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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第 104 章

2022-09-20 作者:屋裡的星星

 嬤嬤到最後也不知, 張盛有沒有把那日公子的話告訴殿下。

 殿下的心思素來不是他們可揣摩的。

 誰也沒想到,那日岐王府小世子的滿月禮,會是近一年來, 最後一場的慶宴。

 這期間, 衛椋尋回他的獨女震驚了長安城,因為衛椋用了一個“獨”字, 是徹徹底底不承認衛翰的存在。

 衛氏早就將衛鈺上了族譜。

 衛氏打的甚麼主意, 衛椋心知肚明, 姜韻上族譜那日, 他只沉默了半晌, 一言不發地預設了。

 聖上身子越來越差, 他不可能不為姜韻考慮。

 若說這一年中發生最大的事情, 那隻會是聖上忽然駕崩, 事發突然, 朝中大臣皆未反應過來,連立儲的聖旨都未下,那段時間, 皇宮一片兵荒馬亂。

 衛椋幾乎日日不沾府,他手握兵權, 近乎長安城周圍的軍隊皆聽他令,他的一舉一動皆舉足輕重。

 饒是姜韻待在衛府,都禁不住心驚膽顫。

 似遠遠就聽得見從皇宮中傳來哭喊聲, 皇子內鬥,消耗不知多少, 那段時間, 連宮牆都欲染上暗紅。

 新皇登基前一日, 姜韻頂著夜色, 來到書房。

 “新皇登基,父親可想過以後?”

 衛椋眸色暗得似深淵,他只不鹹不淡地說:“先帝在位,我忠於先帝,新皇登基,我就忠於新皇。”

 姜韻輕輕擰眉。

 她是知曉,付煜對衛椋其實並非那般滿意,似對他的行事作風早就有了意見。

 衛椋看出她在想甚麼,嗤得聲搖了搖頭:

 “阿鈺,你要知道,臣子和后妃不同。”

 “他會要求后妃近可能地完美貼心,但當權者,卻不需要一個十全十美的臣子。”

 他叩著桌面,一字一句甚慢道:“尤其當這個臣子手握重權時。”

 姜韻剎那間瞭然,她輕擰眉,將衛椋的話記在心中,低聲道:

 “是我短淺了。”

 衛椋聽不得她這般說自己,反駁道:“不是你短淺,只是有侷限罷了。”

 “你日日只待在後宅,又年紀輕輕,能看多遠?”

 他和姜韻近乎十年未見,但許是血脈相連,只短短時間,他就比任何人都看得清姜韻的心思。

 衛椋淡淡地說:

 “適合女子看的書,絕不止《女戒》《女德》。”

 姜韻倏然抬頭,震驚地看向衛椋,父女兩人四目相視間,姜韻緊緊攥住了手帕。

 時光冉冉。

 距離新皇登基早就過去了大半年,長安城中勢力早就進行了一番洗牌。

 但出乎旁人意料的,所有人都以為,新皇登基後,衛三公這般囂張肆意,必然會被新皇不喜。

 可先帝心腹倒了許多,衛椋依舊在朝中如魚得水。

 就如同,眾人也未想到,半年前,賢王和岐王之爭時,衛椋會毫不猶豫地站在岐王這一邊,奠定了局勢。

 ********

 御書房中,付煜俯首處理政務,翻開一本奏摺時,他頓住,抬手捏了捏眉心,冷聲呵道:

 “朕剛登基不久,這些人倒是心急!”

 張盛站在他身後,不經意覷見奏摺上的“選秀”二字,立刻訕笑,不敢接話。

 當初先帝駕崩得太突然,後來被查出,先帝欲立皇上為儲君,這訊息卻被傳進賢王耳中,所有才有了後面一系列的事情。

 皇上登基至今,已有半年,而後宮中卻還是隻有舊邸跟上來的那些后妃罷了。

 有些朝臣未得利,自然想送自己族中的女子進宮,聖上膝下皇嗣甚稍,若族中女子稍得寵,或誕下一男半女,豈不是一族近百年的榮譽?

