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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第三十二章

2022-02-21 作者:桑沃

    第三十二章

  高高的峽谷尖端深隱在暴風雪中,漆黑陡峭的巖壁上堆積著厚厚的雪,天空的顏色深暗灰濁,能見度極低。

  峽谷下方的通道細長崎嶇,同樣被大雪覆蓋。

  風聲尖嘯,幾人在雪地裡艱難跋涉,留下的腳印短短數秒就被吞沒,消失在茫茫雪夜之中。

  他們沒有使用任何光源。

  畢竟,深夜中的凍谷,危險的不僅僅只是低溫。

  時安縮在厚實的雪地服內,整個人包裹的密不透風。

  毛茸茸的兔子耳罩戴在腦袋上,整張臉都被凍的通紅,長長的睫毛上凝著白色的雪霜,伴隨著眨動,落下一點半融化的冰珠。

  好冷……這也太冷了吧……

  時安的腦袋都感覺被凍的有些遲鈍,腳下的步伐雖然還在邁著,但是卻更像是下意識的機械運動,發出有規律的嘎吱聲。

  雖然在他的強烈要求下,眾人在旅館裡吃過了晚餐。

  但那熱量實在是太微不足道,在進入峽谷不久之後就被嚴寒驅散的一點不剩了。

  ——那個精靈寶藏最好真的有很多!

  時安惡狠狠地想。

  這時,上方的高空處突然掠過一片陰影,屬於魔物的氣息襲來。

  “準備迎戰。”

  王黎謹慎地壓低上半身,對其他隊員說道。

  一群鳥類般的魔物低低地在他們的頭頂飛過,翅膀拍動的聲音在空曠的山谷間迴盪,一雙雙猩紅的眼珠在黑暗中顯得格外詭異。

  所有人都警惕起來,紛紛掏出自己的武器。

  時安被凍得精神恍惚,下意識地抬起眼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啪啦啪啦——”翅膀扇動的聲音突然變得混亂起來。

  一陣騷亂在魔物群中湧動,幾聲鴉叫響起,緊接著,它們慌慌張張地調轉方向,逃也似地向著遠處飛去。

  看上去彷彿在被鬼追。

  下方蓄勢待發的數人:“……”

  ???

  怎麼回事?

  還沒有迎戰呢,怎麼跑了?

  注視著魔物消失的方向,王黎沉默半晌,猜測道:“可能……它們看到別的地方有食物?”

  其他三人:“……”

  這大風雪天的,除了他們幾個,哪裡還會有其他更好的食物?

  但是除了這個之外,他們似乎也想不到甚麼其他的解釋了,所以也只好作罷。

  “走吧。”王黎收回武器。

  正在這時,他感到自己的袖口突然被拽了拽。

  王黎一怔,扭回頭去。

  只見時安站在自己的身後,用帶著厚厚絨毛手套的手拽著他的袖角,鼻尖被凍得通紅,越發顯得面板雪白,眼眸漆黑。

  他吸了吸鼻子,可憐兮兮地問道:“那個,我們可以點個火把嗎?”

  看著面前一臉希冀的少年,王黎不由得有點心軟。

  但是他還是嘆了口氣,搖搖頭,道:“夜晚在峽谷中點火把實在是太危險了,簡直就像是活靶子,我們防備的不只有魔物的襲擊。”

  時安失望地垂下眼。

  王黎沒忍心,安慰道:

  “放心,路程並不遠,按照我們這個速度,應該頂多六個小時就到了。”

  時安充滿希望地抬起頭:“那還要多長時間?”

  王黎:“……五個半小時。”

  “……”時安瞬間眼前一黑。

  甚麼?我們才走了半個小時嗎?!

  魔蟲藏在時安的袖管裡,同樣凍得瑟瑟發抖,它用意識鼓勵著時安:“大人,加油!您可以的!”

  時安氣急敗壞地答道:“你說的倒是容易,我也想變小被人揣在袖子裡走啊!”

  覺察到時安的怨氣,魔蟲不敢吱聲了。

  它嘆了口氣,把自己再次往小縮了縮——誰能想到時安身上的體溫居然這麼低呢?即使藏在袖子裡也還是好冷啊!

