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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番外

2022-11-14 作者:淵爻

 一、

 謝九黎總是那麼遊刃有餘。

 這讓賀孤舟常常去思考一個問題――

 “――我的過去?”蹲在烤箱邊上倒數瑪德琳出爐時間的謝九黎聞言抬頭, 臉上露出玩味的表情,“你可以把範圍再縮小一點。”

 賀孤舟擺弄著隔熱手套不去看她戲謔的眼神:“……從前你也有過和現在一樣的生活嗎?”

 “應該……”謝九黎抱著膝蓋陷入長長的回憶檢索當中,過了許久才道, “應該沒有吧?我從前很忙。”

 賀孤舟誕生於謝九黎的記憶片段, 那代表他只窺見過謝九黎漫長記憶中的一小截。

 “但你想問的,究竟是我從前有沒有和人同居好幾年、還是我有沒有過男朋友、有沒有喜歡上過甚麼人?”謝九黎笑著問道。

 就在這時, 料理小時鐘的倒計時歸零響了起來。

 謝九黎的注意力一秒轉移:“啊, 時間到,可以吃了嗎?”

 賀孤舟無可奈何地戴上隔熱手套, 把烤盤從烤箱裡取了出來。

 謝九黎拿叉子叉了一個滾燙的瑪德琳,邊呼呼吹了兩口氣邊繼續了前面的話題:“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的話,告訴你也不是不可以。”

 賀孤舟握住謝九黎的手,阻止她想把甜點就這麼塞進嘴裡的舉動:“等等再吃, 會燙。”

 “……”謝九黎認真嚴謹地鼓起兩頰多吹了幾口氣。

 賀孤舟垂眼將盤上其他的貝殼蛋糕用夾子放到盤子裡, 問道:“或許我還是不知道比較好?”

 謝九黎支頤看他, 話語一如既往地直白:“但你不是一直都超級在意嗎?”

 賀孤舟的動作一停, 心底湧起赧然:“你注意到了嗎?”

 “當然啦。”謝九黎一口咬掉半個瑪德琳,促狹道,“在我面前演戲你還嫩了點吧?”

 “……也就是說,看我糾結對你來說是件很有趣的事情吧?”賀孤舟問。

 “是啊。”謝九黎爽快點頭。

 賀孤舟嘴角微揚, 笑了一下。

 謝九黎彎腰靠近, 含笑看進他的眼睛:“你剛剛在想, 我對你還沒失去興趣,所以和你在一起的時間至少還不會那麼快結束,對吧?”

 賀孤舟失笑, 學著謝九黎的樣子微微躬身,反問:“是啊, 不行嗎?”

 “――九黎姐姐!”時經意的聲音伴隨著她的腳步聲由遠至近,“我聞到香味了,你在廚房裡嗎?”

 謝九黎下意識地將視線往時經意聲音傳來方向移去的時候,賀孤舟用指腹扶住她的下巴,將吻印了上去。

 他已經比幾年前熟練了許多,或者說是終於把知識和實操結合在了一起,終於不用次次被謝九黎帶著走了。

 時經意跑進廚房時,賀孤舟才堪堪放開謝九黎的嘴唇。

 他舔舔自己的嘴角,轉頭看了一眼門邊的時經意。

 明明已經大學快要畢業卻還是跟個小孩子一樣的時經意眯起眼睛,酸溜溜地說:“都快老夫老妻了,你們還是這麼如膠似漆啊。”

 “餓了嗎?”謝九黎習以為常道,“這邊的貝殼蛋糕剛剛烤好,來嚐嚐看?”

 賀孤舟微微低下頭去,將謝九黎腦後被他揉亂的頭髮梳理整齊。

 不知道是甚麼時候養成的習慣,但當賀孤舟意識到時,他已經習慣每次親吻都用手掌扣住謝九黎的後腦勺,像是要讓她沒有地方可以逃走似的將她禁錮在自己的手掌心裡。

 倚仗著體型優勢,做這個動作,賀孤舟的手指還能碰到謝九黎動情時微微發熱的耳朵。

 他沉迷於此,謝九黎也不曾表達過反感,所以就一直保持了下去。

 作為後果之一,只要接吻完了,賀孤舟就自然地低頭梳理那被他自己弄亂的長髮。

 梳理完後,他又低頭在謝九黎額上親了一下。

 在旁吃瑪德琳的時經意拿人手軟,只好視而不見地和謝九黎話家常撒嬌:“答辯今天已經結束了,這幾天跟著老師跑實驗室,沒日沒夜地兩頭忙,累死我了――我都快一個月沒來見你了!”

