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廊中倏然一靜。
待看清來人後, 遂頓,長廊四周的人驚慌失措地跪一地。
“參見皇上,皇上萬福!”
姜韻偏頭, 就看見付煜正朝這邊走過來, 眉眼似怒意攏後的暗沉,壓著她的宮人早就鬆了手。
暖陽映在姜韻身後, 她稍仰面看向來人,眸若點星般,只一眼, 似是平靜, 她就垂下了眸眼。
付煜的步子生生頓了下。
女子甚麼都未說, 只一眼, 就道盡了傷心和失望。
林御女看到付煜時,就忍不住變了臉色, 她強撐出一抹笑臉,想要若無其事地對男人撒嬌:
“皇上,嬪妾——”
話音未盡,就見付煜徑直略過她, 走到姜韻跟前, 親自扶起姜韻。
付煜想說些甚麼, 可女子一直斂眸作避而不談的模樣, 叫他一腔話皆堵在喉間。
林御女頓時噤聲,臉色格外難堪。
剛站起來,姜韻就輕輕掙脫了付煜的手, 低垂著眸眼, 若無其事道:
“謝過皇上。”
低聲細語甚至透著些軟糯, 卻格外生疏和客套。
付煜心中頗有些不是滋味。
張盛有心替皇上說話, 忙說:
“皇上本在御書房處理政務,一聽說儲秀宮出了事,就連忙趕過來了,小主無事就好。”
姜韻一頓,似有些波動,可在餘光覷見林御女時,她硬生生將這抹波動壓下,輕扯了唇瓣:
“御女小主說臣女頂撞了她,皇上不問問經過嗎?”
張盛剛還替付煜說話,但在聽見姜韻說起林御女時,頓時啞聲。
這可不是他這個奴才能插手的事。
付煜平靜地垂眸看向女子。
對於林御女,他並不心虛。
可女子這副模樣,卻擺明了告訴他,她十分在意這件事。
熹微的日光繞樑,兩人四目相視,付煜終究看不得她臉上的疏離,堪堪避開視線。
林御女將這一切看在眼底,忽然心中危機感頓生,她忙忙開口:
“皇上,您有所不知,這秀女著實膽大包天,頻頻頂撞嬪妾,嬪妾這才想罰她……”
話至一半時,付煜就掀了掀眼皮子看向她,眸底的冷意讓林御女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近乎低不可聞。
付煜淡淡地說:
“朕何時給了你掌六宮的權利?”
這話有些嚴重,林御女砰一聲跪了下來,臉色嚇得慘白:“嬪妾不敢!”
“嬪妾只是一時氣極,沒有越俎代庖的意思,皇上恕罪啊!”
付煜根本不耐聽這些,他當初把林氏晉升為御女的原因很簡單,他見不得這張臉去做伺候的奴才。
他之所以不心虛,因為他根本未碰過林御女。
若非林御女這張臉,付煜甚至都記不得後宮中有這個人。
翊含宮稍遠,賢妃趕來時,就撞見這副場景。
姜韻、林御女和皇上?
賢妃心中頗有些失笑,這倒是一場好戲。
她輕咳了聲,不緊不慢地走過來,輕蹙著細眉:
“這是怎麼了?”
賢妃朝付煜輕輕服了個身子,似驚訝地溫聲說:“皇上怎麼也過來了?”
“臣妾聽說,儲秀宮附近有人鬧事,就忙忙趕過來了。”
賢妃說了很多,付煜也只是輕點了下頭,讓賢妃起來。
林御女抹了把眼淚,她知曉後宮中賢妃脾氣最好,她跪著爬了幾步,剛要說話,就聽賢妃一聲驚呼:
“妹妹這裙襬處怎麼髒了?”
林御女還以為賢妃是在說她,抬起頭,就見賢妃一臉惋惜地看向姜韻的裙襬。
賢妃還在說:“這雲織錦緞本就名貴,這般磨損,日後恐不能再穿了。”
賢妃一席話,頓時讓當場的人有些啞聲。
眾秀女面面相覷,弄不懂這位賢妃娘娘的意思,這般情況,娘娘的關注點居然是條裙子?
即使這裙子的確名貴。
可賢妃話落後,就見姜韻臉色有些不自然,她堪堪避開付煜的眸色,似芙蓉映面般,急忙地打斷賢妃的話:
“不過一條裙子,毀了就毀了。”
付煜眉眼間的暗沉稍褪。
他記得,當初姜韻進王府,他裳她的第一匹錦緞就是雲織錦緞。
姜韻口口聲聲怨他,可如今進宮卻依舊著一身雲織錦緞,付煜倏然有些心軟。
林御女聽得一臉迷糊,她養尊處優半年,如今跪了許久,早就膝蓋處疼得厲害,紅著眸子想叫付煜心軟。
可如今正主在一旁,她這副作態,不過東施效顰罷了。
付煜淡淡地掃了林御女一眼。
“御女、”他頓了下,似忘記林御女姓甚麼,轉而對賢妃道:“你協助皇后處理後宮事宜,這事就交給你,不過朕不想再看見她。”
付煜語氣甚是平淡,顯然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但林御女整個人都愣在了原處。
她被封為御女後,一直在後宮逍遙自在,即使見不到皇上,但她背靠淑妃,憑著這一張臉,宮中其餘后妃即使不滿她作風,也不得不讓著她些許。
可剛剛……皇上說甚麼?
不想再看見她?
林御女倏然回神,爬了幾步拉住付煜衣襬,哭著求饒:
“皇上恕罪!皇上恕罪!嬪妾再也不敢了!皇上恕罪啊!”
林御女再蠢,也聽得懂付煜話中的意思。
她罪不至死,若想讓皇上再也看不見她,就只有冷宮可去。
可她不過就是想罰一個秀女而已,再如何,也不過降位禁閉罷了,怎麼就到了進冷宮這般地步?
林御女不解,所以哭著求饒,張盛看見付煜陡然沉下來的臉色,忙道:
“還不快把她拉開!”
掙扎間,林御女頭上的金簪掉落不少,臉上的妝容也被哭化,狼狽不堪。
付煜看著林御女,忽然擰了擰眉。
他是如何覺得林御女有幾分和姜韻相似的?
姜韻即使在最狼狽的時候,也不會這般不堪。
賢妃對付煜這個決定並不覺得驚訝,即使姜韻未回來,付煜對林御女也不過淡淡,只不過后妃自作多情覺得林御女在聖上心中特殊罷了。
賢妃和姜韻不著痕跡地對視一眼,平靜地看著這一場鬧劇,直到林御女被堵住了嘴,她才上前道:
“臣妾接旨。”
林御女被拖下去後,付煜也未久待,畢竟御書房中還有朝臣在等著他。
還未進御書房,付煜忽然對張盛道:
“今年上貢的雲織錦緞可還剩下?”
張盛立即猜到付煜的用意:“回皇上的話,今年的雲織錦緞,皇上並未賞給旁人。”
換句話說,全堆在私庫中呢。
付煜平靜地點了點頭:
“到時都送到她宮中。”
張盛摸了摸鼻子,心中嘀咕,送到她宮中?
八字還沒一撇呢,皇上倒是將之後的事情的安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