  第一次,魔蟲居然羨慕起了被留守在家的黑煙。

  時安不死心地跟上王黎的步伐,追問道:

  “那,如果遇到魔物,我在它們身上點起火呢?那應該沒關係吧?”

  ……這個形容怎麼怪怪的?

  王黎想了想,道:“那就沒辦法了,畢竟我們的生命還是比行蹤更重要的,如果到了那種時候,自然要使用一切手段保證存活。”

  時安追悔莫及抬起眼,向著剛才那群鳥類魔物消失的方向看了過去。

  ……好氣啊!!

  活生生的柴火!就這麼跑了!

  在接下里的路程中,時安時時刻刻收斂著自己的氣息,希望能夠遇到幾隻不長眼攻過來的魔物。

  但是,不知道為甚麼,在接下來的整整兩個小時裡,半個魔物的影子都沒看到。

  時安沒精打采地跟在隊伍的最末端,眼皮已經開始打架了。

  被殘留的冷血動物習性影響,時安一冷就容易犯困。

  他的腦袋一點一點地,步伐也下意識地放緩。

  啊……好想冬眠。

  現在唯一支撐著他向前走的動力,就只剩下那個傳說中的精靈寶藏了。

  突然,前方的雪堆突然動了動,幅度很小,幾乎讓人疑心是自己的視野被風雪影響,出現了幻覺。

  “等等!停下!”

  王黎立刻喝止住隊伍的行進。

  每個人都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警惕地注視著前方。

  那雪堆顫動的幅度變得更加明顯,已經完全無法用眼花來解釋了。

  ——只見那厚厚的雪越升越高,逐漸顯露出龐大的身形。

  森白的骸骨上掛這一絲一絲的青紫色肌肉,幽暗的火焰在黑洞洞的眼窩深處燃燒,厚實的雪在它的身上結塊,伴隨著動作撲簌簌地落下。

  王黎的心頭瞬間一緊。

  糟糕,是死靈種魔物!

  由於曾經出現過深淵裂縫,這片土地所沾染的黑暗氣息數年都無法消散,所以,除了適應嚴寒氣候的魔物之外,它還會吸引很多死靈種的魔物。

  這些魔物在夜間徘徊,一旦看到光亮,或者是嗅到人類的活氣,就會被吸引過來。

  它們沒有智力,不會疼痛,只要認準獵物就不會停止獵殺。

  除了光明系的法術之外,沒有任何方式能夠殺死它們,最多隻能減緩它們的行動,十分難纏。

  這也是為甚麼王黎一開始不願在夜晚行動。

  但是他沒想到,在刻意收斂氣息,並且杜絕一切光亮之後,居然還會引來這隻骷髏馬!

  “拖住它!”王黎看向吳煥成,言簡意賅地急急下命令。

  他扭頭向其餘幾人喊道:“我們換條路走!”

  雪夜中,吳煥成的光明系法術亮起,猶如一個無邊混沌中唯一的燈塔。

  骷髏馬調轉過頭,一雙黑洞洞的眼眶注視著不遠處神聖的光明氣息,身上的骨骼相撞,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咔噠聲。

  那種彷彿能夠滲透進靈魂深處的陰寒迎面撲來。

  吳煥成壓力倍增。

  他緊緊皺起眉頭,光明系法術所發出的光芒更盛。

  面前的骷髏馬在暗夜中顯得更加高大可怖。

  它似乎試圖靠近,但卻畏懼著光明系的魔力,四蹄踩踏著地面,貪婪而躁動地打著轉。

  氣氛緊繃,一觸即發。

  “你們先走!”吳煥成叫道。

  在一片雜亂的當中,時安有些遲鈍地抬起眼。

  遠處的骷髏骨骼森白,在渾濁暗夜中格外顯眼——

  柴火!是柴火!

