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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34、第三十四章

2022-10-07 作者:發電姬

 蘇芝芝剛跳下去,刷刷寒風灌在耳邊,她喊骨鳥:“快把我吃了!”再晚一點,辜廷定會追上來,那就功虧一簣。

 骨鳥:“你幹甚麼呢?”

 蘇芝芝乾脆激將:“誰誇過海口說甚麼都吃得下啊?”

 這小傻鳥果然很吃這一套,從蘇芝芝袖子飛出來,一瞬間,只有巴掌大的骨鳥,變得十分高大,哇地吞掉蘇芝芝。

 在吞掉的時候,骨鳥的身影,縮到針眼大小,消失不見。

 如果再慢那麼一點,就會被辜廷發現。

 因為辜廷已經追到懸崖邊,他的瞳孔猛地一縮,毫不猶豫從山崖躍下。

 剛剛,他察覺突如其來的靈力波動,便猜,蘇芝芝被潛伏在峭壁的兇獸吞下。

 果然,現在崖下已經找不到她的身影。

 他神色凜然,目中稍泛淺慄,眼眸掃過的地方,但凡有兇獸敢逃,他一劍刺穿它們死穴,又剖開肚子。

 因為著急,動作快到只剩下劍光,兇獸無不驚顫,卻不知道何時,他已經設立好結界。

 沒有誰能逃得出他的掌心。

 許久過後,山崖下的兇獸一一被清理完,它們被開膛破肚,血液在泥地積得有一指深。

 黑色緞面的靴子踩著血液,在雪上行走都不曾落下的腳印,此時涉血而來,浸溼玄色衣袍下襬,飛在半空中的長劍回到辜廷手上,劍上全是兇獸的血液,就連他的纖塵不染的臉頰,也留下幾點血痕,煞氣十足。

 他的心中驚濤駭浪,掃翻寧靜的小舟,原來只有一簇的至陰之魂,逐漸壯大,圍繞他整條手臂,在蠶食著他的身體。

 但他無暇管那麼多,只有眼眸倏地探過四周。

 在哪裡?到底在哪裡?

 為甚麼她會憑空消失,為甚麼還是找不到她的蹤跡?

 最後,定格在跪坐在地上的章夢。

 章夢旁邊,是一堆細碎的灰燼,在罡風中揚起,那是大蚌的屍體,在辜廷怒上心頭時,它早就活不下來。

 他身上威壓太重,章夢甚至無法抬頭看他,她還在震驚蘇芝芝跳崖的行為,卻聽辜廷聲音略微沙啞:

 “在哪裡?”

 他在問她蘇芝芝在哪裡,可章夢哪裡知道?她死死抓著胸口的衣料,她有種直覺,如果她不說話,辜廷會直接殺掉她。

 她忙喘了口氣,說:“小峰主,她、她是自己跳下去的……”

 想到這裡,章夢總算想起蘇芝芝的不對勁,揚起頭,死死咬著嘴唇:“她就是故意這麼做,她早就計劃好了!”

 而辜廷的眼瞳已經變成白金色。

 他的手臂上,爬滿魔紋與另一種赤金的紋路,相互交錯,分外詭魅。

 他伸出手,長劍直抵章夢的咽喉:“在哪裡?”

 重複的問句,再沒有任何耐心。

 章夢盯著劍尖,她大腦一片空白,無數冷汗從衣裳掉落,沒人對著這劍尖能夠冷靜,這實在太恐怖,就像把你的靈魂從天靈蓋抽出一半,會不會被劈開,主導權全在辜廷手裡。

 他根本不會念舊情。

 亦或者說,章夢自以為的舊情,不存在過,他只在乎蘇芝芝!

 可是在生死麵前,情情愛愛原來這麼小,她的算計也這麼微不足道。

 她突然想起蘇芝芝。

 原來她不止羨慕她健康的身體、燦爛的笑容,還有,一種讓人忍不住妒忌的通透與聰明。

 可是現在來不及想那麼多了,她囁嚅,只能循著本能回答:“不、不知道,我不知道……”

 假若同樣面對過劍尖的蘇芝芝也在現場,她只會搖頭,因為章夢給出錯誤答案,那是會送命的。

 又有多少人能從辜廷的殺心中,完完整整脫身?

 崖下的靈力魔氣攪合,掉下去的感覺並不妙,好在骨鳥吞下蘇芝芝,她經過眼前一黑後,從衝擊裡到另一個世界。

 倏然之間,滿當當的溫和靈力托起蘇芝芝。

 她祭出長劍,接住自己,安安穩穩落地,這才睜大眼睛,打量這個骨鳥稱之為“巢穴”的地方。

 它很寬闊,光線昏暗,像裹在一個甚麼東西里,但面前的山堆卻亮閃閃,差點沒把蘇芝芝眼睛閃壞。

 她眯著眼,靠近那堆山,捻下一顆石頭,這才發現,這根本不是山,而是各種亮晶晶的寶石!

