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71章 鼓動

2022-11-14 作者:希行

 “大小姐,大小姐。”

 喊聲在山林裡亂響。

 一個管事擦著汗來到謝大夫人面前,有些尷尬。

 “大小姐跑到山林深處了,已經讓人去找了。”他說道。

 謝大夫人面色鐵青,謝文興笑了,對身旁的長隨附耳低語幾句,長隨應聲是疾步而去。

 山林裡很快回蕩起喊聲。

 “柔嘉小姐!柔嘉小姐!”

 聽到這聲音謝大夫人看向謝文興,謝文興衝她一笑。

 “她一定能聽到這個。”他笑道。

 聽到柔嘉小姐的喊聲遠遠的傳來,山崖腳下一棵大樹上躺著的謝柔嘉才將臉上的枝葉撥開,坐起來,伸手拉過一旁的藤蔓借力一蕩跳下來。

 “安哥!”她喊道。

 半山腰上安哥俾探身應聲。

 “一會兒回來我要看你找的斷層對不對。”謝柔嘉說道,衝他擺手,“你別跟我來。”

 安哥俾嗯了聲,看著女孩子三下兩下的向外而去。

 看著走過來的女孩子,謝文興笑著迎過去。

 “剛好些,在山裡跑別摔了。”他關切的說道。

 謝柔嘉沒理會他的話。

 “你們商量好了?”她問道。

 “我把她送走了,看管起來,如今這巴蜀這家裡就只有你一個了。”謝文興含笑低聲說道。

 “你們做事還是一如既往的乾脆利索。”謝柔嘉看他一眼說道,“有用捧著,沒用就立刻甩了。”

 謝文興打個哈哈。

 “話不能這麼說,有些事當斷不斷反受其亂,顧不得別的。”他說道。

 “是啊,當斷不斷反受其亂,那你們商量好了吧,甚麼時候改族譜?”謝柔嘉問道。

 謝文興被嗆了下。

 心思簡單的人就這點不好,怎麼說都不能岔開他們的心思。

 “惠惠。”謝存禮擠過來,嘆口氣說道,“這名字的事實在是太大,祖宗面前,神明面前,百姓面前沒法交代……”

 話沒說完就見眼前的女孩子一雙大眼亮晶晶的盯著自己。

 他口裡的話便漸漸的停下來。

 “我小時候特別羨慕姐姐,尤其是太叔祖你一口一個惠惠喊的那樣的親切,卻從來不喊我的名字,我就想我甚麼時候做到姐姐那樣好,太叔祖就也會喜歡我了。”謝柔嘉說道。

 謝存禮面色一紅,有些尷尬。

 “我那是被騙了,我不知道你,以後太叔祖好好待你。”他說道。

 “不,我現在看明白了,你不是好好待她,也不會是好好待我,你好好相待的只是這個名字而已。”謝柔嘉說道,目光掃過眼前的諸人,“在你們眼裡,只看到名字,只想著我們姐妹相貌一樣,換個名字而已,就沒想過,名字下的是人,是活生生的人,是一口飯一身衣養起來人,不是一個物件,讓你們今天喜歡明天丟開毫無負擔。”

 謝存禮面色漲紅,要說甚麼又說不出來。

 “可是大小姐,要是更換名字,真不是簡單的事,怎麼,怎麼交代啊。”一個老者嘆口氣說道,“我們謝家會被人怎麼說啊。”

 謝柔嘉看向他。

 “怎麼說?該怎麼說就怎麼說啊,犯錯了,怎麼不能說?”她說道,“誰說我們謝家就不能犯錯了?我們謝家雖然是巫家,巫也不是不能犯錯的,犯了錯,認了錯,才能改錯。”