  時安眼睛亮了。

  他逆著方向,一步一步艱難地走上前去。

  向遠處撤退的王黎突然意識到不對,他一扭頭,正好看到了向著骷髏馬方向走去的時安。

  在風雪中,他大喊道:“時安!快回來——”

  吳煥成聞言扭頭,立刻看到了出現在自己身後不遠處的時安。

  只見對方毛茸茸的手套中央騰起一小簇橘紅色的火焰,看上去微小而柔弱。

  “這種魔物不怕火的!”吳煥成著急大叫。

  亡靈魔物只畏懼光明系,其他的魔力對它們一律不起作用。

  時安眨眨眼,露出疑惑的神情:

  “誒?不行嗎?”

  眼前的骷髏馬突然猛地前蹄抬起,發出一聲嘶鳴!

  下一秒,風雪彷彿活物般暴烈數分,呼嘯的聲音尖銳到彷彿能夠劃破耳膜,幾人不得不匍匐在地面,以免被捲入那恐怖的颶風之中。

  強勁的風勢揚起無邊的暴雪,猶如罩子般遮住視野。

  甚麼都看不到了。

  眾人心下一沉。

  會藉助其他力量來擊垮對手的,絕對不是普通的亡靈魔物。

  吳煥成艱難地維持著法術的光亮,脆弱的牆壁支撐在身體周圍,成為唯一沒有被暴風影響的狹窄風眼。

  他扭頭找尋著時安的身影,但是到處都無法找到對方。

  緊接著,他的面前突然響起一陣刺耳的吼聲!

  吳煥成一愣。

  在極近處,蓬然的火光驟然穿透暗夜,然後陡然炸開!

  伴隨著狂風的呼嘯,有如火蛇般在空中盤旋飛舞。

  那極致灼熱的溫度瞬間逼近眼前。

  剛才還冷冽冰寒如刀的風,瞬間就被染上一層幾乎能將人烤焦般的熱度,裹挾著雪水被融化後的水汽撲面而來。

  吳煥成呆了。

  手中的法杖緩緩放下,那一點微弱的光明轉瞬間就被火光吞噬。

  狂風緩緩停了下來。

  眼前是一片漆黑的焦土。

  深達膝蓋的積雪已經被高溫融化,裸露出焦黑的岩石,在峽谷間顯得格外突兀。

  “怎麼了?發生甚麼事了?有沒有受傷?”

  其他幾人趕忙上前,急急問道。

  剛才被阻攔在風牆之外,他們沒有看清不遠處究竟發生了甚麼,只看到橘紅色的火光在暴風雪中一閃,緊接著颶風消失,於是他們便立刻上前支援。

  不過……

  現在看起來,似乎現在也不需要他們支援了。

  王黎環視一圈面前的場景,眼底閃過一絲驚歎的神色。

  他沒想到,在這種極端的環境中,時安的火系魔力還能發揮出如此可怕的效果。

  簡直是逆天之勢。

  “骷髏馬呢?”趙社問道。

  吳煥成這才緩過神來。

  他環視一圈,卻發現那隻給他們帶來強烈壓迫感的骷髏馬消失不見了。

  他猶豫了一下,搖搖頭:“我不知道。”

  在狂風和烈火的干擾,吳煥成並不確定自己看到了甚麼。

  但是,在其中一個瞬間,他隱約瞥見了那隻骷髏馬的身形,它似乎在嘶吼尖叫,又好像在劇烈掙扎,好像被某種極度的恐懼支配,然後身形就消失在了暴風雪中。

  就像是……落荒而逃一樣。

  但是怎麼可能?

  死靈種的魔物怎麼可能會感到疼痛和恐懼?

  一定是他看錯了,或者是出現了幻覺。

  “等等,時安呢?他沒有和你在一起?”陳夢擰起眉頭。

  吳煥成一愣,急忙扭頭向著剛才時安所在的地方看去。

  但是,本該站在他身後的少年卻不知道甚麼時候不見了蹤影:“我,我不知道。”

  王黎當機立斷:“先找人。”

  周圍白雪茫茫,一片昏暗,半個人影都看不到。

  “時安!”

  “時安!!”

