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70章 第 70 章

2022-11-14 作者:淵爻

 回英國之前, 賀孤舟就把新作完成了。

 但謝九黎沒能看到,因為送展時間緊張,完成之後就立刻送去當地的商店做裝裱的準備――而謝九黎正好睡過去了那一整天。

 她忍不住覺得自己像是個人形靈感包, 賀孤舟抱過吸過之後就會立刻靈感迸發。

 再然後, 交流會結束,來參加交流的眾人就紛紛收拾東西準備回國。

 謝九黎坐在床上喝牛奶看賀孤舟整理行李――賀孤舟果然對她的生理期估計很準, 說哪天就哪天。

 自從經期開始之後, 她就再也沒喝過冰的東西,就連手裡的牛奶都是微波爐裡轉過一分半的。

 她盤腿看了一會兒, 和賀孤舟搭話:“之前的那幅不是不賣嗎?這幅為甚麼又賣了?”

 “之前那幅是《你》,當然不能賣。”賀孤舟說。

 謝九黎哦了一聲:“那剛剛這幅新的呢?”

 “是《我》。”

 “那不就是一套?”謝九黎下意識地問。

 賀孤舟想了想,笑起來:“某種意義上來說,確實如此。”

 謝九黎似乎只是隨口一問, 把牛奶喝完後就趴在床上晃著小腿開始玩手機。

 賀孤舟去整理床頭櫃裡的東西時才發現謝九黎在和時經意視訊通話。

 他把床頭櫃裡的東西都拿出來的功夫, 時經意已經講了兩件大學裡發生的趣事。

 ――這種電話難道不是應該跟身為家人的時經寒打?

 賀孤舟這樣想著, 抱著一堆東西起身時, 彎腰在謝九黎額際親了一下。

 謝九黎只縱容地抬頭笑看他一眼,而視訊通話裡時經意的聲音則很明顯地卡頓片刻。

 賀孤舟表情自然地離開床邊,把行李都裝了進去。

 他的收納技巧登峰造極,一個箱子塞得滿滿當當, 謝九黎多買的紀念品和衣服等等都完美地裝了進去, 還留出一小塊空間最後留用。

 然後他在打斷謝九黎的電話和去洗漱之間猶豫了一下, 最終還是選擇了後者。

 反正,刷牙也是個很明顯的“該睡覺了”的暗示。

 等賀孤舟從浴室裡出來時,謝九黎果然已經結束了影片電話。

 她邊拿著手機玩水果三消小遊戲邊頭也不回地說道:“聽說柯基瘦了點, 見不到我們倆每天也都過得挺開心的。”

 “有人喂,還有人陪著玩, 它當然開心。”賀孤舟道。

 謝九黎按了個暫停,若有所思地道:“有人喂,有人陪玩……賀孤舟,你是不是在雙關暗示我甚麼?”

 賀孤舟求生欲很強:“就算要暗示,說的也是我自己――該睡了,明天還要早起去機場。”

 謝九黎取消暫停繼續遊戲:“不行,無限生命還有一個多小時,不能浪費。”

 賀孤舟支著手臂撐在她上方看了兩眼:“下了才兩天,你已經三百關了?”

 謝九黎頭也不抬地說:“就算是這種弱智小遊戲,只要氪金也是可以無敵的。”

 一點也不自卑於人菜癮還大這點,發言語氣頗為自豪。

 謝九黎玩得入迷,賀孤舟思索片刻,調整位置、抱住她的腰把腦袋枕了上去。

 他的耳朵就貼在謝九黎後背上,正好能聽見從她體內傳來的平穩心跳聲。

 “對了,那幅我沒來得及見到的畫,”謝九黎像是剛好透過了一關,於是開口閒聊道,“你之前不是說,只要我看見就能明白甚麼意思了嗎?那我甚麼時候才能看到啊?”