 “但忙的都是你喜歡的事情吧?”謝九黎問。

 “但我也喜歡九黎姐姐啊!”

 ――雖然被時經意打了個岔,晚上謝九黎還是又想起了白天的對話。

 她興致盎然地想起來的時候,賀孤舟和她正兩個人都泡在浴缸裡。

 “我來數數吧,”謝九黎靠在賀孤舟胸前舉起手道,“一、二、三……嗯,等等,那個不算,三、四、五……七、八、九、十……手借我一下,十一、十二……”

 賀孤舟看著自己的手指也被謝九黎一根一根地按下去,心情異常複雜:“……”

 “十三、十四、十五、十六……等等,這裡應該是十六十七……”

 賀孤舟:“……”

 “十八、十九……”謝九黎一本正經地數到了三十二,抬頭看了一下賀孤舟的表情。

 賀孤舟默然地低頭和她對視。

 謝九黎的唇線忍俊不禁地往內抿緊,忍了兩秒還是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噴出來:“我開玩笑而已,你是認真在嫉妒啊?”

 賀孤舟:“……”

 他忿忿不平地抱住謝九黎往懷裡收,埋首在她肩窩裡:“反正其實你也不記得那些人的細節了吧?”

 “記得一些,”謝九黎閉著眼抬起頭,反手摸摸他半溼的頭髮,神情很悠然,“通常都是非常努力想讓我記住他們的那一類。”

 賀孤舟悶聲道:“我夠努力了嗎?”

 謝九黎仰頭靠在他肩膀上:“嗯……這個結果,你自己應該見證不到吧。”

 賀孤舟:“……”他扭頭在謝九黎頸根咬了一口洩憤,咬完以後,遲疑兩秒又舔了舔微微凹陷下去的齒痕。

 “不會不告而別的,”謝九黎邊笑邊說道,“我走時你一定會知道。所以如果失敗的話你也一定會知道。”

 “……分手的話,你會去哪裡?”

 “沒想過,”謝九黎道,“哪裡都可以去。……話說,如果我現在已經想好要去哪裡,對你來說才很危險吧?”

 賀孤舟沉默了片刻。

 當謝九黎想好下一個目的地的時候,當然就是她已經決定離開的時候。

 他深吸一口氣:“嗯。”

 “你以前不是說過嗎?‘不如握住現在就好’。”謝九黎莞爾,“最近常常容易不安,是因為更年期到了?”

 賀孤舟立刻直起身,扣住謝九黎腰肢將她往上一提一按,低聲道:“我很注意保持身心年輕。”

 謝九黎低頭看了看,微微一笑道:“我想睡了,明天要早起。”

 “……”賀孤舟長出一口氣重新耷拉下去,像是聽見主人下令“不準偷吃”的大狗一樣。

 浴缸裡的熱水隨著他的動作搖晃起來,來回輕撞在池壁上發出咣噹咣噹的聲音。

 不知道過了多久,謝九黎才懶洋洋道:“過去確實有別人,但你也和他們不一樣。你誕生於我,即使我再拓寬你的世界,也改變不了這一點。其實原本,我打算在更早的時間就離開你的。”

 賀孤舟的背脊一涼,整具身體下意識地僵住。

 ――那是甚麼時候?

 仔細回想,似乎許多時間點都曾經有所預兆。

 “但你留住了我。”謝九黎淡淡道,“不論時間長短,於我而言都是破例的舉動。”

 賀孤舟沒有說話,他咬住舌尖冷靜了幾秒鐘,才開口啞聲問:“那我應該怎麼做?”

 謝九黎回過身來摩挲親吻他微微顫抖的手指:“……我也很好奇。所以,你就繼續好好加油吧?”

 二、

 在謝九黎重新定居在之前的房子裡、又拒絕其他人的入住以後,她的鄰居就很快陸續換人了。

 家裡時不時地就有非常熱鬧、眾人聚餐的時候。

 在謝九黎想象之外地,從賀孤舟到時經意到其他三個人,關係居然一直保持在一個詭異的平衡裡。

 雖然看一眼就知道他們是個甚麼情況,但既然這詭異的平衡還沒有碎裂,謝九黎也懶得多管甚麼,縱容了這一局面的維持。

 又是一個週末,時經意實習下班,到謝九黎家裡蹭冷飲和水果吃。

 又過了幾個小時,其他人陸續上門做飯,順理成章地變成了一頓聚餐。

 晚飯結束後,時經意帶著點微醺提議道:“我們來比一比九黎姐姐最愛誰吧?”

