散開走遠。

 “我早就說過,這孽障早晚得殘害長姐!她就是慾壑難填!”

 自從他進來就閉著眼似乎睡著的謝老夫人猛地睜開眼。

 “你早就知道個屁!”她罵道,“少來我跟前裝聖人!”

 謝存禮氣的面色漲紅,謝文興喊了聲母親。

 “都這個時候了,能不能不要吵了?”他說道,聲音裡帶著滿滿的疲憊。

 疲憊,屋子裡的人都感到疲憊,不僅僅是因為一晚上沒睡,昨天的事讓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只要想起來,就一身的冷汗。

 “我覺得嘉嘉倒不至於殘害長姐。”謝文興接著說道,神情帶著幾分悵然,“她只是急了,失了手。”

 “這就是一直以來你們驕縱她的結果!”謝存禮說道,“我還是那句話,今天她敢因為爭吵推惠惠入水,明天她就敢動刀子!你們看著辦吧!這一次是惠惠天神庇佑逃過一劫,但下一次,可就沒這麼幸運了!”

 屋子裡一陣沉默。

 “二叔祖,其實我們已經商量好了。”謝文興說道,嘆口氣,“就在這事發生前,已經跟嘉嘉說了,把她們分開,不讓嘉嘉上學了,也不讓她跟姐妹們一起出現了……”

 他的話音未落,謝存禮就哈的一聲,打斷了謝文興。

 “你看看你看看,我說呢,突然怎麼就對惠惠下重手了。”他喊道,“原來是狗急跳牆!”

 謝老夫人抓起桌上的茶碗就砸過來。

 “謝存禮!你他孃的罵誰呢!”她跳起來喊道。

 謝存禮被茶水潑了一身,氣的跺腳。

 “就是你,就是你。”他喊道,“你看看你這樣子!”

 “夠了!”謝大夫人喝道,從一旁站起了起來,“現在就別說以前了,說以後怎麼辦吧。”

 屋子裡一陣沉默,旋即又響起低低的說話聲。

 走到院門口的謝瑤停了腳。

 “瑤小姐。”門口的丫頭提醒道。

 謝瑤忙收回視線,抬腳邁進了隔壁謝柔惠的院子。

 院子裡的丫頭已經換成了謝大夫人身邊的丫頭,打起簾子,屋子裡的藥味撲鼻。

 謝柔惠坐在窗邊的羅漢床上,正由兩個丫頭服侍著吃藥。

 “好些了嗎?”謝瑤顫聲問道,眼圈發紅。

 謝柔惠對她笑了笑。

 “好多了。”她說道。

 謝瑤便上前接過丫頭手裡的藥。

 “我來吧。”她哽咽說道。

 看到謝柔惠沒有反對,兩個丫頭便站開了。

 “你們下去吧,我和瑤瑤說會兒話。”謝柔惠說道。

 謝瑤坐在床邊一手端著藥,一手拭淚,肩頭聳動。

 是因為瑤小姐,大小姐和二小姐才起了爭執,大小姐也才被二小姐推到水裡,如果不是邵家表少爺在,大小姐就沒命了,瑤小姐一定自責不已。

 丫頭們應聲是退了出去,還體貼的帶上了門。

 屋子裡陷入一片安靜,只有謝瑤低低的啜泣。

 “你哭甚麼哭!”謝柔惠慢慢說道,“我還沒死呢!”

 謝瑤嚇得一個哆嗦,立刻不敢哭了,捧著藥碗的手不停的發抖。

 “端過來。”謝柔惠說道。

 謝瑤忙起身捧過來,謝柔惠接過慢慢的喝。

 “惠惠,不是說只抓住她做個樣子嗎?怎麼,怎麼你會掉進去?她真的推你了?”謝瑤低聲問道。

 話音未落,喝完藥的謝柔惠甩手對她的臉左右啪啪兩下。

 謝瑤的臉頓時紅了,動也不敢動,死死的咬住嘴裡的哭聲。

 “你跑的挺遠的?”謝柔惠豎眉咬牙低聲喝道,伸手揪住謝瑤垂下的頭髮,“是不是打量我如果死了,你就再也不回來了?看著我沒死,你又回來灑貓尿了啊?”

