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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2022-10-07 作者:發電姬

 甚麼, 道侶?

 蘇芝芝差點噴酒,她咳嗽幾聲,過了半晌, 才複雜地看著魏岸。

 樹林沙沙, 夜風捲過開滿樹椏的花,帶走它們,它們飄落在廊下, 白潔的花瓣落在魏岸身後, 如今靈力枯竭, 這種樹還能好好活著,也是堅韌。

 魏岸眼神寧靜, 沒有忐忑不安, 只有等待, 他好像並不在乎是不是能結為道侶,就差她開口的判決。

 她終於長長出一口氣, 有點疏離地說:“這個要求,我不能答應。”

 聽罷,魏岸神色不改,卻彷彿鬆口氣,點點頭:“好,是我唐突,你可以把它當玩笑之話。”

 蘇芝芝順著他的意思, 笑了笑,說:“師兄這個玩笑可是嚇我一跳。”

 魏岸垂下眼睛, 輕聲說:“是麼, 過去我以為……”

 蘇芝芝覺得有必要解釋以前的誤會。

 她正襟危坐, 神態嚴肅:“師兄, 以前魏大哥為我們牽線,不過,或許我們不合適,索性最後你被遠調,這事也便不了了之,沒有及時告知你,我的失責。”

 “遠調,”魏岸看了眼庭中的花,目光再挪回來,帶著點點不經意,“是辜……小峰主出的手。”

 蘇芝芝以為辜廷手腳會乾淨點,不過,或許他壓根不在乎會不會被魏岸發現。

 她點點頭,說:“聽說是這樣的。”

 魏岸又歪歪頭,好似疑惑,說:“你說過好人配不上你,在你眼裡我是好人,所以不會有機會,是嗎。”

 蘇芝芝:“……”

 等等,這番言論,怎麼這麼耳熟,但她只在骨鳥面前說過啊!

 下一刻,魏岸就把骨鳥賣得乾乾淨淨:“是小白說的,我阻止過它,我想,這是你與它說的,但既然被我無意知道,我必須告訴你,否則只有你被矇在鼓裡。”

 蘇芝芝:“……”

 骨鳥這貨!

 她藉著抿口酒的動作,掩飾自己的尷尬。

 它到底說了些甚麼!她眼神銳利,盯著遠處鑽在靈石堆玩耍的骨鳥。

 奈何骨鳥只顧著靈石,根本沒察覺她的“殺氣”。

 她只好清清嗓子,說魏岸說:“或許是個誤會,我……不太習慣和你這樣赤誠的人打交道,並非配,與不配的問題。”

 她直抒情緒:“或者說,世間感情,沒有配與不配之說。”

 過去她曾感慨她不配好人,可不知道是不是畫修功法的緣故,心態平和下來,就會發現這想法很好笑。

 喜歡就是喜歡,沒有配不配之說,她只是不喜歡魏岸而已。

 她不曾以為,過去對辜廷的喜歡有甚麼錯,不要因為一個男人,去否認自己喜歡的情緒價值。

 這點,她自己倒是拎得清。

 “我知道了,”魏岸聽罷,說:“在魔域城,謝謝你。”

 蘇芝芝想起她拉他那一下,回:“你也有所付出,是應得的。”

 但其實,她最後沒有丟下那幾個毫無修為、催促她啟動陣法的道友,她非絕對善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然而在潛意識裡,不會認可拋棄、屠戮同門的行為。

 這就是人之常情。

 倏地,魏岸站起來,朝蘇芝芝傾身,蘇芝芝下意識往後仰了仰。

 他向她伸出手,他的手指修長,像一塊上好的白玉,越靠近,身上那種違和的熟悉感越強,直叫她眼仁倏地縮起,屏住呼吸。

 手最後落在她肩膀,就像荷葉上凝結許久的露水,終於“咚”地落在湖裡,他的手指捻下她肩膀上一朵白色的花。

 周圍空氣又流動起來。

 他坐回去,展開手,給她看那靜靜呆在他掌心的花,九瓣花瓣沒有缺任何一瓣,它被風眷顧,沒被撕扯開,完完整整。

 魏岸說:“是花。”