 賀孤舟側頭枕在謝九黎的肩胛骨之間,閤眼笑道:“馬上吧,馬上。”

 他覺得謝九黎雖然這會兒追問,但回國之後很快就會忘記的。

 那幅畫中的迷宮乍一看是從黑白荒涼中生出一角生機,但他將自己落在一角的簽名顛倒,所以其實整幅畫應該倒過來理解。

 是褪色,而非煥發生機。

 至於“生機”,全部傾注在了前一張畫裡。

 不過謝九黎就算真的看到了,堅持自己“不懂藝術”的她應該也看不出那個意思。

 消除遊戲的音效不斷在房間裡響起,間隔著謝九黎因為過不了關而強行使用氪金道具的聲音。

 賀孤舟躺了許久,才問:“這一次交流,你是想讓我多交幾個朋友?”

 “你這不是交到了嘛。”謝九黎漫不經心地說。

 賀孤舟若有所思地說:“聽說成年人交朋友很難。”

 “但如果整個群體都是心思純良的人就沒問題了。”謝九黎很輕鬆地說,“你的通訊錄裡,人也比以前多多了吧?這只是第一步,以後碰見越來越多的人,你注意在其中做篩選就好了。就算階段性的朋友也沒關係,人本來就很難遇見能持續一生的友誼。”

 “持續一生的其他東西呢?”賀孤舟問。

 “持續一生這個條件下,無論甚麼都很難吧。”謝九黎篤定地說,“除非,那是人的生理需求,呼吸,進食,飲水,等等。”

 賀孤舟聽著她從始至終都很平靜穩定的心跳聲,在心裡輕輕嘆息:“我的一生有多長?”

 謝九黎啊了一聲,她暫停了遊戲,音效頓時停了下來:“讓我想想,讓我想想。你來自我意識的投影,我意識中的你是人類,所以你應該和人類一樣。”

 賀孤舟挫敗地轉頭把臉埋進謝九黎背上:“所以我的壽命也只有那樣?”

 “是啊,”謝九黎繼續打遊戲,邊半開玩笑,“要是如果我當時心裡覺得你是個長生不老的外星人,你就可以長生不老了。”

 過了半晌,賀孤舟想起一個更嚴重的問題,猛地抬頭:“所以,我也會變老?”

 “會啊,”謝九黎理所當然地說,“人類就會變老嘛。所以你要是總想甚麼永遠不永遠、短暫不短暫,就換個思路――我的永遠很長很長。就好像朝代興亡,哪怕有幾百年之久,對於整個人類史來說可不算甚麼。”

 “……甚麼意思?”

 “你覺得甚麼意思就是甚麼意思。”謝九黎態度散漫,很明顯全部注意力都在手機裡的弱智小遊戲上。

 賀孤舟沒聽見謝九黎的心跳產生變化,但知道自己的心臟馬上就要爆炸了。

 他沉默半晌,撐起身體在謝九黎寬大T恤領口露出的肩膀上咬了一口,又用舌尖舔過輕微的咬痕。謝九黎堅持沒有放開自己的無限生命遊戲:“今天不做。”

 賀孤舟抽走她的手機,三兩下把打到一半的關卡通關,然後扔到床頭櫃上:“今天不做,說不定我明天就老了。”

 謝九黎愣了一下,笑得連上半身都趴了下去:“人類每天都在衰老,但也沒有這麼快……而且你是不是忘了,我今天不能做啊。”

 賀孤舟的動作頓了頓。

 他思考片刻,才道:“也有別的做法吧?”

 謝九黎仰起頭來不可思議地看他:“賀孤舟,這才幾天時間,你去哪裡進修了?”

 “人在感興趣的地方都很有創作欲,”賀孤舟朝她笑笑,用手指勾住她的T恤後領往下拉了幾厘米,指尖輕輕揉弄脊柱的骨節,“而且我有一個好老師、好創造者。”

 謝九黎眨眨眼睛還要再說甚麼,賀孤舟把她之前說的話直接搬了出來:“而且你又不會痛經。熬夜玩遊戲和熬夜成年人娛樂有甚麼不一樣呢?”

