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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2022-09-20 作者:屋裡的星星

 正院中, 一片安靜。

 蘇良娣不安地站在那裡。

 待所有人皆褪盡後,王妃才抬起頭,堪稱平靜冷淡:

 “跪下。”

 蘇良娣臉色一僵, 似未曾聽清:“娘娘方才說甚麼?”

 王妃沒理會她裝瘋賣傻,只重複了一遍:

 “本妃讓你跪下。”

 冷冷清清的一句話,似不含任何情緒, 卻分外的冷涼,即使對著方才的李側妃, 王妃都未曾用這樣的聲音說話。

 蘇良娣掐緊了手心, 她臉色變了幾番。

 這些日子, 她管著後院權利, 府中人皆對她恭恭敬敬,連後院那些侍妾也皆捧著巧話討好她。

 被捧久了,忽然乍聽王妃冷冰冰的話,任是何人都受不了。

 蘇良娣最終也沒有跪, 她堪堪擠聲說:

 “不知妾身犯了何錯?”

 話音甫落, 就見王妃厭煩地偏開視線。

 下一刻,秀琦給房間中的嬤嬤使了個眼色,嬤嬤頓時上前,按住蘇良娣的肩膀,強行使她跪了下來。

 砰——

 蘇良娣臉上頓時褪盡血色。

 嬤嬤絲毫不曾留情, 她硬生生地跪下, 膝蓋磕在青玉石上,一陣頓疼。

 她眸子含淚, 驚恐地看向王妃, 連聲道:

 “妾身究竟做錯了何事?讓娘娘這番生怒?”

 蘇良娣心中一閃而過慌亂。

 莫非被王妃發現了?

 不可能。

 若當真被王妃發現她做的事, 王妃怎麼可能這麼平靜?

 蘇良娣在心中不斷地安慰著自己。

 對蘇良娣的質問, 王妃根本沒有回答,她被秀琦扶起來,只撂下一句:

 “沒有本妃命令,不許她起來。”

 蘇良娣臉色微變,她掙扎著就要起身,可嬤嬤力道甚大,根本不是她能抵抗的,

 她倏然跌倒在地,阿翹慌忙地扶住她,頓時哭了出來:

 “娘娘,我們主子究竟做錯了甚麼,讓娘娘這般折辱她?”

 “折辱?”王妃輕輕唸了這一句,似頗為好笑,須臾,她冷下臉:“她做了甚麼,你們心中最清楚!”

 偏生她話音不明,似一把刀懸在頭上,卻久久不落下來,讓人心中壓不住的恐慌。

 阿翹臉色發白,倏然噤聲。

 倒是蘇良娣強撐著,眉心淺蹙,一臉的茫然:

 “妾身不知娘娘話中何意,還請娘娘明示。”

 回答她的是珠簾的碰撞聲,王妃早被秀琦扶著進了內室,蘇良娣呼吸沉了些,她口中咬緊舌尖,強迫自己清醒。

 她餘光覷見阿翹臉上的心虛,狠狠掐了她一把,阿翹頓時低下頭。

 內室中,秀琦扶著王妃躺下,將錦被攏好,跪坐在床榻邊,有些不忿:

 “娘娘為何不與殿下說清,倒叫蘇氏逃了這一劫?”

 “逃?”

 王妃平靜地低斂著眉眼,聽見這個字眼,她輕嗤般地諷笑了聲。

 倏然,她狠狠閉緊眼,淚珠從眼角滲出。

 “是本妃識人不清,引狼入室!”

 “告訴殿下真相又如何,不過是降位,頂多是要了她命罷了!”

 王妃睜開眼,眸子中似淬了毒的恨意:

 “她的命,也配抵本妃的孩子?”

 “本妃要她日日不安,受盡折磨,日有所想,卻終不所得,豈能一刀痛快了她!”

 王妃緊攥著錦被。

 誰都不知曉,在她查到蘇氏的那一刻,差些崩潰。

 就如同她所說,是她識人不清!

 若非往日她重用蘇氏,又豈會叫蘇氏日日進她的正院,在她的正院中做下手腳?

 千防萬防,家賊難防!

 誰能想到,蘇氏竟在最開始時,就起了收買她院中的人的心思?

 整整三年有餘!

 蘇氏在她眼底待了三年!

 是她養虎為患!

 王妃在蘇良娣面前表現得冷靜自若,可如今,她一想起這些皆是怪她自己識人不清,就悔得呼吸皆不順暢。

 她咬緊牙,將悲痛悔恨皆嚥了下去。

 她攥著錦被,話音且涼且寒:

 “她如今的一切,都是本妃給的,本妃要讓她生不如死!”

 秀琦看見她眸中的恨意,想勸她注意身子,卻堪堪啞聲。

 娘娘心中的苦和恨,總要發洩出來的。

 *********

 青煙色細雨落了幾日,似要將府中的煩躁壓抑皆洗清。

 小郡主的身子弱,洗三禮和滿月禮都未曾大辦,聽說,這是王妃自己對付煜提的要求,經過早產一事,她許是終於清醒,徹底懂得了甚麼才是最重要的。

 姜韻卻顧不得府中發生的事情,對於她來說,另一件事卻更為重要。

 ——衛旬回長安了。

 鈴鐺興奮地將這事告訴她時,姜韻險些沒穩住手中的杯盞,熱水濺在手背上,姜韻才堪堪回神:

 “你聽何人說的訊息?”

 “劉福公公和張盛公公說話時,奴婢不小心聽見的。”

 鈴鐺沒發現她的異樣,說這話時,還有些興沖沖的。

 這事本就算不得秘密,劉福說話時也不隱晦,鈴鐺去拎個茶水的功夫,就順路聽見了。

 姜韻抿唇,她突兀地端起杯盞,抿了口熱水,熱水稍燙,讓她輕擰起眉心。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適應了口中的溫度,徐徐嚥了下去。

 鈴鐺有些驚訝,忙將她手中的杯盞奪下來:

 “這茶水剛煮開,姐姐急甚?”