 蘇芝芝眨了眨眼,好一會兒才回過神:“……哦。”

 他將花放在茶几上,聲音很淡,幾不可聞:“謝謝你,沒把我捨棄在那裡。”

 又一陣風過,那花輕飄飄的,在桌上滾幾個圓圈,緩緩落在地上。

 她的睫毛細微地顫顫。

 魏岸走後,蘇芝芝站起來,走向靈石堆,骨鳥窩在裡頭,舒服地翹著鳥腳,渾然不知接下來會發生甚麼。

 蘇芝芝指尖一彈,它從靈石堆裡滾下來,“哎喲”兩聲,憤怒地說:“你幹嘛!”

 她居高臨下,眼中閃過一絲亮光:“你跟魏岸說了甚麼,都老實跟我說清楚。”

 骨鳥嚇得渾身骨頭抖了抖:“我……啊,魏岸那混蛋,居然出賣我!”

 說完它想振翅飛走,但哪裡比得過蘇芝芝,被她一把抓住。

 骨鳥:“我錯了!”

 它慫得及時,把在魔域城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訴蘇芝芝:“那晚上我沒忍住,就就……”

 “就?”蘇芝芝冷笑,她也是傻了,居然會對骨鳥說那麼多話,明知道它傻得可以,她逼問:“說吧,還有甚麼瞞著我?”

 骨鳥欲哭無淚:“不、不是我發現你有危險的,是魏岸,我現在可發現不對勁,他怎麼那麼敏銳,還拿我做藉口!”

 “你是該早發現不對勁,”蘇芝芝說,“門上我留了保護陣法,魏岸若真的是練氣一層,怎麼可能破解,進我房間?”

 骨鳥呆滯:“你說,他會不會用的甚麼別的歪門邪術,想獲得你的信任啊!”

 蘇芝芝按了按額頭:“不會,他既然把你抖出來,就知道我會找你質問,他很有底氣。”

 問題出在哪,蘇芝芝也很快知道。

 難怪呢,總會有莫名熟悉的感覺。

 包括最開始,骨鳥靈力洩露,肯定也有他的手筆。

 他不想再隱瞞,才會把話說清楚,可是,他居然會借魏岸的皮,來試探她,她不敢想象,要是剛剛答應“魏岸”結為道侶,會發生甚麼事。

 好傢伙,為了剔除隱形存在的威脅。這個瘋子無所不用。

 就是不知道,他這樣做有甚麼意思。

 蘇芝芝拍拍手上的土,神情嚴肅起來,如果“魏岸”想殺了她,那真是手到擒來,但他沒這麼做。

 她暫時也看不透。

 而此時,骨鳥從土地裡冒出個頭,呸呸兩口土:“姑奶奶,你埋我十次了,還生氣嗎?”

 蘇芝芝按著它的腦袋,陰惻惻道:“給我躺好,我還沒消氣。”

 虧她對骨鳥這麼好,這廝真該長些記性。

 最後一次埋骨鳥,蘇芝芝把它葬在三尺深的土裡,讓它自個兒好好爬,便回到雲間閣。

 桌案上,是她近來翻出來的畫修的功法、技法,蘇家的藏書十分多,彌補她的空缺。

 但她有點心浮氣躁,隨意塗抹兩筆,就擱下,等了一會兒,庭院還是一片安靜,骨鳥這次居然沒有頑強地爬起來,難道三尺太深了?

 蘇芝芝皺皺眉,她站起來,剛往庭院邁步走去,忽然那堆土裡,冒出一隻手。

 她揉揉眼睛。

 那手不大,骨節卻有點大,面板偏麥色,緊接著他破土而出,大罵:“哇把我埋這麼深你也太過分了吧!”

 蘇芝芝和他對視著。

 骨鳥、或者應該說,少年傻乎乎地看著她,問:“啊,你怎麼突然變矮了?”

 蘇芝芝:“……”

 蘇芝芝:“要不你先低頭看看?”

 少年低頭,下一瞬,嗷叫聲穿破天穹。

 他手忙腳亂從泥坑爬出,光著半個身子,下半個還紮在土裡,像個猴子似的摸摸自己的手,摸摸自己的臉:“啊,我變成人了?”