 謝九黎聽完這個問題的瞬間就悄悄拿著杯子起身去廚房,準備避開接下來的談話。

 但顧舟率先發現了她的舉動,他笑眯眯地:“好啊,讓九黎來當裁判,再公平不過。”

 “同意的人舉手!”時經意用杯底敲敲桌子,第一個高高舉起了手。

 顧舟含笑緊跟其後,時經寒瞟了一眼謝九黎也舉了手。

 沈霧沉抿了一口氣泡水,又看看謝九黎,抿唇舉手。

 “四比二,透過!”時經意眉飛色舞地拍著自己的胸口,“我提名我自己!別的不說,我就問你們誰被九黎姐姐親手餵過飯?沒有吧?我是不是她最愛的小可愛?”

 桌上的一片沉默中,沈霧沉冷淡地開口道:“有。”

 時經意:“……??”她瞳孔地震地追問,“甚麼時候的事情?”

 “……”沈霧沉直直看向謝九黎。

 謝九黎也想了好一會兒,才施施然點頭:“嗯,有過的。”

 顧舟低頭思考了幾秒,瞭然一笑:“沈霧沉動手術的時候嗎?那也不奇怪,反正都是假的。”

 謝九黎對於顧舟這種“為了捅別人一刀所以哪怕連著自己一起捅也沒關係”的心理,到現在也覺得稍微有點扭曲。

 得到謝九黎的親口承認,時經意不甘心地一拳砸在桌上:“可惡!我再想一個別的!和九黎姐姐睡在同一張床上這個經歷你們總沒有了吧!――賀孤舟不準發言!”

 賀孤舟態度平和又從容地笑了笑。

 顧舟舉手發言:“睡在同一張沙發上算嗎?”

 “不算啊!”時經意終於重振威風,在桌上看了一圈,“這樣我就是九黎姐姐最……”

 她的視線在賀孤舟身上卡了一下:“……最愛的女人了!”

 謝九黎握著杯子,開始認真地思考一群醉鬼酒後到底能有多口不擇言。

 “我曾經每天陪她入睡。”沈霧沉說。

 顧舟一笑:“你只是給她唸書吧,和錄音一樣有可替代性。我說一個,當時顧疏――我爸的新老婆想收拾我,九黎特地跑到他們婚禮現場給我撐腰。”

 “那不是因為她本來就負責給你撐腰?”時經寒咋舌,“――我比你們都先告白,而且她沒拒絕我。”

 “你現在再試一次,看看她拒不拒絕你?”沈霧沉冷冷道,“她以前每天接送我上下課。”

 “因為你當時還是未成年。”顧舟和他針鋒相對,“她當時也常接我,把法拉利送給我隨意拆廢做實驗――我記得你高考時明明還被她放了鴿子。哦,反正那也不是你第一次被放鴿子。”

 “我最先找到她。”時經寒托腮皺眉道,“我找到她之後她提出的建議,她也沒有反駁。”

 “甚麼建議?”沈霧沉敏銳地問道。

 “這麼緊張,你也提了建議?”顧舟立刻反問沈霧沉。

 時經寒哼笑:“我提議只要她喜歡就可以和平共處。”

 沈霧沉:“……”

 顧舟略一思索,綻放笑容:“和現在的情況也差不多。”

 時經意:“……不不,差很多吧!”

 處於話題中心的謝九黎淡定地從果盤裡叉了一塊西瓜,不發表任何意見。

 顧舟:“沒有我,她五年前節約不了那麼多時間。她需要我,因為我最能領悟她的想法。”

 沈霧沉:“那好像是我的功勞。”

 時經寒:“五年前的事情,沒有我就根本不可能完成。”

 時經意:“……等等,五年前究竟發生過甚麼事情?你們現在說的我怎麼都聽不懂?”

 桌上眾人齊齊轉頭看了時經意一眼,像是才意識到她的存在一樣安靜下來。

 時經意被看得毛骨悚然:“甚麼啊!”

 “沒甚麼,”謝九黎把晴王葡萄塞到時經意的手裡,“大家都喝多了。”

 “……哦……”

 顧舟支頤把矛頭轉向一直沒有發言的賀孤舟:“第一屆勝利者一直不發言?”

 “第一屆?”賀孤舟笑了笑,“就算有第二屆,你們來得及參加嗎?”“這可說不定,”時經寒百無賴聊地把玩著打火機,“決定權又不在你手裡。”

 說到“決定權”三個字,所有人一起看向了謝九黎。

 顧舟道:“來聽聽看,我們的裁判怎麼說?”

