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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 95 章

2022-09-20 作者:屋裡的星星

 衛旬來得匆匆, 走的時候,卻帶著一脊背的冷汗。

 走出莊子時,他回頭看了眼, 暖陽漸西落,夕陽一片潮紅,將整個莊子攏在其中, 秋風澀澀, 似透著風雨欲來前的平靜。

 衛旬深深撥出一口氣, 他記著姜韻說的話, 牽過馬朝長安城的方向離開。

 若有人看見, 就會發現,衛旬進了長安城後, 他去的方向根本不是衛府。

 衛旬剛離開, 劉福就進了房間,將門窗都輕輕關上,他看了眼似失神不知在想甚麼的姜韻,輕擰眉, 有些不忍:

 “姜主子,您剛生產,吹不得風。”

 姜韻回神,輕扯了扯唇,對劉福抿出一抹不在意的笑。

 甚麼吹不吹得?早在她生產那日, 皆吹過冷風了,似一點一點鑽進骨子裡,一陣刺疼。

 劉福啞聲。

 姜韻頗為親近的兩個婢女鈴鐺和綏枝, 一個受了刑, 一個被指去小公子那裡, 都未跟來。

 劉福身有缺陷,也沒那麼多顧忌,他彎腰將姜韻身邊的錦被掖了掖,不小心間碰到女子手腕,劉福怔住,只一頓,他就立即回神,不著痕跡將頭越發低了些,動作間越發小心,沒再碰到姜韻一分一毫。

 女子一直沒有動靜,端進來的膳食,也沒有用一口。

 劉福遲疑了片刻,終究是低聲勸道:

 “姜主子,殿下有他的難處,將您送到這裡,也是逼不得已。”

 姜韻耷拉著眸眼,只作沒聽見。

 劉福話音堵了片刻,他才說:“不管如何,小公子尚在府中,您這般頹廢下去,難道就不想回府看著小公子平安長大嗎?”

 姜韻輕微地抿起唇。

 正如劉福所說,不管她如今對付煜是何感受,她的孩子還在王府中,她就必須要回去。

 她終於有了反應,劉福才鬆了口氣。

 他將膳食端過來:“姜主子好歹用些,甚麼事都要養好身子,才能再做打算不是?”

 姜韻沒有頹廢的意思,只她今日真的沒甚胃口。

 她盯著膳食看了半晌,久到劉福都要以為,這膳食是不是有問題時,姜韻才拿起木箸,隨意用了兩口,就不再動筷。

 劉福無奈,剛準備將膳食端下去,忽然聽見一聲輕喃:

 “劉公公,你說,若我消失在這裡,會有人知曉嗎?”

 劉福一愣。

 他倏然抬起頭,臉色有一瞬間難堪。

 可不知為何,他總覺得姜韻這番話不是無的放矢,似在暗示著甚麼。

 他手一抖,擰眉道:“姜主子說甚麼胡話?你會沒事的。”

 不知是在安慰她,還是在說服自己。

 因為劉福心中清楚,若她是王妃,就不會放任姜韻再活下去。

 斬草不除根,必然風吹又生。

 這般想著,劉福退出房間後,眼中頓時閃過一抹厲色,他站直了身子,不復在姜韻面前的屈身躬行,他聲音有些尖細,喚來身邊的奴才:

 “都提起精神,守好院子,姜主子出了事,你們幾個腦袋都不夠賠的!”

 莊子中,只有姜韻一個主子,她自然而然地住進了主院。

 這處往日皆由付煜用來歇腳,雖說不如淬錦苑精緻,但處處也都佈置得精心,甚至因是在郊外,這院子比她的淬錦苑還要寬敞不少。

 可姜韻住得不舒心。

 只一想到莊子二字,她就渾身不舒坦。

 房間中,姜韻聽見劉福的訓話,眸中不著痕跡地閃過一抹暗色。

 不管王妃會不會對她出手,她都要將“王妃不會許她活著”這個念頭刻在旁人心底。

 姜韻心知肚明。

 若王妃當真不能生了,那王妃絕不會虧待她的孩子。

 畢竟,那可能也就是王妃唯一的嫡子了。

 但這所有的前提是,姜韻不再活著。

 姜韻沒那麼偉大,為了旁人犧牲自己的性命,但她卻不是不可以滿足一下王妃的願望。

 自她和付煜認識以來,素來事事以他為重。

 不論人或事,太容易得到的,總會不叫人珍惜。

 她在付煜面前,總一門心思皆是他的模樣,叫付煜生了一絲怠慢,以至於從最開始的委屈她,會生愧疚,到後來的習以為常。

 召之即來,揮之即去,不過是仗著總覺得她不會離開。

 姜韻唇角閃過一抹諷笑。

 傍晚時,劉福剪了燭線,將燈罩攏上,房間內光線頓時暖暗了下來,昏昏沉沉地,讓人生了一分睏意。

 但是姜韻卻沒有睏意,她忽然對劉福道:

