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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2022-09-20 作者:屋裡的星星

 付煜陷入沉默。

 張盛小心偷覷了眼殿下的神色, 頓時心中有些咂舌。

 昨日姜韻一番行為,他總覺得若說出來,恐是對姜韻些許不好, 但繡房那邊動靜的確有些大, 他猶豫了半晌, 才將此事上報給殿下。

 可誰知曉, 殿下根本不在乎姜韻是如何對繡房的。

 只抓了府中對姜韻姑娘說閒話的重點。

 付煜手指若有似無地敲點在桌面上,他平靜地問了句:“近日府中很清閒?”

 他只道姜韻懂事,倒一時忽視了府中會發生的閒言碎語。

 他這句話問得不算錯,若不清閒, 怎會有時間說三道四?

 張盛訕笑著低頭,根本不知如何回答這話。

 話說起來, 這事細論, 許是還能怪到他身上,誰叫他是府中的主管。

 但如今後院在李側妃手下管著, 這般流言蜚語,誰知曉是不是旁人縱容?

 付煜掃了眼張盛, 冷哼一聲, 頗有些不耐:

 “出去。”

 姜韻今日進來伺候,就覺得殿下有些異常的沉默。

 她有些好奇,朝付煜不解地看過去:“殿下今日不忙?”

 不怪她問這話, 往日付煜總伏案垂忙, 今日卻甚麼都沒做, 自她進來後, 視線就一直落在她身上。

 姜韻垂眸, 無措地上下打量了下自己, 甚至抬手摸了摸臉, 她有些茫然地問:

 “殿下怎麼一直在看奴婢,可是奴婢哪裡不對勁?”

 她今日剛換的降紗裙,挽個蓬鬆的髮髻,戴的還是她剛入府時殿下第一次賞她的玉簪,她出門前細細對著銅鏡,並未發現有何不妥。

 付煜見她彷彿甚麼事都沒有一般。

 忽地有些無奈。

 他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似隨意地問:

 “這段時間怎麼樣?”

 似怕她不能理解他話中的意思,話落後,付煜又擰眉添了一句:“在府中待的可還適應?”

 女子怔愣愣的,似是不知他為何問出這種話,她小心翼翼地回答:

 “奴婢覺得一切都好。”

 昨日都有人欺負到她頭上了,她還說一切都好?

 付煜一時有些無語氣結,甚至都想懶得再管她。

 他難得自己想體諒一個人,誰知曉旁人還不領情,他話音頓時冷淡下來:

 “適應就好。”

 姜韻眸色不著痕跡稍閃。

 從付煜剛問出話時,她就猜到了付煜想問甚。

 但她總不能直言在府中待的不好。

 虧得殿下生而是皇室子弟,素來只有人捧著他的份,若他落的和她們一般身份,也不知他可還有臉說旁人性子不好。

 這話,姜韻只敢在心中腹誹。

 明面上,她臉上閃過一絲茫然,似不知為甚殿下態度就冷了下來,她咬唇,輕手輕腳地上前一步。

 付煜耷拉著眉眼,沒理會她。

 姜韻抿了抿唇,大著膽子拉住他衣袖,小聲地試探:

 “殿下不高興了?”

 見他還不說話,女子眉眼染上焦急,攥著他衣袖的手稍緊,她蹙著細眉,自責:“可是奴婢做錯了甚麼?”

 付煜心中那股子情緒頓消。

 他甚至覺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

 明知她是受了委屈,竟然還在這裡和她生氣?

 付煜些許不自然,他堪堪平靜道:“沒有。”

 一句雙答。

 既沒有不高興,她也沒有做錯甚麼。

 這抹情緒只存在了一瞬,付煜就恢復了自然,他轉過頭輕睨向姜韻:

 “昨日繡房鬧了一通?”

 話說到這份上,姜韻再裝傻自是說不過去。

 她微怔,遂後臉色稍白,堪堪垂下頭,唇瓣緊咬:

 “殿下知曉了?”

 付煜不著痕跡地挑了挑眉梢:“知曉你昨日藉著本王吩咐公報私仇?”

 一句公報私仇,直接將女子臉色嚇得煞白。

 付煜倏然輕擰了擰眉。

 近些時日,女子膽大了些,待他親近不少,倒叫他一時間忘了,她素來對他的話敏感。

 他收了玩笑的心:“本王並未怪你,你在怕甚麼?”

 女子憋了淚站在那裡,聽言,才堪堪抬眸,她說:

 “奴婢怕殿下覺得奴婢氣性小。”

 付煜頗有些無奈。

 他有時覺得女子太過在意他的感受。

 莫非被旁人欺負到頭上,還要忍氣吞聲,才叫氣性大?

 他冷哼一聲,平靜道:“一個奴才還不至於。”

 他只覺得她手段太軟了些。

 想到這裡,付煜緊擰眉:

 “你從宮中出來,倒是將菩薩心腸也帶出來了?”