 那老者愕然,眉頭擰成一團。

 “可是,這,這…”他結結巴巴說道。

 這幾輩子來從來沒有過的,謝家從來沒有做過這樣丟人的事。

 “從未有過的事,也不是不能有。”謝柔嘉說道。

 “可是祖宗的規矩…”有人皺眉說道。

 “祖宗的規矩從來沒有說過謝家不能犯錯,更沒有說過,謝家犯了錯不能認錯。”謝柔嘉打斷他。

 “那這錯我們在山神在神明面前認就是了,何必非要鬧得人盡皆知啊。”有人又嘆口氣說道。

 “祈福禱祝要讓民眾所見,對神明認錯為甚麼就不能讓民眾所見?”謝柔嘉說道。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該說甚麼。

 跟老夫人一模一樣,跟老夫人一模一樣。

 謝存禮在心裡重複這句話。

 孽障啊孽障,他家好容易出的端莊有禮的大小姐了還是被毀了!

 “你的意思說白了就是讓我們謝家把這次的錯昭告天下。”一直冷眼不說話的謝大夫人開口說道。

 “是。”謝柔嘉看著她說道,“我就是要讓大家知道,謝家會犯錯,謝家的巫也會犯錯。”

 所以謝家的硃砂並非萬無一失,謝家做的事也不一定都是對的,謝家的礦也會出事。

 “謝家犯了錯,謝家的人自己承擔,自己解決。”

 不用礦工來代替,也不用礦工來獻祭抵過。

 謝大夫人面色僵硬。

 “謝家不會犯錯。”她說道。

 “那現在的是甚麼?”謝柔嘉伸手指著自己,毫不示弱的說道。

 二人僵持,四周鴉雀無聲。

 “好了好了。”謝文興嘆口氣說道,“嘉嘉你的意思我們知道了,我們再議,現在最要緊的是讓你母親把你落下的功課補一補。”

 說到這個大家都回過神。

 十三年來接受丹女教養的是謝柔惠,謝柔嘉甚麼都不懂。

 “對對,這才是最要緊的。”眾人紛紛說道。

 “這個我也要在鬱山教你嗎?”謝大夫人淡淡問道。

 謝柔嘉看她一眼。

 “不用。”她說道,“你已經教過我了,這次不用再教了。”

 甚麼?

 謝大夫人愕然。

 再看謝柔嘉已經轉身。

 “再你們商定好之前不要來打擾我了,我還忙著呢。”她扔下一句,大步走開了。

 謝大夫人進門撲在床上大哭。

 裡裡外外的丫頭慌張的都跑了出去。

 “氣死我了,氣死我了。”

 謝大夫人頭埋在被子裡手捶著床大哭。

 謝文興疾步過來扶住她的肩頭。

 “阿媛,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要化解她的戾氣,也得慢慢來。”他勸慰道。

 “她就是跟我作對,她就是要跟我作對,我不死她就咽不下這口氣。”謝大夫人哭道,“那我死了讓她如願,也省的折騰沒完。”

 說罷果然起身,謝文興忙死死拉住。

 這邊鬧著,謝老夫人也很快就得到訊息。

 “鬧就對了,不鬧才不像大小姐脾氣。”謝老太爺笑道。

 謝老夫人端著茶碗沒有說話,神情若有所思。

 “她要是鬧得太過了,就說說她,別人說不得,你能說。”謝老太爺看到了忙又說道,“耍脾氣也得有個度。”

 謝老夫人搖搖頭。

 “我覺得她不是發脾氣,她是。”她說道,說道這裡停頓下。

 “是甚麼?”謝老太爺問道。

 “是想要改規矩。”謝老夫人說道。

 改規矩?謝老太爺瞪眼,改甚麼規矩?