 “劉公公,我累了,你先出去吧。”

 她眉眼攏著乏累,劉福不疑有他,立即躬身:“那姜主子好生休息,奴才先退下了,若姜主子就喊奴才,奴才就在外面。”

 姜韻一頓,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實話實說,依著劉福的身份,他大可不必事事親為。

 姜韻斂下眸中的深思,她輕聲道:“……謝過劉公公。”

 一派鎮定的劉福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他忙忙道:

 “都是奴才該做的。”

 說罷,劉福不再打擾她,退出去時,小心翼翼地將門合上。

 不知過了多久,外間似響起一聲貓叫,姜韻心下一緊。

 今日聽衛旬所言,衛椋尋她,並非因她孃親又做了甚麼,而是似因甚麼愧疚。

 對於此,姜韻沒甚感覺。

 年幼時,衛椋從不在她眼前遮掩,所以,她太瞭解衛椋了,只要衛旬和衛椋說了她的事,那衛椋必不會久忍。

 他素來是愛慾讓其生,恨欲讓其亡的性子,情感上要麼極冷,要麼極熱,不管如何,都叫人心驚膽顫。

 外間起了一陣喧譁。

 劉福緊張的聲音在外響起:“姜主子,莊子中出了些事情,您待在房間中不要出來,奴才去看看就回來。”

 姜韻虛虛應了聲。

 誰不知衛椋怎麼做到的,劉福近乎剛走,他就推開門,快步走進來。

 衛椋身材高大,常年位高權重,他又掌刑法,身上威壓逼得人喘不過氣來,他頂著夜色而來,身上都似浸了夜間的涼意。

 如今緊緊盯著姜韻,叫姜韻不由得生了一股子壓力。

 姜韻似覺涼意,她渾身打了個顫,攏了錦被蓋在自己身上,堪堪啞聲道:

 “……你別過來!”

 衛椋急忙的步子頓時停下,他看見姜韻靠在床榻上,臉上蒼白得不見一絲血色,她生得和她孃親極為相似,有一剎那,衛椋險些以為看見了十年前的莫蓉。

 他恍惚片刻,忍不住提步上前,啞聲:“阿容?”

 女子眼淚倏然應聲而掉,帶著哭腔地叫:

 “你別過來!”

 衛椋立刻回神,眉眼間又恢復冷硬,這不是莫蓉,而是莫蓉和他的女兒衛鈺。

 她似認出了他,姣好的眸眼中沒有一絲驚喜,似不敢置信和害怕,甚至還有抹怨恨,她哭著讓他不要過去。

 似顧忌著甚麼,她聲音壓得很低。

 他辛辛苦苦尋了數年的女兒,在她不知道的時候,竟被人欺辱得這般慘?

 今日聽完衛旬和他說的話,他就立即派人去查了姜韻身世。

 待知曉,她養父母去世,卻被送進莊子,好不容易回來,卻是要頂替旁人進府做伺候人的宮女,如今剛生產,又被人欺辱地分配至莊子。

 衛椋心中不可抑制地湧起一抹怒意。

 衛椋清楚,他這份怒意中,連帶著一抹說不清的愧疚不安。

 若非他當年扔下姜韻,她何至於會遇見後面所有事?

 但衛椋卻不會怪罪自己,所以,這份怒意皆數衝著旁人而去。

 衛椋一生高傲,即使皇子遇見他,都要禮讓三分地稱他一聲衛三公。

 他的女兒,何至於被人欺辱至此?

 憑她背後站著國公府?

 衛椋眼中閃過一抹陰狠,他素來慣愛遷怒,如今更是將整個國公府都記恨上。

 他掌聖上私軍,最愛用私刑,替聖上處理一些隱晦的事情,提起他,朝中人也不會變了臉色?

 若國公府知曉被衛椋記恨上,即使不怵,恐也會生了幾分悔意。

 衛椋眉眼陰鷙,他撥出一口氣,沒再靠近女子,只沉聲說了句:

 “爹爹接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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