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約定的地點時，湯水仙已經先到了。
小倩瞥了眼她身上的羊毛大衣小皮靴，還有長髮及腰的飄飄感，搖頭。
“你就穿成這樣？”
這一看就是經常坐車，衣服也太薄了。
“有問題？”
“走，我帶你買衣服去。”
穿成這樣，一定會凍死，而且穿成這樣，也找不到工作，誰敢用？
小倩帶她去了貧民最愛的大商場，裡面的東西都能砍價。
湯水仙自從成年後就再也沒來過這種地方，亂七八糟的攤鋪看的她目不暇接，她家的倆保鏢遠遠的跟著，精神高度緊張，這種人群密集的地方，空氣很糟糕，快過年了，都是人擠人，就怕這裡面有對大小姐不利的。
小倩帶她上了服裝攤，指著厚厚的大棉襖問，“那個多錢？”
“120，正宗的太空羽絨棉，可暖和了。”
“50賣不賣？”神馬太空棉，就是一種很劣質的材料，洗一水棉花都縮沒有了。
“小妹子，別逗了，你50棉襖？這是正宗的太空棉！”攤主做出一副很憤怒的樣子。
湯水仙拽拽小倩，小倩給她一個稍安勿躁的表情。
“加1塊錢，賣嗎？”
“不行不行，虧死我了，上貨都拿不來。”
“哦，那走吧。”小倩轉身，帶著湯水仙，以一種蝸牛的速度緩慢前進。
“3、2、1.”小倩剛數完，就聽到攤主追了過來。
“妹子，別走啊，再商量商量！”
......
“好刺激，我還以為你們要動手呢。”
買個衣服，跟打架似得，水仙的模仿能力很強，看小倩講一次價之後，後面買東西是她來劃價，不愧是奸商的女兒，講價很有天賦。
從大商場出來，湯水仙已經換裝完畢。
低調奢華的羊毛大衣外被裹上了大棉襖，腦袋上還帶著小倩給她買的毛線帽，買帽子還強迫人家送手套呢。
湯家的保鏢只剩一個跟著，另外一個似乎發簡訊跟老闆報告去了。
隔了沒出5分鐘，小倩的手機就響了。
“小倩，你們站那等會，我讓人給你們送點購物券。”
是於大哥打過來的。
小倩左右踅摸一圈，沒看出來哪些路人是大哥安排過來的，又或是湯家保鏢打電話給大哥告狀了。
“不用。”
“你確定？”
“嗯，大哥你要是再搗亂，我就讓水仙跟她爸告狀，你單子也別想接了。”
“...你是猴子請來的救兵嗎？”大哥已經被小倩弄的語無倫次了。
“我是你請來的救兵。”小倩掛了電話。
“做好準備了麼，鉅款家的千金，你就要邁出獨立的第一步了。”
如此新鮮的感覺，讓湯水仙也有點興奮，不過眼角對餘光掃到她家的保鏢，有些掃興的說。
“他們要是不跟著就好了。”
“就是個生活體驗，玩出事兒就不好了，他們願意跟就跟著好了，你就假裝看不見。”
鉅款的女兒出門怎麼可能不找人跟著，小倩也沒想玩那麼大，今天的體驗，無非是治療的一個過程，該有的防護措施還是要做好的。
“不是體驗，我是認真的。”
“好吧，認真的少女，我們去人才市場，別告訴我，你不知道人才市場是甚麼。”
“我只是涉世不深但不是傻，你不要逗我。”
湯水仙想讓保鏢開車過來，小倩抓著她的手搖頭，“那車也是你爸的。”
“那打車。”
“打車起步價6塊錢，到人才市場要8塊左右，你有錢嗎？你買衣服的錢都是我借你的。”
“...那走過去？”
小倩比了比手裡的硬幣，“坐公交，5毛一個人，涉世不深的女孩，有沒有感覺到貧富差距？”
這時候的計程車剛剛告別面的時代，6塊錢3公里的起步價，在這種不大的小城市，已經是奢侈品了。
“一個的哥，扣了油錢和份子錢，工作9小時，如果扣除車輛折舊費，也沒多少了，可是比較起一般的上班族，已經很不錯了，現在工人一個月工資是多少？”
“我家工廠的一線員工，能拿到600，算上加班800。”湯水仙也不是完全不食人間煙火，這些東西跟在她父親身邊，總是能聽到一些。
“你們家的工廠大部分都在南方，工資比我們這邊高一些，你裡面穿的羊毛大衣多少錢一件，你知道嗎？起碼是普通人家大半年的工資，而且我打賭，這是你挑你帶來衣服裡面最便宜的穿的。”
想要重新塑造湯水仙模糊的觀念，就要讓她看到完整的社會百態。
“陳小倩，我是來聽你說教的嗎？”
公交車來了，小倩拽著她上了車，一堆人擠在上面，連個坐都沒有。
“我不喜歡言教，我比較喜歡身教。”小倩有點吃力的拽著扶手，個子矮真是硬傷啊。
“你甚麼教我都不喜歡，我只想證明我自己。”
“哦，你證明吧，希望一會到了人才市場，你還能這樣信心滿滿――對了，你欠我的80塊零5毛的裝備和車錢，不知道你幾天之內能不能還上。”
“我現在就下車給你去銀行提。”
“你卡上的，是你自己的錢？”小倩一句話，湯水仙不說話了。
倔強的別過臉，過了一會，又轉過來，認真的說。
“陳小倩，我現在有點討厭你了。”
“保持你討厭的情緒，千萬別把我當你朋友，要不我沒辦法對你下手，不好治。”
“...”
人才市場這個名字叫的不是很貼切，真正的高階人才很少會在這裡面找工作，來這裡碰運氣的，通常都是些處在社會底層的工作者，招聘方多是飯店、工廠、小作坊，給的工資也很低。
就這樣，還一堆人擠在裡面，認真的記錄每一家招聘資訊。
“現在已經算少的了，大學生們都放假了，你平時過來，還有學生擠在裡面找兼職，這幾年國企倒閉工人大規模下崗，很多中年人為了找工作，不得不跟年輕人一樣競爭微薄的工資，沒有了國企的鐵飯碗，重頭再來，只為了家中的老小。”
這就是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