 她在宮中替母妃做的那些事,瞞不過他,他自是知曉她手段駭人。

 兩人相識多年,深知彼此性情。

 姜韻抬眸看了他一眼,緊絞著手帕,堪堪道:“這如何能一樣……”

 在宮中,她和貴妃娘娘及殿下是一體,她幫貴妃娘娘,不論是剷除異己,還是穩固恩寵,對殿下皆有益。

 可進了王府卻不同。

 不管是奴才,還是後院的主子,都是殿下的人。

 付煜眸色稍凝,啞聲。

 終歸到底,她心思歹毒也好,菩薩心腸也罷,皆是為他。

 半晌,付煜嘆了一口氣,握住女子的手,無奈低聲:

 “你啊。”

 姜韻順著他的力道坐下,溫順地倚靠在他懷裡,她摟著付煜的脖頸,臉頰輕輕蹭在他的肩膀上。

 她沒有說話,如同在宮中那段時間,只安靜地陪著他。

 卻叫付煜倏然軟下心。

 在姜韻離開後,付煜就把張盛叫了進來,他沉著眸眼,吩咐道:

 “將淬錦苑收拾出來。”

 張盛整個人驚呆。

 姜韻姑娘就進來那麼一會兒,殿下就讓他將淬錦苑收拾出來?

 這淬錦苑收拾出來後,給何人住?

 自然不言而喻。

 他身為王府的大總管,自然知曉,如今府中空著的院子中,這淬錦苑幾乎是最好的一個院子了。

 只比李側妃的晗西苑小上些許,但位置卻甚佳,離後花園極近,院後一條小道就直通前院。

 淬錦苑有一座假山池流,連著後花園的淺溪,一頂涼亭,無需跑出院子,就可夏日乘涼。

 這在府中,除了前院和正院,可只有淬錦苑有這樣一座單獨的涼亭。

 張盛遲疑了半晌,試探地問了句:

 “殿下可是想讓姜韻姑娘搬進去?”

 付煜擰了擰眉,他如今正處於對姜韻愧疚中,自然想對她好一些,一聽這些勸阻之詞,就莫名生出煩躁。

 他涼涼掃了張盛一眼,平靜問了句:

 “你覺得不妥?”

 張盛忙忙搖頭,您都吩咐下來,他哪敢覺得不妥啊?

 可……

 張盛不得不提醒一句:“但王妃那邊……”

 王妃因姜韻一事鬧了不知多少回,怎麼可能輕易同意此事?

 付煜不耐地打斷他:

 “本王又不是讓她現在就搬進去。”

 距離王妃生子,不過還有三四個月時間,只得叫姜韻再委屈一段時間。

 張盛臉色訕訕,終於不說話了。

 他偷覷了殿下一眼,見他眉眼頗有些不耐,似尚覺得姜韻委屈一般。

 張盛想起姜韻那張臉,心中忽然冒出一個詞——紅顏禍水。

 也不知殿下有沒有發現,他這整顆心幾乎都偏了。

 王妃罰了姜韻,姜韻委屈。

 殿下幸了姜韻,卻不給名分,姜韻委屈。

 府中有姜韻的閒言碎語,姜韻也委屈。

 但殿下可想過,王妃也委屈?

 王妃進府三年,好不容易懷上身孕,尚來不及高興,就被貴妃強行要塞人進府。

 原以為可有可無的一個奴才,卻被殿下這般護著。

 王妃懷著身孕,好好的身子被折磨得日日皆要喝藥。

 但殿下卻不記得王妃懷孕艱難,只還顧著在王妃生產後,就立即給姜韻名分。

 付煜將張盛沉默的模樣看在眼中,猜到他在想甚麼,扯了扯唇角。

 他眉眼情緒倏然寡淡了下來,平靜地問:

 “你覺得本王待王妃不公?”

 張盛背後幾乎快生了冷汗,他忙垂下頭:“奴才不敢。”

 付煜覺得些許好笑。

 這世間人許皆如此,做再多好事皆不如一件壞事讓人來得印象深刻。

 王妃進府三年,他不偏寵妾氏,不論她性子如何,府中權利也皆握在她手。

 如今她有孕,不得忙碌,即使如此,他也顧及她,讓蘇氏參與掌權。

 好叫她高枕無憂。

 王妃有孕,他未憐之?

 待王妃如何,付煜自問無愧於心。

 也倦得和旁人解釋。

 若當真細細追究下去,王妃仗著有孕,不許付煜給姜韻名分,才是善妒。

 畢竟當今這世道,總在譴責女子,而不是怪罪男子的。

 須臾,付煜還是漠聲添了一句:“動靜小些,莫要張揚。”

 倒不是付煜覺得他做得過分了。

 只是他忽地想起那日姜韻不要名分的原因。

 張盛知他何意。

 換句話說,就是不要將訊息傳進正院,莫要刺激到王妃。

 等出了書房,張盛才敢抬起頭,他生了一背的冷汗,幾欲浸了衣裳,如今冷風一吹,頓覺一陣涼意。

 張盛苦笑,他拍了拍頭,心中罵了自己幾聲。

 是覺得好日子過膩歪了不成?

 竟敢去質疑殿下。

 張盛回神,就覷見一旁候著的姜韻,頓時彎了彎腰:

 “恭喜姜姑娘。”

 姜韻被他說的一腦子糊塗。

 她攔住張盛,不解地問:“張公公這是何意,倒叫奴婢糊塗了。”

 張盛看了她一眼,忽然覺得自己方才魔怔了。

 姜韻自進府後就甚麼都沒做,他適才怎覺得姜韻是紅顏禍水了呢?

 殿下只讓他收拾出淬錦苑,還未吩咐下來是讓姜韻搬進去。

 所以,張盛只隱晦地提了一句:

 “淬錦苑景緻甚好。”

 淬錦苑?

 姜韻輕擰眉,只覺得這名字有些耳熟。

 稍頓,姜韻才記起,這可不就是當時付煜讓她選擇的院子之一嗎?

 張盛在這時提起淬錦苑,莫不是……

 姜韻頂著張盛的恭喜,扯了扯唇角,堪堪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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