 謝九黎垂眸沉思了一下:“這就是‘食髓知味’的意思吧?”

 最後賀孤舟到底還是得逞了――這還得感謝謝九黎當下對他的縱容程度。

 不過就算是賀孤舟,如果被一個三消遊戲的重要性比過去,可能也會一蹶不振一段時間。

 把謝九黎哄睡後,賀孤舟仍然毫無睡意。

 他乾脆起身鎖好宿舍門、又去了一趟畫室。

 眾人用了一個多月的畫室早已經被收拾乾淨,沒有哪位畫家會隨隨便便把自己的半成品扔在異國他鄉拋棄。

 ……除了混在一堆畫家裡摸魚的謝九黎。

 賀孤舟從一盒雜物裡找到了自己的速寫本。

 謝九黎用了沒幾天,但裡面亂七八糟的草圖不少。

 速寫本最前面的幾頁還是賀孤舟自己隨手記錄的靈感和練筆,從噴泉那一張開始就全是謝九黎的筆記了。

 一個看起來古典優雅的仕女看起來是跟著周教授學的;

 怪模怪樣用水彩筆畫的山水畫應該是跟小梁學的;

 那天窗外見到的鴿子,筆觸看起來有陳老師的修改影子;

 ……

 短短几天時間,她跟著畫室裡的一群畫家,走馬觀花地把大家擅長的地方都學了個皮毛,就像是去旅遊的遊客拍照一樣。

 也就是謝九黎人緣好,否則這種行為大概是會被人討厭的。

 賀孤舟翻過最後一頁,面對著速寫本上的空白陷入沉默。

 那次以後,謝九黎再沒有畫過一張他。

 興趣轉移得就像她從前任何時候一樣快。

 賀孤舟早知如此,也已經為此做好了心理準備。

 但哪怕是知道自己會被判處死刑的殺人犯,也只會在死刑到來的前一天才感到真正的恐懼和後悔。

 賀孤舟覺得自己大概是太貼近真正的人類了,所以才這方面也習得了人類的劣根性。

 這種脆弱的感情,如果沒有就好了。

 賀孤舟把速寫本合起來,遲疑兩秒,還是決定一起帶走。

 對謝九黎來說或許是會被輕易忘在腦後的東西,對他來說卻不是如此。

 順著夜間的大學步回宿舍區時,賀孤舟才發現今天的月亮格外明亮,又大又圓,比平時都離得近,簡直像是懸掛在眼前、伸手就能碰到一樣。

 賀孤舟用指腹輕輕撫摸懷中的速寫本封面。

 他遲疑片刻,低頭檢查現在的時間,然後掉頭回了畫室,匆忙地支起畫架,順從靈感直接將顏料割開塗在了紙上。

 當洶湧靈感來臨,完成一幅畫其實只需要很短的時間。

 賀孤舟停下時,天際的雲才剛剛浮現出一抹朝霞的色彩,太陽更是不見蹤影。

 他端詳著剛剛完成、顏料尚未乾透的新畫,長出一口氣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太陽剛剛升起沒有多久,賀孤舟帶著連夜完成的畫去了委託裝裱的商店。

 老闆吃驚地向他確認:“之前的作品很完美,你真的要換作品參加比賽嗎?”

 “是的。”賀孤舟含笑點頭,他把新畫小心地放到櫃檯上,“我覺得前面那一幅有些太自怨自艾,還不到那個時候,所以還不想被她看到。當然也要裝裱,等完成了之後,可以替我寄到華國嗎?”

 “只要你付夠錢,服務當然是沒問題了,”老闆探頭看看新畫,摸了一下下巴,露出意味深長的眼神,“嗯……那這幅的名字叫甚麼?”

 賀孤舟笑了起來,他收緊扣在速寫本上的手指:“……《月亮也愛你》。”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