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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 106 章

2022-09-20 作者:屋裡的星星

 暖陽透過珠簾的縫隙照進來, 將姜韻的身影映得修長纖細。

 滿室在那道杯盞滑落的悶響後陷入一片寂靜,姜韻堪堪抬眸,四目相對間, 她眸眼似有些凝滯,像是下意識地想要退回去, 卻在被衛老夫人的一聲“阿鈺”叫住。

 姜韻堪堪回神,她抿緊了稍澀的唇瓣,顫著眼睫避開付煜的視線,就被衛老夫人摟進懷中, 有些惱但又透著股欣喜:

 “祖母想你想得緊,偏你父親把你藏這麼久!”

 姜韻躲在衛老夫人懷中, 僵硬地扯了扯唇角, 軟乎乎地喊了聲:“……祖母。”

 她似有些無措, 話音中還透著股輕顫。

 尚書夫人拉了拉衛老夫人:“娘,聖上還在呢!”

 付煜一動不動地盯著姜韻,他將姜韻適才後退的那動作看在眼中, 心中頓時湧起一股情緒。

 ——她在躲著他!

 付煜一瞬間就有了這個意識。

 衛老夫人回神, 忙拉過姜韻, 對她笑得一臉祥和,似對珍寶般輕拿輕放。

 “阿鈺,這是當今聖上, ”說罷, 她轉過身, 將姜韻完完全全露在付煜面前, 根本沒有看見姜韻剎那間褪白的臉色, 還在和付煜解釋道:

 “皇上, 這是臣婦剛尋回來的孫女, 她年幼不經事,若有失禮,還請皇上不與她計較。”

 付煜似聽到一個笑話般。

 他嗤呵了一聲,將這幾個字唸了幾遍吐出來:

 “年幼,不經事?”

 衛老夫人再遲鈍,也察覺到室內氣氛的不同,尤其付煜盯著姜韻的視線,根本不是初識的模樣。

 她和尚書夫人對視一眼,不著痕跡地擰了擰眉。

 姜韻低低服身,低眉順眼地:

 “臣女衛鈺參見皇上。”

 往事忽地閃過腦海,付煜倏然起身,他臉色冰冷得薄涼。

 怪不得,她在聽說衛鈺的事情,會陷入夢魘。

 他還真的當她是感同身受。

 原來一切的原因,不過是因她就是衛鈺本人罷了!

 付煜盯著姜韻,他一字一句皆冷涼:“你騙我?”

 許是情緒頂峰,他連自稱都沒帶,他捏緊扳指,被戲耍的惱怒一瞬間湧上,可在看見女子慘白的臉色時,又生生被壓下。

 姜韻一直垂著眸眼,噤聲不語。

 衛老夫人想打圓場,剛上前,忽地就聽付煜一聲諷刺:

 “衛大小姐?”

 姜韻倏然身子輕顫了些。

 付煜被她這副模樣窩得一心火,她一直閉門不出,甚至見了他就想躲,她想做甚麼?

 不想見到他?

 不要念兒了?

 許是曾經付煜對姜韻尚未有很深的感情,可近一年的愧疚和想念足夠將這份情誼加深,午夜夢醒間,付煜也曾想過,是否他不該將姜韻帶回府?

 不該讓姜韻進後院?

 若她一直留在他身邊,許是她就不會出事。

 付煜想起這些,他深深地撥出一口氣,壓著心中的情緒,儘量地平靜下來:

 “姜韻,說話。”

 可姜韻卻是忽然抬起頭,她緊緊咬住唇瓣,堪堪啞聲道:

 “皇上認錯人了,臣女名喚衛鈺。”

 她說:“不知皇上在此,臣女擾了皇上和祖母談話,這就離開。”

 說罷,她不等眾人反應過來,就想轉身離開。

 付煜被她避之不及的模樣徹底惹怒,他倏地冷下眸子,一字一句平靜道:

 “欺君是死罪。”

 姜韻的腳步硬生生地停了下來。

 她倏然回頭,恨恨地喊了聲:“殿下!”

 她離府前,付煜還只是岐王,殿下一稱呼,她足足喚了四年餘,豈是說改就改?

 付煜被這一聲殿下喊得有些恍惚,下一刻回神,就被姜韻眸中的恨意刺疼。

 他有些怔住。

 姜韻恨他?

 可不等他細想,那邊姜韻已經收斂好了情緒,她又低垂下眸眼:

 “今日是祖母壽辰,賓客很快會來給祖母慶壽,若皇上心中有疑問,臣女改日再和皇上細說,可好?”

 她輕聲細語地,似往年在宮中安撫他那般,可付煜心中卻明白——不一樣。

 那時,是不想叫他心煩。

 如今,不過是在打發他。

 付煜冷下臉,但也正如姜韻所說,今日是衛老夫人壽辰,他若不想發難衛府,這裡就不是說話的地方。

 “不必改日了。”

 姜韻抬眸,似要推辭,卻被付煜一句不耐打斷:“這是聖旨。”

 姜韻堪堪啞聲,她偏過臉頰,終究還是妥協。

 *********

 衛府後院,衛旬的院子中。

 衛旬剛走出院子,迎面就撞上付煜,同時看見他身後的姜韻,他震驚之餘,又有些意料之中。

 付煜將他神色轉變看在眼中,語氣涼涼地問:

 “你早就知道?”

