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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 92 章

2022-09-20 作者:屋裡的星星

 姜韻醒來後, 才知道王妃回了國公府一事。

 綏枝說到付煜好生髮了一同脾氣時,她極力掩飾,才斂下那抹若有似無的興奮。

 不怪她如此。

 眼看著王妃對她家主子步步緊逼, 就在她以為自家主子要束手無策的時候, 王妃卻惹怒了殿下。

 如今府中皆在討論王妃回府一事, 哪裡還有人關注自家主子?

 若擱往日,自家主子剛生產,可府中卻被正院吸引了所有了注意力,她許是要生上幾分悶氣。

 可現在,綏枝只盼著旁人一直不關注淬錦苑才是最好。

 姜韻聽罷綏枝的話, 先是一愣, 遂後, 她臉色徹底難堪下來。

 綏枝略帶喜氣的神色一頓,堪堪道:

 “主子怎麼了?”

 姜韻半倚在床榻上,端過綏枝手中的藥碗,一飲而盡。

 苦澀頓時溢滿整個口腔。

 但姜韻卻在這份苦澀下, 腦海中越發清醒。

 王妃回了國公府,觸怒了付煜,導致所有算計功虧一簣嘛?

 怎麼可能。

 姜韻眸中閃過一抹苦笑。

 她進府後第一次, 覺得情況有些棘手。

 若做主的人是付煜,姜韻尚有一絲把握護自己周全,但是如今?

 姜韻衝綏枝緩慢地搖了搖頭, 啞聲低低道:

 “你把一切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國公府的確不敢太得罪付煜。

 但如今的付煜同樣羽翼未豐, 姜韻十分清楚,付煜絕不會為了她和國公府對上。

 付煜如今遲遲未去接王妃回府, 不過是因為被王妃行為氣到, 待他怒意消去後, 付煜還是會去接王妃回府。

 聖上年齡越來越大,朝中氣氛越來越凝重。

 付煜不會在這時意氣用事。

 宮中的貴妃娘娘也不會允許。

 如今的淬錦苑一片安靜,姜韻清醒過來後,只看見綏枝和淬錦苑中伺候的婢女,其餘再不見旁人。

 鈴鐺也不在身旁,恐怕還在審問中。

 姜韻緊咬唇瓣,她半仰起脖頸,身子的不適讓她深深呼了口氣,才提起她心心念唸的事情:

 “……小公子呢?”

 旁人,她皆可不顧,但她疼得死去活來才誕下的孩子,她如今還未親眼瞧過一眼。

 綏枝不知她眉眼的頹廢從何而來,卻立即應聲:

 “嬤嬤正在給小公子用膳,奴婢這就去請小公子。”

 姜韻生的孩子年齡在府中可排最小,如今沒有名字,但不論如何,喊一聲小公子都是出不了錯的。

 不到半炷香的時間,奶嬤嬤就抱著襁褓進來,姜韻聽見動靜,就想撐著身子起來。

 綏枝忙忙上前按住她的肩膀,阻攔她:

 “主子快躺下,太醫說,您如今最好臥床休養。”

 綏枝話落下,那邊的奶嬤嬤也抱著小公子輕輕服了服身子。

 這一蹲下,姜韻立即看清襁褓中嬰兒的臉頰,他緊閉著眸子,小鼻子一吸一吸的,幾乎只有兩三個巴掌大小,臉頰褪了些紅色,說不出的可愛,卻任人擺佈。

 姜韻鼻尖一酸,眸子頓時紅了起來。

 沒有人知曉,她在產房中疼得快昏迷時,也曾恍惚間懷疑自己在這時選擇生下這個孩子可值得?

