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霧沉率先結束通話電話,手機上顯示出通話時間還不到半分鐘。
剛才電話裡傳過來那個點菜的聲音就是顧舟,他絕沒有聽錯。
也就是說,謝九黎不僅因為要去和顧舟見面沒來接他下課,還和顧舟兩個人單獨去吃飯了。
沈霧沉皺起了眉,覺得以謝九黎的性格,被顧舟騙走就差那麼一步。
“謝小姐怎麼說?”一旁的人問道。
沈霧沉抬頭看了看對方,抿唇道:“她有事,不回來吃飯。”
“好好,我知道了。”
剛說完,沈霧沉的手機嘩啦一響,播報了到賬一萬元的訊息。
“謝小姐對你真好,”阿姨邊往廚房走去邊笑道,“現在關係這麼親的姐弟可不多見了。”
沈霧沉沒反駁姐弟論。
他和謝九黎究竟是甚麼關係,就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阿姨下午早就做完了衛生,把飯給沈霧沉做好便提著垃圾走了。
沈霧沉一個人吃完了飯就回房複習,直到開門的動靜響起來,他才看了六頁內容。
是因為這本書有點難。
沈霧沉把書合上,沉吟片刻,還是決定起身去和回家的謝九黎打聲招呼。
畢竟這是謝九黎的家。
接著,沈霧沉一出門,就看見客廳裡站的不止是謝九黎一個人。
剛換上拖鞋的顧舟微笑著先揮手:“你好,又見面了。”
“顧舟家裡有事,來住幾天。”謝九黎簡單解釋了下,又說,“晚飯吃飽了嗎?給你帶了點夜宵回來。”
聽到這裡,沈霧沉才把視線從顧舟身上挪開,轉向謝九黎手中的袋子。
謝九黎抬了抬手腕:“顧舟說你應該喜歡這個口味。”
沈霧沉立刻冷冷拒絕:“我飽了。”
謝九黎點點頭,轉頭對顧舟說:“我說了他食量小,你是不是就想誆我一頓夜宵?”
顧舟接過她手裡袋子,邊笑邊說:“姐姐這麼大方,我沒必要誆你來敗好感啊。帶宵夜是打算和未來室友打好關係,可以和睦相處。”
沈霧沉無視顧舟的主動示好,掃了一眼謝九黎的表情。
她並沒有反駁的意思。
室友,也就是說,顧舟將會在這裡久住。
“反正房子還算大,臥室衛生間都夠用,住三個人綽綽有餘。”謝九黎問沈霧沉的意見,“沒問題吧?”
沈霧沉繃著臉冷漠道:“這是你的房子。”
他自己都是借住,有甚麼資格對謝九黎往回帶人提意見?
只要等高考結束、考上大學,只要那之後謝九黎不阻止他,他就可以離開這裡,走一段真正只屬於自己的人生。
謝九黎給顧舟指臥室位置:“你挑一間住吧。”
顧舟抬頭看躍層的二樓:“我想住離你比較近的那一間,可以嗎?”
他還特地有禮貌地這麼詢問了一遍謝九黎的想法。
而沈霧沉住的是唯一一間處在一樓、離謝九黎最遠的臥室。
“隨便你。”謝九黎無所謂地說著看了看時間,“九點多了,你們倆都回房間吧——沈霧沉,明天週六,還上課嗎?”
高三學生通常週六週日還得在學校繼續補課,但原則上都是自願的,如果你覺得不需要,就不用特地去學校。
沈霧沉從來沒去過。
但他看了一眼顧舟,嘴裡不聽使喚地說:“要上半天。”
話一出口,沈霧沉就發現顧舟臉上帶著笑看了他一眼。
“知道了,”謝九黎點頭,“那今天早點睡。”
沈霧沉回房關上房門,拿出《高中知識清單》皺眉盯著它看。
雖然謝九黎昨天說不用念,但半夜到底還是念了。
今天她甚麼也沒說。
但時間已經超過十點,不能再拖下去了。
沈霧沉拿著教輔站起身,邊做著心理鬥爭邊往樓上謝九黎的房間走。
他才走到半路,離謝九黎的房間還差一段距離的時候,書房的門突然被人從裡面打了開來。
沈霧沉轉臉看過去,正是已經換了睡衣的顧舟。
顧舟整理好手中筆和本子,一抬頭見是沈霧沉就笑了:“還不睡嗎?”
沈霧沉見顧舟就想皺眉。
尤其是顧舟是用那種好像遊刃有餘的表情和眼神朝他笑時。
那幾乎就像是在說“我甚麼都知道,而你甚麼都不知道”。
緊跟在顧舟背後出來的人是謝九黎,她臉上沒甚麼笑容,見到沈霧沉也只朝他點點頭:“早點睡。”
“明天見。”顧舟朝沈霧沉一笑。
那態度就好像他才是先來的、後走的那個人。
沈霧沉的視線從顧舟身上一掃而過,舉步去追謝九黎。
和顧舟擦肩而過時,沈霧沉瞥見了對方臉上一閃而過的驚訝神情。
好像顧舟本來不覺得他會追上去似的。
沈霧沉不及細想,快步跟上謝九黎的腳步。
謝九黎微微側臉,見到他手裡的書,道:“不用了。”
沈霧沉也有理由:“明天你也要早起,不能和昨天一樣失眠。”
這個理由找得合情合理,謝九黎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頭同意放他進了自己的房間。
站在門邊時,沈霧沉鬼使神差地往來時的方向看了一眼。
顧舟還站在剛才的地方,正好面朝著沈霧沉和謝九黎的方向,雙手垂下,臉上沒甚麼表情。
直到視線和沈霧沉撞上,他的嘴角才稍稍往上牽起,露出和煦笑意的同時抬手揮了兩下。
沈霧沉皺皺眉,走進了謝九黎的房間裡。
“正好顧舟成績不錯,你有甚麼不懂的可以問他。”謝九黎說道。
沈霧沉沒有理會這個話題。
“是你提出讓我每天為你念書半小時,”他直白地說,“為甚麼才幾天就自己反悔?”