 謝九黎慢吞吞地說:“我看你就是想挑事。”

 顧舟眉眼彎彎:“你認識我第一天不就看穿我的本性了嗎?還對我說‘只要你演得比誰都像就行了’。”

 謝九黎動作一頓。

 而顧舟的視線在賀孤舟身上意味深長地停留了一下。

 “誰都不愛也行啊。”時經意突然打岔道,“反正友情裡我是第一名吧!”

 時經寒:“……小意,出去醒醒酒。”

 “幹嘛趕我出去!”時經意趴在桌上噘嘴,“至少也讓我先聽完答案嘛。九黎姐姐最愛的人是誰?”

 被這麼追問幾次,謝九黎多少也思考了一下問題的答案。

 如果非要得出一個結果的話,答案其實很明顯,有且只有一個。

 謝九黎最愛的人,當然是謝九黎自己。

 謝九黎抬起眼來,漫不經心開口道:“我想好了。”

 她正要說出答案,賀孤舟突然起身捂住了她的嘴。

 “啊,賀孤舟你幹嘛!”時經意立刻反對,“九黎姐姐馬上就要說出來了!”

 “就不要逼她了吧。”賀孤舟笑笑,視線卻落在謝九黎臉上,和她對視了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幾秒鐘。

 “怕她說出來的名字不是你?”時經寒嘲諷地問。

 “不是我又怎麼樣?”賀孤舟笑了笑,他彎腰將親吻落在謝九黎的眼角和鼻尖,“――很晚了,我送你們出去。”

 每次聚會的結束都是由賀孤舟擺起主人架子來送客,謝九黎又不反對,逐漸成了一種慣例。

 幾人走到門外時,時經寒終於點了一根菸,他咬著煙對賀孤舟道:“你知道她的答案,但你不想聽。”

 “其實也不難猜,”顧舟把手放到風衣口袋裡,笑著說,“我沒有見過比謝九黎更我行我素的人。”

 “甚麼第一屆勝者,”沈霧沉冷笑,“謝九黎的遊戲里根本不會有勝者。”

 沈霧沉於冰冷的月光下凝視門外虎視眈眈的一行人。

 “我不需要你們的承認,”他一字一頓、又傲慢自負地說,“只有謝九黎能否認我。”

 三、

 賀孤舟有一幅畫從未展出,在裝裱完、從英國寄回國之後,他一次也沒有拆開過外面的包裝。

 那是隻有到了“不得不離開謝九黎的那一天”,才能被開啟的畫。

 即使不見到畫面,賀孤舟也記得裡面的每一片色塊和每一根線條。

 謝九黎賦予他的是生命和整個色彩繽紛的世界,她將他推入那個世界讓他感受美好和七情六慾,本意是善的。

 ――但同時又是漠然旁觀的。

 謝九黎覺得他應該多出去看看,所以賀孤舟去了。

 世界確實很有趣。美好、絢爛、有各種人事物,即使謝九黎這樣的長生種也沉迷其中。

 但如果沒有謝九黎的存在,賀孤舟對這個熱鬧熙攘的世界也只覺得索然無味、只剩黑白兩色。

 ……只是這樣的想法,並不能告訴謝九黎本人。

 她會傾聽,甚至會理解,但不會和這樣的情感產生共鳴。

 “小賀又拿獎了?”熟識的畫家拍拍賀孤舟的肩膀,“哎呀,本來靠著年長厚臉皮喊你一聲小賀,看來不用幾年就不得不恭恭敬敬喊一聲‘賀老師’了!”

 賀孤舟回過神來,微笑擺手:“您客氣了。”

 “不過說起來,這次的畫看起來又和你愛人有關係啊。”畫家摸著下巴,“你們感情最近……還不錯?”

 “很好,謝謝您關心。”賀孤舟頷首。

 “你的畫和你這個人給人的感覺很不一樣。”另一邊的女畫家尖銳地說道,“畫給人的感覺總是有點脆弱感性。”

 “藝術家,這很正常!情緒不敏感還怎麼當藝術家?”男畫家樂呵呵地打了個圓場。

 賀孤舟笑笑沒有接話。

 回到家中,他去到畫室,找到被藏在縫隙裡的那一幅《我》,遲疑片刻,還是沒有開啟。

 謝九黎從畫室門口探頭:“找甚麼?”

 賀孤舟回頭笑道:“看看這幅畫還在不在。”

 謝九黎走了幾步直接跳到他背上:“這是你在倫敦時只讓我看了一眼半成品、然後就一直藏著掖著的那幅?甚麼時候才讓我看?”

 賀孤舟反手托住謝九黎,用另一隻手把用牛皮紙包裹住的畫框推回了靠牆的縫隙裡,輕笑:“希望你永遠不會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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