 骨鳥果然很喜歡寶石,家裡一堆寶石還不夠,用十顆琵石就能收買它,小貪心鬼。

 蘇芝芝適應完,喊骨鳥:“小白,你擱哪兒去了?”

 骨鳥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帶著得意:“我都說我甚麼東西都能吞下,這下你信了嗎?”

 蘇芝芝:“……信了信了,你真厲害!”這孩子還真吃激將法啊。

 骨鳥說:“喏,現在回到家,就不需要以骨頭鳥為載體,所以你要說話,就直接跟我說,我無處不在。”

 蘇芝芝驚奇了一下,仔細想,或許骨鳥是空間繫有關的妖獸,倒是不知道它原身是甚麼……

 她驟然想起小時候在凡人界見過的烏鴉,也酷愛收集亮晶晶的寶物,她略帶懷疑:“我是不是叫你小黑會更好點?”

 骨鳥:“黑甚麼黑,我不是烏鴉!”

 看來骨鳥不是第一次被誤解,這腦袋居然能懂蘇芝芝的意思。

 蘇芝芝哈哈一笑,很是羨慕骨鳥:“你有這麼個寶地,靈力還這麼充沛,還要在外風雨漂泊,太不容易。”

 骨鳥贊同:“我也是這麼想的,可是我渡劫失敗,這地方肯定毀了,我也有想守護的東西。”

 蘇芝芝試圖與它協商:“我幫你渡劫,你告訴我空間怎麼修煉。”

 骨鳥鄙夷:“這空間需要修煉嗎?這是我家,我一生下來就有了。”

 有一瞬蘇芝芝突然感受到,過去宗里人是怎麼看自己的,原來這麼欠打嗎?

 當然蘇芝芝是不會反思的。

 雖然她修煉不出來,卻也能待在裡面,享受利好。

 這裡除去閃亮的寶石山,還種著各色果樹,因為靈力過剩,不需要陽光,果樹一棵棵長得極為高大。

 蘇芝芝半點沒有做客的自覺,摘個靈果子,吃了幾口,為果子裡的靈力驚喜:“這裡怎麼會有果樹?”

 骨鳥:“我吃的種子,有一天就長出來了。”

 它咂摸著,回過味:“不對啊,你以後該不會都要留在我家吧!”

 蘇芝芝說:“那當然不是,我蘇家的資源多得很,我還是得回修真界的。”

 骨鳥問:“那你甚麼時候回去啊?”

 她倒是不著急,因為沒能解除血咒,那些修士無法染指蘇家的資源,又吃個果子,隨口說:“等辜廷甚麼時候難過吧!”

 骨鳥:“還甚麼難過呢,我懷疑你是來避難的。”

 蘇芝芝反駁:“你見過避難的這麼悠哉?我只是需要一個時機,暫時離開修真界。”

 “至於辜廷嘛,”蘇芝芝心情很平靜,“看他傷不傷心,我再考慮怎麼回去吧。”

 骨鳥這才想起,稍久之前,蘇芝芝就不喜辜廷的做法,或許那個時候,她就在想著這一刻。

 當局鳥迷旁觀鳥清,它這一刻把自己剝離開,才徹底明白,看似是辜廷在掌管蘇芝芝,實際上,辜廷才是被牽引著的那個。

 那它是不是也被蘇芝芝牽引呢?

 不,骨鳥堅定地認為,本大爺才不會被一個女人利用,它趕緊說:“我家不是給你白住的!”

 蘇芝芝:“再給你十個亮晶晶的琵石。”

 骨鳥:“成交。”

 吃完果子,蘇芝芝打量四周,“你怎麼也不拾掇拾掇你家裡啊,連個太陽都沒有,黑乎乎的。”

 骨鳥哼著說:“這些東西都是我吞進來的,我都沒得整理,要不你幫我弄一下唄?”

 蘇芝芝立刻來了心情。

 若說要弄出一個小“太陽”,需要炎之火,由金丹期的器修熬練,歷經七七四十九天,才能造出,且持續發光時辰最多一個月。

 別說蘇芝芝不是器修,就是炎之火,她身上也沒有,蘇家是有幾味,就是沒帶進來。

 蘇芝芝盤腿坐在地上,撐著下巴,手指在臉頰上點了點。

 她忽然想到一個好主意,既然無法煉器,為甚麼不畫出來呢?

 她曾經是畫修。

 可是如果要做到,就不是逆行功法能解決的事。

 那也就是說,她需要逆轉為畫修。

 蘇芝芝站起來,盯著黑乎乎的蒼穹,面上沒有表情,身體卻在微微顫抖。

 她曾經棄畫修,改劍修,因為她有要守護的家族,可顯然不是她想做的事,十二年,她其實一直記得畫筆在手心的感覺。

 她並非銳意十足,如今蘇家已經守下來,她為甚麼不能回到最初的軌道呢?