正在喝水的謝九黎差點被嗆到,咳了兩聲才欲蓋彌彰地轉過身體背對他:“突然想到你是考生,不應該這麼辛苦。”
“半小時而已,這也是工作。”
“如果你在擔心我會因為你暫時不工作而把你送回沈家,那大可以不用。”謝九黎說道,“你可以安心地住在這裡備考。”
沈霧沉用了她的句式:“如果你擔心的是高考,也大可以不用。如果你改變決定是因為我的原因,你就直接告訴我。”
認識謝九黎以後,沈霧沉還是第一次和她說這麼長的句子。
……當然,唸書時不算。
謝九黎頓了會兒才嘆了口氣:“不是你做錯了甚麼,而是我不想讓你誤會。”
“……誤會甚麼?”
謝九黎拿著水杯轉身,表情有點一言難盡:“誤會我是和‘李總’一樣的人,故意製造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的場景,好對你下手。”
沈霧沉記得李總。
他和那個珠光寶氣的女富商見過兩次。
第一次是沈父帶他去“獻寶”,第二次是女富商的“驗貨”。
只差第三次見面,沈霧沉就會被賣給她了。
謝九黎當然和“李總”不同。
謝九黎有過很多對他出手的機會,但她都一一放過了。
謝九黎不可能是甚麼都不想要。
她想要的,必然是比性=欲更高一層的東西。
沈霧沉垂下眼睫:“我知道你和她不一樣。”
“真的嗎?”謝九黎鬆了口氣,“你真的這麼覺得?那就好。”
沈霧沉翻開《高中知識清單》,淡淡地:“所以我能繼續進行我們之前說好的工作內容了嗎?”
謝九黎遲疑了一下。
見她欲言又止,沈霧沉感到一絲不快:“還是這份‘工作’以後你要交給顧舟?難道他就不會誤會你的意思嗎?”
顧舟的長相身材,放到李總面前,李總肯定也會動心。
他也能是被富婆潛規則的目標。
“顧舟和你不一樣。”謝九黎無奈地說著按了按額角,“他……唉,算了,你想念就唸吧。”
她說完,一臉“我解釋不清楚”的表情去了浴室洗漱。
沈霧沉把主臥角落裡那個小凳子重新拖出來放到床邊坐好,翻了幾頁教輔書,覺得心情似乎比之前輕快了一些。
他和顧舟不一樣嗎?
嗯,確實不一樣。
……
謝九黎刷著牙,在腦海裡回想了半天剛剛沈霧沉的表情,還是覺得不太對勁。”
好像剛剛她要是再繼續拒絕下去,就成了全天底下最冷酷最不講理的人了。
不知道沈霧沉有沒有自覺,但他平時冷冰冰的,特定的時候卻總能令人驚奇地變一副模樣。
電動牙刷停下震動,謝九黎吐掉嘴裡的牙膏泡沫,對著鏡子裡的自己沉思了一下。
不論如何,她還是覺得自己拿了18R男主劇本。
謝九黎洗了把臉出浴室時,沈霧沉已經坐在床邊看書。
少年人的腰背挺得筆直,從耳際到下頜的線條緊實又精緻,淺黃色的床頭燈打在他半邊臉上,平添幾分柔和,軟化了他身上不易近人的特質。
本來顧舟找謝九黎談話,是為了問更多關於賀孤舟的事情。
按照顧舟的說法,“精益求精,更加像他”。
所以這小子特地帶了本子和筆,一副要聽課記筆記的架勢。
謝九黎並不覺得這是不能說的事情,畢竟她的回憶幾乎沒甚麼自己的部分,都被賀孤舟佔領,要說賀孤舟的一二三可太容易了。
結果謝九黎剛要開口說“賀孤舟”三個字,系統就吱兒哇啦地開始在她腦中拉警報,痛得她腦袋一懵,一個字也沒說給顧舟聽。
然後謝九黎就一路頭疼到了現在。
而吱兒哇啦的系統報了個故障編號說要修復,到這會兒都還沒重新上線。
不愧是偷工減料產品。
謝九黎走出浴室,嘆了口氣直接一卷被子上床,對沈霧沉道:“開始吧。”
有一說一,沒有甚麼能比賀孤舟……沈霧沉的聲音更能讓謝九黎身心寧靜下來。
當沈霧沉不緊不慢的唸書聲停下時,謝九黎已經只差一步就要跌進夢鄉之中。
半夢半醒間,她聽說賀孤舟含笑說:“晚安,九黎。”
於是謝九黎也打起最後的精神,嘰裡咕嚕含糊不清地回了賀孤舟一句“晚安”,才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