 再說,不管甚麼規矩,既然是規矩,那規矩是好改的嗎?這可比發脾氣難多了。

 謝老夫人飲了口茶沒有說話。

 山林裡亮起第一道光的時候,傳來嘩啦啦的響聲,驚動了林間的鳥獸四散,再次引發亂響。

 “這些夠了嗎?”安哥俾將幾根木片拖過來,“都曬乾了。”

 謝柔嘉坐在山石上,正用刀子割著獸皮,看了眼點點頭。

 “夠了。”她說道。

 “那我們圈鼓桶吧。”江鈴說道,抱著一根苗兒竹過來。

 安哥俾點點頭坐下來開始圈鼓桶,江鈴在一旁打下手,晨光透過枝葉照在三人身上,安靜而明亮。

 ……………………………………………

 咣噹一聲響打破了小院子裡的安靜。

 邵銘清彎身從地上撿起一根杵子,抬頭看著坐在輪椅上的謝柔清。

 謝柔清已經能夠在輪椅上坐住,左手被方巾吊在脖子裡,頭上包紮的傷布已經解下來,原本被剪得亂亂的頭也重新歸攏,挽著發,小丫頭們還貼心的戴著一圈珠花。

 臉上腫已經消散,擦傷也漸漸癒合,相貌已經恢復如常,只是那一雙眼雖然睜著卻是無神。

 “柔清,用手握著這個,能讓手上的力氣快些恢復。”邵銘清說道,將杵子重新塞回謝柔清的右手裡。

 謝柔清的右手一動不動,杵子再次跌落,邵銘清伸手接住。

 “沒事。”他又抬起頭笑了,伸手撫了撫謝柔清的臉,“等到了京城,我給你找太醫看,一定能讓你好起來。”

 “少爺,少爺。”

 水英的喊聲從外邊傳來,人也從門外跑進來。

 “回來了。”邵銘清站起身說道。

 水英點點頭,手裡拎著一個小包袱。

 “我跟柔嘉小姐說了,你七月十八起程。”她說道。

 “她在做甚麼?”邵銘清問道,推著謝柔清往廊下走去,避開夕曬。

 “跟以前一樣,帶著安哥俾在山裡跑呢。”水英說道,“我找了好久才找到他們。”

 邵銘清嗯了聲。

 “哦這個。”水英將包袱遞過來,“這是她送給柔清小姐的禮物,說給少爺你的還在準備,七月十八一定送來。”

 在山林裡跑,是為了準備禮物吧。

 邵銘清伸手接過,開啟不由愣了下。

 “是個小鼓。”水英說道,“說是自己做的。”

 這個小鼓很粗糙,看得出剛剛完工,甚至都沒有上漆。

 柔清喜歡打鼓。

 “做這個多費事。”他說道,轉身半蹲下來,將小鼓放在謝柔清的懷裡,“柔清,你看,手鼓。”

 他說著拉著謝柔清的手敲了下。

 咚的一聲悶響。

 也沒甚麼音調,就是個擺設。

 邵銘清笑了,待要再拉著謝柔清的右手敲一下,門外又有人探頭。

 “邵少爺,您要的車來了。”

 邵銘清聞言忙起身,疾步向外走,又喚著水英。

 “去看看老爺把路引送來了沒。”

 水英應聲跟著向外走去,院子裡幾個小丫頭便也跟著向外看,交頭接耳的低聲說笑著,沒有人注意到坐在輪椅上的謝柔清無神的眼珠慢慢的轉了轉,而被邵銘清放在小鼓上的右手也動了動。

 咚的一聲響。

 門外的邵銘清皺了皺眉,立刻轉身探頭向門內。

 “把鼓撿起來,先收好……”他說道,話說一半聲音停下來,怔怔的看著廊簷下。

 那小鼓並沒有如同杵子一般滾落在地上,還放在謝柔清的懷裡。

 那這聲響?

 邵銘清的視線落在謝柔清的右手上,謝柔清的右手也還如同自己適才擺上去一樣放在鼓面上。

 不,不一樣了。

 那隻右手正慢慢的抬起,又似乎頹然無力的落下來。

 咚!

 邵銘清只覺得耳膜被重重的敲了下,瞬時腦子轟的一聲嗡嗡。

 動了!她動了!

 ************************************************************

 月中了,求月票,謝謝謝謝。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