 她本剛進府,正是和付煜培養感情的時候,卻因有孕,不得不錯過這大好的時機。

 她身子弱,懷上這胎後,只顧得了孩子,卻顧不得其他。

 付煜忽然南巡,留給她的時間太少,讓她連排查院中異己都做不到。

 但如今,姜韻將襁褓抱在懷中,她十分清楚——值得的。

 似血脈相連,姜韻抱著他時,心中湧上一股十分強烈的情緒,叫她抿起唇角,即使紅了眸子,也忍不住閃過一抹笑意。

 在這一瞬間,姜韻曾不理解的事情忽然皆有些瞭然。

 她曾在想,孃親為何對她的感情這般複雜。

 明明她不過就是,孃親被搶佔的證據罷了。

 孃親該厭惡她才是。

 可她不僅一次發現,當她奔向孃親時,孃親即使冷著臉,卻還是會小心翼翼護著她。

 哪有那麼多為甚麼。

 只不過因為對孃親而言,她不只是衛椋的血脈,同樣是她懷胎十月,艱難生下的孩子。

 姜韻忍著鼻尖的泛酸,親自生產後,才知那是一腳踏進了鬼門關。

 她心中對孃親那些理不清的情緒頓皆消散了。

 孃親的確沒必要因她留下,她的存在困住孃親數年,才能選擇自己的人生,孃親已經仁至義盡了。

 姜韻動作十分輕柔,指尖輕輕撫過襁褓,她忽然抬眸對綏枝道:

 “你瞧,他眉眼多像我。”

 說這話,她唇角是止不住的笑。

 綏枝小心看了眼小公子,又看了眼姜韻,止不住地點頭:

 “娘娘貌似天仙,日後小公子必然也是風度翩翩。”

 她只簡單識得幾個字,說不出甚麼好聽的話。

 姜韻也不計較,知道再說下去,不過是在為難綏枝罷了。

 只不過,姜韻看著小公子的時間太長了,長到綏枝都察覺到不對勁。

 室內似瀰漫著一股哀傷,叫綏枝心尖狠狠一跳。

 她不安地看向姜韻:“主子?”

 姜韻擦去眼角的淚珠,把小公子交給奶嬤嬤,鄭重其事地吩咐:

 “照顧好他。”

 她神色太認真,讓奶嬤嬤有些分不清她是何意,面面相覷間只得點頭。

 等奶嬤嬤將襁褓抱下去後,室內頓時恢復平靜,半晌,在綏枝想說些甚麼時,才聽見主子的聲音:

 “去請陳良娣來。”

 綏枝頓了下,有些不解,可她覷了眼姜韻的臉色,卻甚麼都沒問,無聲地服身退下。

 與此同時,剛從皇宮走出的付煜臉色冷沉如霜。

 跟在他身後的張盛,死死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想起早朝散後,聖上就將殿下叫入了御書房,可和殿下一起從御書房出來的,卻還有國公爺。

 張盛不知御書房內發生了甚麼,但殿下的臉色,他卻是看得清楚。

 素來對國公爺敬重客氣的殿下,今日還是第一次甚麼都未說,直接轉身離開。

 馬車一路安靜地回到岐王府。

 付煜回了前院,他坐在書房中,看著眼前的卷宗,卻半日未翻一頁。

 書房中氣氛壓抑不堪。

 劉福想送熱茶進去,都被張盛攔下。

 劉福稍頓,偷偷壓低聲問:“師父,姜主子可是——”

 話音未盡,張盛就打斷了他,似猜到他想問甚麼,淡淡覷了他一眼:

 “別問,別管。”

 張盛平靜地低下頭,可下一句話卻讓劉福險些白了臉色:

 “你該知曉自己的身份。”

 劉福他沒反駁,也沒辯解,只低眉順眼地:“是,奴才知曉了。”

 可他端著托盤的手卻稍用力,骨節處發白。

 書房中,付煜疲累地靠在椅背上,他抬手捏了捏眉心。

 這次南巡,其實比預計地回來得早了些。

 只因聖上忽然患了咳疾,久久未愈,太醫建議,還是回宮靜養較好。

 聖上這兩年的日子早就大不如前了。

 這一點,付煜看在眼底,旁人同樣看得見。

 所有,在離開御書房後,國公爺說的那句話,才叫他越發氣憤。

 國公爺只平靜地拱手說了句:

 “殿下該以大局為重。”

 付煜眼中閃過一絲諷笑。

 大局為重?

 就是去父皇面前,哭訴了一番他孫女的委屈,叫他處置了姜韻?

 付煜可以不理會國公爺的話,轉身離開,卻不得忽視父皇的吩咐。

 聖上對一個女子的性命並不看重,尤其是這個女子還害了他的嫡孫。

 簡簡單單一句“賜酒”,就打算揭過此事,畢竟,對他來說,插手晚輩後院的事情,也並不舒坦。

 但國公爺是三朝老臣,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跪在他跟前,他不可能不給出一個交代。

 在最後的時候,還是貴妃得到訊息趕過來,用一句話打消了聖上這個想法。

 御書房中,貴妃擰眉道:

 “姜韻那孩子,是從臣妾宮中出去的,臣妾瞭解她,不會做出這種事情。”

 不管會不會,貴妃都得說不會,否則豈不是打了她的臉?