 顯然他比蘇芝芝還要懵然。

 蘇芝芝心裡點點點。

 她實在看不下去,半掩著臉,丟一身衣裳過去:“你先把這穿上。”

 這麼對比,骨鳥就顯得很大驚小怪。

 他不太會穿人類的衣服,循著平時的記憶,大約找到正確的穿衣方式,雖然有點不倫不類,不過好過光著。

 蘇芝芝指指桌案對面,示意他:“坐。”

 少年大喇喇坐下,看蘇芝芝跽坐,想起辜廷魏岸之流,坐下來都是背脊挺直,優雅好看,便略微收攏自己的腳。

 蘇芝芝從最開始的驚訝回過神,打量變成人身的骨鳥。

 他看起來十四五歲的模樣,頭髮披散在肩膀,上面還有泥土,五官初初長開,眉宇高昂,鼻樑挺直,眼睛又大又明亮,肌膚偏麥色,俊著呢,看著又很乾淨,聲音也不再像骨鳥時期的幼稚,而是帶著少年人的沙啞。

 感受她的目光,他不太習慣地拉拉自己衣襟。

 蘇芝芝問:“你還能變成人?”

 少年還是和骨鳥時期一樣,橫放雙手,和骨翅膀那樣揮揮:“我也不清楚,太突然了!”

 蘇芝芝看不過眼,指著他:“手放下來。”

 骨鳥:“哼,幹嘛?”

 蘇芝芝:“你不知道人類一邊說話一邊擺這個姿勢,很像智障嗎?”

 骨鳥:“……”

 他生氣得很明顯,眉頭一豎,麥色的肌膚浮上薄怒:“我不是智障!”

 蘇芝芝好整以暇:“越爭辯自己不是智障,越像智障。”

 骨鳥:“……”

 反正他說不過蘇芝芝,只能努力將手並在身前。

 安靜下來後,蘇芝芝感到有點頭疼,怎麼也沒想到骨鳥會變成男孩,而且還是看起來十四五這麼大,再住在她雲間閣,總會引起點風言風語的。

 最主要是,“魏岸”那座大山盯著,他不會殺她,但她不能保證他不會對骨鳥動手。

 為了她自己,也是為了骨鳥,骨鳥得離開雲間閣。

 蘇芝芝說:“你看看有沒有喜歡的殿宇,去那邊住吧。”

 骨鳥睜大眼睛,很快反應過來:“不行!那以後見你是不是要通報啊,可我還等著你幫我渡劫呢,你是要卸磨殺驢?”

 他變成人後,智商其實還稍微高那麼一丟丟。

 蘇芝芝心裡盤算著,而骨鳥說完這句,完全沒半點自覺,他一臉單純,看到桌上的桂花糕,咽咽喉嚨:“我聞到香氣了。”

 蘇芝芝心裡一喜。

 她忙讓僕從做好吃的,骨鳥果然吃得很快樂,以前他只能把東西吃到“家”,沒有味覺,現在吃得眼睛都眯起來,很是滿足。

 最後,蘇芝芝和善地問:“吃飽了嗎?”

 骨鳥點頭:“飽了飽了。”

 蘇芝芝和善地問:“喝足了嗎?”

 骨鳥又點頭:“足了足了。”

 很好,吃了她的東西就要聽話,下一瞬,蘇芝芝拖著他的後衣領,吩咐僕從:“把偏殿收拾出來,讓他住。”

 骨鳥“嗷嗷”叫喚:“不行!我懷疑我突然變成人,可能和我的劫數有關係,我不能離開你啊啊啊!”

 他乾脆耍賴,抱住蘇芝芝的腿。

 她拖著他走了兩步,突然懷念他還是鳥骨頭的時候,那時候多輕啊,刷的變成人,真是哪哪都不對勁。

 突然,蘇芝芝腳步頓住,而骨鳥也從鬼哭狼嚎中回過神來。

 他抬起眼,就看不遠處,站在庭中的男子,可不正是魏岸?

 蘇芝芝:“嘶。”

 “魏岸”眼神涼涼的,瞅著骨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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