 衛旬知道他在問甚麼,頓時苦笑:“皇上這就冤枉微臣了。”

 “三叔將她藏得緊,微臣未見過,但卻猜到了些許。”

 不等付煜擰眉,衛旬就小聲道:“微臣提醒過皇上,可皇上總不愛聽。”

 付煜頓住,想起衛旬不止一次說過,聽說他三叔家的堂妹和生母極像,和他三嬸的畫像可能會付煜有些熟悉。

 衛旬訕訕垂下頭,將眼中神色遮掩住。

 為了不攤上欺君之罪,自衛椋傳出尋回獨女後,衛旬就再未去過衛椋府中。

 付煜心中堵著悶氣,可如今他卻沒心思和衛旬廢話。

 半個時辰後,衛旬院子的書房前,姜韻在看見付煜似要進去時,忽地出聲阻止:

 “殿下,就在這兒罷,孤男寡女獨處一室,總是不好聽的。”

 付煜心中的情緒險些快要憋不住,他冷冷地看向姜韻:

 “如今成了衛大小姐,你倒是矜持起來了?”

 一句稍帶諷刺的話,硬生生讓姜韻臉色剎那間煞白。

 付煜不著痕跡地擰眉,心中有些懊惱,他堪堪開口:“朕不是這個意思。”

 姜韻卻是低斂下眸眼,情緒寡淡,她忽地跪在了付煜跟前,她說話語調和曾經不同,透著股軟乎乎的調子,卻不似往日溫柔,而是些許清冷,十分矛盾,卻叫人忍不住細聽。

 她說:“是臣女往日不自愛,的確叫人看輕。”

 付煜胸口似被人揉了一把,生生的疼,即使他從未看輕過姜韻,但他從不會說軟話,如今也不知該如何說。

 他只能板沉下臉,盯著姜韻。

 姜韻堪堪抬頭,她眼角微紅,淚珠橫在眼睫上,她在問他:

 “可臣女付出的代價還不夠嗎?”

 付煜聽得擰眉:“代價?”

 姜韻抹了把眼淚,深深呼了一口氣,她挽起衣袖,手臂上有一道淺淺的疤痕,並不顯眼,若不細看,根本察覺不到。

 付煜盯著那道疤痕,似猜到了甚麼,卻不敢相信。

 或者說,不願去相信。

 姜韻斂著眸眼,語氣平靜地似在敘說旁人的事情:

 “火燃起來很嗆人,燒到人身上也很疼,若非父親那日及時趕到,許是皇上今日就不會看見臣女了。”

 遂後,她將衣袖放下,將手背到身後,她抬眸,衝付煜抿起一抹幅度,似是不在意了:

 “人活下來了,可這疤卻消不了。”

 付煜動了動嘴,卻難得啞聲,話音皆堵在喉間。

 知道了她是衛鈺,付煜就認定那場大火是她假死逃脫。

 畢竟衛鈺有過前科。

 可如今姜韻的話和她手臂上的疤痕,卻在明晃晃地告訴他。

 他又冤枉她了。

 她是真的差點就死在了那場大火中。

 她本來就有資格恨他。

 姜韻稍稍偏頭,似注意到付煜盯著她手腕久久不說話,她頓了下,才堪堪問:“很醜嗎?”

 女子皆是愛美的。

 即使姜韻表現得再風輕雲淡,這一句問話也足夠表明她心中是在乎的。

 付煜忽然有些難受。

 他還記得,他只說了她手上有繭,她就悶悶不樂許久。

 如今她手臂落了那麼大的疤痕,她素來愛美愛嬌又怕疼,付煜有些不敢去想,她現在是抱著怎麼樣的心情來問他,這疤醜嗎?

 付煜彎下腰,想去將姜韻扶起來,卻被姜韻躲過。

 她還仰著頭看他,付煜一頓,低聲告訴她:

 “不醜。”

 似怕她不信,付煜又重複了一遍:“一點都不醜!”

 話音甫落,姜韻忽然垂下頭,付煜還未反應過來,就察覺手背上有些異樣,他低頭去看,淚珠順著女子臉頰悄無聲息地掉落,又急又兇。

 明明落在手背上的淚珠冰涼,付煜卻忽然覺得被淚珠浸溼的那處十分滾燙,被灼疼得厲害。

 半晌,姜韻才抬手擦了擦臉頰,她推開付煜,撐著身子,艱難地站起來,她嗓子透著些哭後的啞聲:

 “父親長時間尋不到臣女,恐怕會著急,若皇上無事,臣女先行告退。”

 付煜聽得心中不是滋味,堪聲道:

 “甚麼臣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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