 聖上這才想起,姜韻的良娣之位還是他親自封的。

 貴妃嘆了口氣,和聖上道:“況且她昨日剛九死一生誕下皇嗣,沒用功勞也有苦勞,怎可這般打殺了她?”

 “日後若叫那孩子知道實情,可如何是好?”

 國公爺還待說甚麼,但貴妃卻打斷了他:

 “本宮聽聞昨日王妃回了國公府?”

 王妃這般打了付煜的臉,貴妃怎麼可能高興?

 本就對王妃不喜的她,心中對王妃的不滿越來越深,導致對國公爺都沒了好臉色。

 她道:“這乃皇室家事,國公爺也要插手不成?”

 一句反問,生生叫國公爺所有的話皆堵在喉間。

 不是他不能反駁,而是他必須要替王妃考慮。

 今日強逼,已經惹了殿下和貴妃不喜,若再步步緊逼,怕是隻會適得其反,到時王妃回府的日子可不會好過。

 國公爺只有這麼一個嫡孫女,自幼就偏疼,難免多替其著想了些。

 但有一件事,國公爺卻是寸步不讓:

 “如今王妃不能有孕,可王妃膝下卻要有嫡子。”

 話音稍頓,國公爺覷了眼付煜,沉聲道:“況且殿下也需要一名嫡子傍身。”

 短短一句話,將他的目的,徹底暴露出來。

 付煜臉色倏然陰沉下來。

 姜韻剛誕下一名男嬰,國公府就提出這般要求,打的甚麼主意,再明顯不過。

 可即使是貴妃,也沒有再開口說話。

 因為國公爺說得沒錯,王妃如今已經不能生子了,可付煜卻得有嫡子。

 付煜想說甚麼,可貴妃卻朝他搖了搖頭。

 付煜呼吸輕頓,他裝作沒看見貴妃的動作,第一次在貴妃面前表現出對姜韻的在意,他說:

 “她身子本就弱,好不容易才生下這個孩子,若將孩子交給王妃撫養,她——”

 聖上早早擰起了眉,在他說到這裡時,徹底冷下了臉:

 “那就將功抵過!”

 付煜的話被打斷,沉眸抬頭看向聖上。

 將功抵過?

 可哪來的過?

 昨日姜韻的一席話,付煜早就不懷疑姜韻了。

 旁人許是會怵付煜的冷意,但聖上卻不會:“她害得王妃小產,也該還王妃一個孩子。”

 他一動不動地看向付煜,眸中神色深暗冷沉,讓人看不懂。

 聖上接下來的一句話,讓付煜身子卻似釘在原處:

 “別因為一個女子失了方寸!”

 聖上話中似透著股淺淡的怒斥和幾不可察的失望。

 但就是這抹失望,讓付煜徹底清醒過來,他按緊了扳指,動了動嘴唇,卻再也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來。

 貴妃許是看出他情緒不對勁,在他離宮前,特意讓人傳他去了延禧宮。

 付煜冷沉著一張臉不說話。

 貴妃看他這副模樣,心中也不得勁,卻只能道:

 “你若心疼她,這段時間就叫她去莊子上避避風頭。”

 付煜眉心頓時擰起來,絲毫未曾猶豫,就拒絕道:

 “她剛生產,身子正是虛弱的時候,怎麼能去莊子中?”

 貴妃惱得拍了桌子,瞪向他:“你真是被氣糊塗了!”

 “聖上明顯是對你有些失望,若你還如從前一般任由她留在府中,難免聖上會覺得你被一個女子迷昏了頭。”

 貴妃掃了眼殿內,壓低聲道:

 “如今是關鍵時候,你可別讓你父皇失望。”

 她這話頗有些意味深長,付煜眸色頓深,一抹震驚閃過,他堪堪道:

 “怎麼會?”

 貴妃給了他一個視線,打斷了他的話,繼續道:

 “況且,不管她有沒有害了王妃,至少明面上證據確鑿,她留在府中,也堵不住悠悠眾口,王妃回府後,也不會容得下她,還不如送去莊子上避避風頭。”

 王妃既然想要姜韻的孩子,就容不得姜韻還活著。

 貴妃在宮中活了這麼多年,比付煜要看得透這後院的事情。

 貴妃拍了拍付煜的手背,嬈人的眸子輕眯,低聲道:

 “待這段時間過去,若那時……你再將她接回來就是。”

 中間的話,貴妃未說清,可付煜卻明白了她的意思。

 只付煜唯一遲疑的地方,就是姜韻可能接受如今的結果?