 況且,催促聖上的,可不止朝臣,否則聖上也不會那般怒氣。

 外間傳來動靜,張盛出去了一趟,又回來,臉上神色有些訕訕地:

 “皇上,太后派人來請您過去用膳。”

 付煜臉色頓時稍沉:

 “讓人去和太后說,朝務繁忙,朕明日再去給她請安。”

 張盛苦笑,卻不敢不應話。

 他也知曉,近日太后不斷催聖上選秀,讓聖上心中有些煩躁不耐。

 張盛走後,付煜翻了基本奏摺,其中一半是說他子嗣單薄,請求選秀的。

 付煜有些惱。

 他並非不願選秀,而是如今剛登基不久,這些人不將心思放在朝政上,卻一門心思盯著他的後宮。

 付煜能高興得起來,那就怪了!

 “啟稟皇上,衛大人求見!”

 付煜不鹹不淡地應了聲,依舊煩躁地捏著眉心。

 衛旬一進來,就瞧見這幕,他不動聲色地挑了挑眉梢:

 “皇上這是怎麼了?”

 付煜覷了他一眼,不知怎麼的,他忽然問了句:

 “你可見過你三叔的女兒?”

 衛旬動作稍頓,險些以為付煜懷疑了甚麼,他不著痕跡地試探:

 “皇上該知曉,三叔將堂妹藏得嚴實,莫說微臣了,連家父都未見過一次。”

 付煜嗤了一句:“見都未見過,就敢上族譜,倒是亂來!”

 衛旬只訕笑著,卻也知曉付煜未察覺甚麼,只是隨口問上一句罷了。

 衛旬掃了眼雜亂的御案,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皇上這是因選秀一事煩躁?”

 付煜背靠龍椅,耷拉著眸眼,沒有說話。

 “若微臣說,既然他們想要皇上選秀,皇上應了就是。”

 付煜只不鹹不淡地掃了他一眼:“怎麼?你衛氏也有人要進宮?”

 他和衛旬相識多年,無人時也不會過分客套,但這話他問得很平靜,也不知他是何情緒。

 衛旬眸色不動聲色一閃,他忙忙搖頭道:

 “皇上說笑了,微臣只有一位嫡妹,已經許了人家,若無變故,許是明年初就會大婚。”

 換言而之,他衛府可沒人會參加選秀。

 至於姜韻?誰都知曉,衛椋和衛府是不同的。

 若衛府也想送人進宮,付煜心中不舒服,覺得他們皆有自己的心思,如今聽衛旬斬釘截鐵地說衛府不會送人進宮,他心中倒又有些不得勁了。

 付煜眯著眸子,似笑非笑道:

 “朕記得,你那位嫡妹一直未說親,怎忽然就許了人家?”

 他及冠時,衛府嫡女年齡尚小,否則,正妃的位置還不知會落到誰身上,他也心知肚明,衛府嫡女最後很有可能進了他的府邸。

 畢竟,衛府曾有意無意和他透露過這個訊息。

 倒是如今,不聲不響地就和旁人結了親?

 怎麼?他這後宮,就是龍潭虎穴不成?

 衛旬和他相識多年,哪裡不清楚他的性子,他嫡妹本來的確是要進宮的,憑藉家世和聖上的情誼,他嫡妹初進宮,至少也可搏貴嬪位。

 初入宮,就封妃的人,在本朝近乎沒有過。

 可衛氏已經有了姜韻,註定要幫姜韻的話,他嫡妹入宮的作用也就不大。

 進宮搏寵,本就風險甚大,他孃親也心疼這唯一的女兒,如今剛好,不用送進宮,倒也兩方歡喜。

 是以,衛旬苦笑道:

 “這早就是年前的事,只是今年事多,一直未敢聲張而已。”

 付煜對他那嫡妹也沒甚興趣,聽他不願多說,便也沒再繼續問。

 衛旬偷偷抬頭看了眼付煜,猶豫半晌,他才低聲道:

 “微臣雖未見過我那堂妹,但聽說,她和其生母十分相似。”

 付煜有些奇怪:“你同朕說這作甚?”

 衛旬抬手抵鼻,猶猶豫豫道:“微臣見過三嬸的畫像,她的相貌,許是殿下會有幾分眼熟。”

 付煜被選秀一事煩得不行,著實不耐聽這些女子家的事情,不耐打斷他:

 “行了,說正事罷。”

 衛旬噎住。

 罷了,總歸他提醒過了。

 半個時辰後,衛旬出了御書房,他抬頭看了眼天,稍稍搖了搖頭。

 豐禹元年四月,新皇下旨選秀,但凡五品官員以上家中滿十五的女子陸陸續續湧進長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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