 驟然,她被自己大膽的想法嚇一跳,可仔細盤算,如今局勢已定,假若沒有辜廷,沒人會動蘇家,何況辜廷因為她身上的至陽之魂,也會看顧蘇家。

 她的道心,早就不在劍道上。

 這裡是骨鳥的老家,靈力很充足,很安全,因為她有兩次逆行功法的經歷,風險也大大降低。

 這個念頭或許一直盤桓在她腦海裡,不曾改變,趁著這次,一併湧上來。

 天時地利人和,蘇芝芝有點激動,但不是衝動。

 她全想好了,就做好這個決定。

 她閉著眼睛,開始打坐,身體裡的靈力一縷縷翻滾,小心地變換執行,因為嚮往畫修道心穩固,劍修的功法逐漸被取代,而她竟然沒有因此受多大的傷。

 她懷疑前兩次轉換過功法,辜廷給她鍛體,這次才變得這般輕鬆。

 不知過了多久,蘇芝芝終於完成功法轉換,洗髓筋骨,滌盪心扉,她嘴角帶著一抹淺笑,重重送出一口氣。

 骨鳥見她完成,忍不住問:“呃……嗯,你想知道外面的世界嗎?”

 蘇芝芝此時心情舒暢,問:“外面怎麼了?”

 骨鳥說:“辜廷入魔了!”

 骨鳥給出的畫面,是它先用記錄石先記下來的。

 那畫面還是在大秘境的山崖,那或許不叫山崖,因為曾在秘境中部呈凸起的一大片山崖,被一毫毫削開。

 萬年前,山崖曾是山石妖,下面那個陣法,是上古大能遺留的,為助山石妖成長,如果有任何東西掉到陣法裡,都會變成山石妖的一部分,即使如今山石妖徹底寂滅,陣法也在運轉。

 但就在剛剛,上古大能留下來的東西,就這樣化為粉末,被辜廷毀掉。

 辜廷抬起頭,他想,既然兇獸腹中都沒有蘇芝芝,她有可能掉進陣法,成為山崖的一部分。

 那他就把山崖粉身碎骨,這樣,能找回蘇芝芝一絲魂魄,投入輪迴。

 只要他想,她就不會死。

 一開始是這樣的。

 可是,直到山崖全部被削開,由山石庇佑的兇獸,都被開膛破肚,辜廷才恍然明白,蘇芝芝沒有被妖獸吞了,也沒有被山石吸收。

 她消失了。

 在落下一句“我給你們讓讓路”,徹底找不到她的蹤跡。

 章夢只是一個幌子,她就是想走,所以用這種方式,躲到天地間都找不到的位置。

 辜廷想不明白,她為甚麼要走。

 至陰之魂已經侵蝕他半邊的身子,連他額上露出的紋路,也染上濃重黑色。

 他垂下眼睛,鴉羽般的長睫在他眼瞼落下陰影,向來冷清至極的臉龐上,慢慢浮上一層魔紋。

 是神本不該動情?

 他想,不是神不該動情,而是因為,她不為他動情。

 與蘇芝芝相處的一幕幕,她從陰影裡走出來,喊他大師兄,在昏暗的秘境裡伸出手指,問他要不要飲血,柔軟的嘴唇,貼在他唇上……如此種種,都是虛與委蛇。

 所以她說,在他面前,她是另一個人。

 他到底是做了甚麼,才讓她從來不肯放下偽裝。

 辜廷慢慢垂下劍。

 這個男人身上,第一次出現頹然的氣息。

 從眼睜睜看著蘇芝芝掉下去,再到一個個剖開妖獸的腹部,削平山崖,他沒有一刻能凝下心。

 他已經心性大動。

 至陰之魂趁著間隙,反噬著他的身體,慢慢覆上他身上的一切,他的髮絲變成銀白,像雪一般聖潔,然而,他身上的魔紋卻瘋狂生長。

 天地異變突生!

 ***

 畫面裡的辜廷,看起來又熟悉又陌生,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入魔了。

 骨鳥說:“這只是一夜的事情。”

 之後的,骨鳥就沒再記錄了,外頭現在是變天。

 想到辜廷入魔,它一陣顫抖,這不就被元道說中嗎?

 蘇芝芝剛轉換完身上的功法,有些缺靈力,就摘著一顆蘋果吃,不知道在想甚麼,臉上一陣安靜。

 看蘇芝芝悠哉,骨鳥忍不住問:“辜廷為你都這樣,你不回去嗎?”

 蘇芝芝啃蘋果:“他為我入魔?別開玩笑了,他還是為他自己,所以,回去幹嘛,況且我看他也不是很傷心。”

 骨鳥恍然大悟,蘇芝芝太過透徹。

 它忍不住說:“你這是……高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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