 謝瑤泣不成聲,被抓著的頭髮疼的臉都變了形,卻半點不敢掙扎。

 “我沒有,我沒有,我一直在跟前躲著看著呢我沒跑。”她哽咽說道。

 謝柔惠狠狠的搖晃她的頭髮。

 “我差點死了!我差點死了!”她歇斯底里的低吼,“我的腿也斷了,我的腿也斷了!”

 謝瑤哭的更厲害了,不知道是難過還是頭髮疼的。

 謝柔惠到底受了一場溺水,又摔傷了腿,很快就沒了力氣。

 “他們打算怎麼處置?”謝柔惠甩開謝瑤,豎眉問道。

 謝瑤抬手擦了淚。

 “說是,嘉嘉驕縱蠻橫,失了手。”她低聲說道,“要把她關起來,一直到出嫁。”

 謝柔惠哈的一聲笑了。

 “失手?”她壓低聲音說道,“失手?”

 她伸手又指著自己。

 “我差點死了,我差點死了!她就是個失手?”

 她繼續低喝道,從牙縫裡擠出這重複的兩個字。

 “失手!”

 “關起來,她也就完了,等過了十三歲,就讓她出嫁了,不會等到十五六歲,嫁的遠遠的,這輩子就這樣了。”謝瑤低聲說道。

 謝柔惠呸的一聲啐了她一臉。

 謝瑤閉上眼一動不敢動。

 “關起來?等過了十三歲,她翻身的日子還少嗎?”謝柔惠咬牙豎眉喝道,“等半年?別說半年了,明天說不定她就又被捧成掌上明珠了!”

 “那,要想她不翻身,這件事就不能是意外。”謝瑤低聲說道。

 謝柔惠笑了。

 “這件事,當然不是意外。”她說道。

 話音未落,就聽外邊一陣喧譁,謝柔惠皺眉,是母親那邊傳來的動靜。

 此時母親那邊的動靜半點不能疏忽。

 “來人。”她高聲對外喊。

 謝瑤忙跪下來,抬手打自己的臉。

 “都怪我,惠惠,都怪我。”她哭道。

 門外有丫頭疾步進來,見到謝瑤如此,再看謝柔惠正掙扎著伸手要攙扶阻止謝瑤。

 “你快別這樣,你快別這樣。”謝柔惠一面哽咽說道,人就要從羅漢床上翻下來。

 丫頭們嚇了一跳忙過來,一個攙扶謝瑤一個扶住謝柔惠。

 “瑤小姐,我們小姐腿傷不能動的。”大丫頭說道,“你快別鬧了。”

 謝瑤這才哭著起來,丫頭們看她臉上紅腫,不由感嘆真是誠心誠意的下了狠手,忙打水來給她擦洗。

 “外邊怎麼了?”謝柔惠這才問道,看了眼窗外,一臉的擔憂,“母親她們還沒歇息嗎?”

 “是江鈴。”一個丫頭遲疑一下說道。

 “是嘉嘉要鬧著見祖母和母親嗎?”謝柔惠問道,抬手用手帕擦拭嘴角。

 丫頭搖搖頭。

 “是江鈴說,二小姐要見你。”她說道,“說,二小姐要問問大小姐,為甚麼。”

 謝柔惠擦拭嘴角的手一停,笑了。

 “好啊。”她說道,“我也要問問她,為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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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謝lefeifei和氏璧,謝謝單雙人魚桃花扇,謝謝青菜書蟲子香囊,謝謝大家打賞的平安符(名字太多不一一複製列出,我在後臺都看得到)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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