  小隊中的幾人以那片焦土為中心,四散開來,焦急地呼喚著時安的名字。

  “怎麼?小朋友?找不到人了?”突然,一個粗噶的聲音從他們頭頂響起。

  眾人心底都是一驚,下意識地拔出武器,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只見一個鬍子拉碴的中年男人蹲在巖壁上,他的臉上橫著數道刀疤,身上穿著全套的防寒裝置,低頭注視著他們,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他哼笑了一聲,縱身跳下。

  魁偉的身軀卻好像沒有多大重量似的,輕飄飄地落在雪地上。

  王黎瞥見了他胸口的紋飾,心下一驚。

  是傭兵。

  這應該就是先前旅館中所說的那隊人了。

  沒想到,對方比他們早離開整整一天,居然沒幾個小時就被追上了。

  這條路是進山的必經之路,在聯想到路上的那隻骷髏馬,王黎心中有了隱約的猜測。

  估計它們也是被這隻難纏的死靈系魔物攔住,無法前進,所以才被暫時阻擋在了這裡。

  “這個時候,小朋友你們來這鬼地方幹甚麼?”男人眯起閃著精光的雙眼,探究地注視著面前的幾個少年,視線落在面容姣好的陳夢身上,多停頓了兩秒。

  對方的眼神中有種讓人非常不舒服的感覺,陳夢皺皺眉,狠狠地回蹬過去。

  王黎鎮定了下來。

  他衝眼前的男子微微一笑:“我們只不過是在年終旅行罷了,聽說這邊是修行的好地方,所以才結隊前來。”

  “是嗎……”

  男子打量著他們,看不出來究竟有沒有相信王黎的說辭。

  男人笑了一聲,輕飄飄地收回視線:“大晚上的趕夜路,可是非常危險的哦。”

  “不然這樣吧,來我們的營地休息一晚,明天早晨再上路,怎麼樣?”

  王黎眯起雙眼,回答的滴水不漏:“還是不了,我們的同伴還沒有找到,我們十分擔心他的安危,恐怕在您的營地裡也休息不好。”

  “噯,”男人搖搖頭,臉上還是帶著那種令人不適的微笑:“那我就更要堅持了。”

  似乎感受不到對面的敵意,那個男人繼續說道:

  “人命關天,對不對?所以為了你夥伴的生命安全,我覺得你最好還是讓我們來幫忙,這樣不就兩全其美了,對不對?”

  他話音剛落,周圍的其他幾塊岩石背後也出現了數道身形,衣服上都有著相同的傭兵標記。

  ——其中的威脅之意不言自明。

  陳夢悄悄握緊了自己的武器,咬著牙,冷冷地注視著面前的傭兵。

  王黎扭過頭,不著痕跡地衝她搖了下頭。

  他看向面前仍舊帶著笑的中年男子,臉上也揚起了禮節性的微笑:“既然您這樣堅持,那我也恭敬不如從命了。”

  “也麻煩您留下人手,幫忙搜尋我們的夥伴了。”

  既然彼此都沒有撕破臉皮,對面的傭兵也不介意放縱一下對面的小心思。

  他衝著幾個人打了個招呼,讓他們留下來在附近搜尋一下那個叫做時安的少年,剩下的人則跟著他,帶著王黎幾人向著傭兵的營地內走去。

  很快,峽谷中央的人影消失不見,只剩下一地殘雪。

  暴風雪仍然在下著,那被烤焦的岩層上很快再次被蒙上一層薄雪,和融化的積水混在一起,變成灰黑色的泥濘。

  三分鐘後。

  遠處傳來了積雪被踩踏時發出的嘎吱聲。

  腳步聲漸近,一個少年的身形顯現出來。

  他身材纖細,幾乎瞬間就能被眼前的暴雪吞沒,一張漂亮的,沒有任何攻擊性的面容藏在厚實的絨毛中,耳朵上還帶著一個粉色的兔子耳罩。

  但是,少年的手中卻握著一根巨大的,還在活動的腿骨。

  那根腿骨實在是太大了,幾乎有半人多高,和持有者形成了荒誕而鮮明的對比。

  而腿骨上方正燃著一簇明黃色的火焰,源源不斷地向外輻射著熱量。

  “……”

  時安茫然的環視一圈,看著面前的一地狼藉,萬分迷惑地問道:

  “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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