 姜韻回神,她抿唇說:“沒。”

 她眸色稍閃,不動聲色地問:

 “衛公子進府了?”

 鈴鐺倒了杯冷水遞給她,叮囑道:“姐姐過過口,就吐出來。”

 女子不宜用涼水。

 尤其是姜韻尚懷著身孕,鈴鐺一丁點兒都不敢疏忽。

 說完這話,鈴鐺才搖了搖頭,回答姜韻:

 “還沒有,聽說衛公子著急回府了,說是明日來給殿下覆命。”

 著急回府?

 姜韻呼吸些許稍沉。

 她是知曉衛旬留在定州是為何的,這般著急回府,難不成是尋到線索了?

 下一刻,姜韻就自己否覺了這個念頭。

 不可能!

 根本不可能!

 她當初逃得隱晦,一把大火燒了她所有的痕跡。

 不可能有人找得到她。

 姜韻在心中不斷地安慰自己,讓自己不要多想。

 可這些不過是徒勞罷了。

 她袖子中的手指不住輕顫著,她忽然起身,對鈴鐺道:“我有些乏了,你先出去吧。”

 鈴鐺一愣,朝外看去。

 如今剛是午時,姐姐連午膳都未用,先前還好好的,瞧著很是精神,怎麼忽然就乏了?

 她有心想問,抬眸,卻見姜韻臉色有些不好看,鈴鐺頓時噤聲,忙問:

 “姐姐可是身子不舒服?可用奴婢去請太醫?”

 姜韻打斷她:“不用,我休息會兒就好。”

 鈴鐺擔憂地擰眉,一步三回頭地退了出去。

 姜韻眸子中掠過些許煩躁。

 她和衛椋十年未曾相見,可年幼時的記憶足夠她瞭解衛椋。

 衛椋此人心胸狹窄,薄情寡義,除了她孃親以外,似乎這世間就沒有衛椋在乎的人。

 偏生衛椋位高權重,旁人輕易得罪不起他。

 養成了他肆意妄為的性子。

 縱使衛椋的確位高,相認對她也頗有好處,可姜韻卻做不到。

 只要她想起那日,衛椋將她一人扔在莫府的情景,她就做不到和衛椋再有牽扯。

 她剛被送進莊子時,她也盼過衛椋會回來接她。

 第一次挨鞭子時,她渾身皆顫,卻還對衛椋存有期待。

 第一次看見男人眼中惡心的神色時,她也哭著喊過爹爹。

 可是,在莫府莊子的三年時光,所有的苦和難,她皆一人熬過來了。

 如今的她已經不需要衛椋了。

 況且,她也不知,如今衛椋尋她究竟為甚?

 她孃親失蹤那日,她親眼看見衛椋發瘋般將定州似要翻過來,被扔在莫府那日,她也看見了衛椋眼中的恨意和寒涼。

 如今尋她,究竟是衛椋忽然良心發現?

 還是衛椋得了她孃親的訊息,又發瘋了?

 姜韻不得而知。

 姜韻有孕後,就睡得深沉,翌日,她辰時就起了身,鈴鐺驚訝地扶起她:

 “時間還早,殿下還未回府,姐姐不再睡會兒?”

 姜韻揉著眉心,輕輕搖頭。

 她眸眼下些許青黑,她心中藏著事,一夜近乎都未曾睡好,天際將亮時,她才堪堪眯了會兒。

 鈴鐺拿來一件降紫色的雲織錦緞裙,姜韻這次回府後,繡房那邊又送了幾件夏裳過來,用繡房的話來說,如今姜韻姑娘有孕,身段一日變過一日,這衣裳總穿不久的。

 只如今姜韻還未顯懷,往日的衣裳都還可上身。

 姜韻未束腰帶,也未施粉黛,只她肌膚甚白,朱唇不點而斥,即使素著一張臉,也甚為驚豔,她出了門,在遊廊上坐下。

 鈴鐺雖不解她要作甚,卻也小心地扶著她。

 姜韻一夜未睡好,倚在欄杆上,迷迷糊糊間竟覺幾分睏意。

 付煜帶著衛旬進來時,恰好看見女子側臉,青絲順著滑下,似芙蓉映面,說不出的好看溫柔。

 付煜微頓,他走過去,動靜吵醒了姜韻。

 姜韻忙忙抬頭,就見付煜沉著眸:

 “不在屋中休息,跑到這兒作甚麼?”

 姜韻不著痕跡地掃了眼衛旬,她稍紅了臉,低垂下眸子,細聲細語地說:

 “奴婢在等殿下。”

 她話音輕饒,似透著股想念,莫名有幾分纏人。

 付煜動作稍頓,垂眸看去,女子臉頰似溢了血般紅潤,直燒到耳根,羞得不敢見人。

 不知為何,付煜忽然也頗有些不自然,他輕咳了一聲,斥了句:

 “不知羞。”

 姜韻怯生生地抿唇。

 付煜轉身,稍頓,覷了眼姜韻,平靜撂下一句:“跟上。”

 姜韻眸色稍亮,忙忙跟在付煜身後。

 衛旬落了一步,朝劉福掃了眼,低聲問:

 “她怎麼還在前院?”

 劉福訕笑,不知如何回答。

 就在這時,前方的女子忽然回眸,姣好的眼尾一顆美人痣若有似無。

 衛旬一頓,不知為何,他適才竟覺得姜韻有些眼熟。

 似是在哪兒見過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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