 付煜搖了搖頭,她辛辛苦苦生下的孩子,日後要叫旁人孃親,她怎麼可能接受得了?

 付煜沒說答應,也沒說拒絕,沉默地離開了延禧宮。

 他一走,貴妃的眉眼就徹底冷了下來。

 珠兒見她這副神情,心中頓覺不好,不待貴妃說話,她就擰眉低聲嘆了口氣:

 “看來王妃回國公府一事,當真氣到了殿下。”

 貴妃被珠兒這一打岔,忘了自己剛剛在想甚麼,臉上閃過一絲厭惡道:“若非如今是關鍵時候,就憑她跑回國公府,讓煜兒顏面有失一事,本宮定叫煜兒讓她下堂!”

 珠兒心中稍稍鬆了口氣。

 婆媳之間總微妙,姜韻姐姐如今被殿下寵愛,落進娘娘耳中,總有些不是滋味兒。

 姐姐如今處境已經是四面楚歌,可不能再叫娘娘生了厭惡。

 如今的王府。

 淬錦苑中,陳良娣剛到,聽完姜韻的話,有些訝然:

 “王妃有孕,的確過於巧合,但憑這一點,說王妃假孕,還是太過牽強了。”

 姜韻臉色平靜,她知道只憑這一點,還是太過牽強,但姜韻最終還是選擇相信自己的直覺。

 她平靜地說:“只要是假的,就定然會有證據的。”

 陳良娣稍頓,她略過這個話題,有些好奇問姜韻:

 “姜妹妹之前一直不信任我,為何今日卻選擇讓我幫你?”

 話落,就見姜韻扯出一抹苦笑:“因為如今除了姐姐,也不會有旁人會幫妾身了。”

 她本也沒有抱多大希望。

 甚至她都做好了,陳良娣根本不會來的打算。

 但陳良娣卻是來了。

 今日,若她讓綏枝請的是旁人,恐怕旁人根本不會淌這趟混水。

 陳良娣輕挑眉梢,不可置否。

 姜韻繼續道:“姐姐對殿下不冷不熱,我不知姐姐倒底想要甚麼,但我瞧得出來,姐姐總歸想要一份安靜的。”

 陳良娣沒說話,卻也沒有否認。

 姜韻也不在乎,她低聲說:

 “我在府中無用,但總有一日,許是姐姐用得上我。”

 “現在,我給不了姐姐甚麼承諾,只盼姐姐能幫我一次。”

 她抬起頭,直視陳良娣,她一字一句道:“這次請求,只是我和姐姐之間的事罷了,和殿下無關。”

 一直平靜的陳良娣,在聽見這句話時,才終於有了波動。

 即使是她答應了付煜,但一直付出,也是會煩的。

 好在姜韻並非貪得無厭。

 況且……

 陳良娣覷了眼姜韻,姜韻半躺在床榻上,暖陽透過楹窗淺淺映在她臉上,即使她臉色慘白,依舊驚豔得讓人移不開視線,甚至不由自主地生了分憐惜。

 陳良娣斂下心中情緒,她輕勾起唇:

 “妹妹過於悲觀了,殿下許是會護住妹妹的。”

 她說得漫不經心,顯然也覺得付煜護不住姜韻,姜韻輕扯了扯唇瓣。

 見狀,陳良娣也停了話,半晌,她才低聲說:

 “妹妹可要記住,你欠了我一次。”

 她聽得懂姜韻的言外之意,可她不在意姜韻在宮中的根基和人脈。

 叫她願意這時在姜韻身上賭一把的,不過是殿下對姜韻的特殊罷了。

 姜韻在陳良娣應下的那剎那間,緊繃的身子才放鬆下來。

 她沒信心,陳良娣會幫她。

 可這偌大的府中,她只能找陳良娣。

 陳良娣基本前腳剛走,付煜就來了淬錦苑,待聽完付煜的話,姜韻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

 她似又被困進了昨日的夢魘中,怔怔地問付煜:

 “殿下要將妾身逐入莊子中?”

 姜韻渾身打了個冷顫,未經歷她曾經發生的一切,根本體會不了她對莊子的恐懼。

 姜韻倏然拉住付煜的衣袖,第一次近乎懇求般,哭著道:

 “不、不……殿下不要讓妾身去莊子……求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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