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經意一到學校儼然就成了航大的名人。
謝九黎看著她和幾個室友火速建立起了良好關係, 不由得思考了一下:這社交能力是從哪裡來的啊?
反正不可能是從時經寒身上學的……吧。
見到時經意把自己的行李箱開啟,謝九黎才打斷思緒後知後覺地啊了一聲,道:“我來幫忙。”
“九黎姐姐不用忙啦!”時經意立刻把謝九黎按到自己的椅子上, “你就坐在這裡等我一會兒馬上就好哦――來, 這罐冰可樂給你先喝著。”
被塞了一罐剛剛時經意社交戰利品的謝九黎:“……”好像別的新生都是陪同上來的女性家屬幫忙鋪床收拾東西的。
她沉默片刻,低頭拉開可樂的易拉環喝了一口。
嗯, 是小意這孩子長大了呢。
時經意的室友們一個接著一個地偷瞥謝九黎, 動作一點都不隱蔽。
謝九黎只是握著易拉罐朝年輕小姑娘友好地笑了一下,很快就有兩個膽大的紅著臉上來來和她說話了。
“你好……你是時經意的姐姐嗎?”
“只是年齡關係才這麼叫, 我們沒有血緣關係的。”時經意立刻回頭澄清道。
“我姓謝,謝九黎。”謝九黎自我介紹道。
“啊……那姐姐不是航大的學生吧?”又有人問。
“不是,”謝九黎手肘支著椅背笑道,“但我以前來過好幾次, 一直覺得裡面風景很美。”
“咦, 九黎姐姐以前來過的嗎?”時經意驚訝地問道。
謝九黎點頭:“是啊。”不過你不記得。
“那……那……姐姐應該不可能有渠道看過我們校內論壇吧?”女生們扭扭捏捏地問。
謝九黎挑眉:“論壇上有甚麼關於小意的壞話嗎?”
“沒有啦沒有!只是大家在討論今天來了好幾位已經畢業的學長, 而且你們一直都走在一起, 會是甚麼關係之類的……”
謝九黎略一思索,正直道:“‘認識的人’這種關係吧。”
因為都不算是朋友。
“誒――”
站在窗邊往下看的女生冷靜地說:“他們還在下面聊天。”
時經意湊過去看了一眼,撇撇嘴:“肯定不是在和諧地聊天就對了。”
“哦~”窗邊的女生露出瞭然的表情,“你這麼說, 肯定是知道甚麼對吧?――九黎姐姐還是單身嗎?”
時經意憤怒地舉手抗議:“‘九黎姐姐’是我專屬的稱呼!!”
“現在有啊。”謝九黎喝了口可樂。
時經意很不滿地噘起了嘴:“九黎姐姐, 別人這麼喊你的時候你不要應啦!”
“哦~”宿舍裡的女生們發出了音調幾乎一模一樣的聲音。
“那九黎姐姐的男朋友是哪一個?他們三個裡現在還有幾個人是單身啊?”
“三個, ”時經意咬牙切齒地說,“三個都是單身。”
“哦~~”
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的時經意飛快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拿自己的鴨舌帽往謝九黎頭上一戴:“九黎姐姐, 我們走,吃飯去了!”
“去食堂嗎?”謝九黎對大學食堂帶著點憧憬, “我來之前搜尋過,食堂的紅燒大排很好吃。”
時經意深深嘆了很長的一口氣:“但今天食堂人會很多的,說不定還有人會偷拍。我下次打包帶回去給你吃,好不好?”
謝九黎跟著她走向樓梯,若有所思道:“小意,你是不是逐漸開始把我當需要照顧的小孩子來對待了?”
“因為受我哥感染……吧……”時經意飛快捂住嘴,愣了下又很理直氣壯地說,“而且你就是需要人照顧的性格好吧!不會做飯,不喜歡打掃,就連垃圾分類都不會,沒人照顧你怎麼行!”
孩子真的長大了。
謝九黎充滿慈愛地拍了拍時經意的腦袋。
謝九黎走出宿舍樓時,樹蔭底下的三個人還站在那裡,氣氛看起來有點劍拔弩張,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炎熱氣候的影響。
面朝著宿舍大門的沈霧沉最先看見她,抿了一下嘴唇,視線卻一線也沒有偏移地定在她的臉上。
謝九黎只是朝他揮了揮手,然後那雙總是霧靄靄的眼眸就像是經歷了一場大雨一樣變得清澈了起來。
就像看見她拿起零食罐的小柯基一樣。
沈霧沉的臉色一變化,另外兩人也立刻轉過頭來。
時經意似乎一臉凝重地思考甚麼事情,謝九黎已經朝三人打招呼,很隨意地問道:“吃個飯?”
時經意猛地轉向謝九黎,表情瞬間變成了=口=。
沈霧沉不假思索地說:“好。”
顧舟笑眯眯:“姐姐想去哪裡吃?”
時經寒一臉冷酷:“車坐不下。”
時經意在這一瞬間和親哥心靈相通,她靈機一動地抱住謝九黎的手臂:“我要和九黎姐姐坐一輛車!”
“怎麼坐不下,”顧舟詫異地指指自己,“時經寒開車,沈霧沉副駕駛,時經意、九黎、還有我坐在後座,正好一輛車――誒,沈霧沉,你不是以前很喜歡副駕駛座的嗎?”
顧舟的話一出口,沈霧沉下意識看了謝九黎一眼,才冷淡地說:“那要看是誰的車。”
謝九黎這才反應過來:沈霧沉是三人中唯一一個還不知道她沒有失憶的了。
她想了想,打斷幾人的針鋒相對:“車裡坐不下的話,我就不去了,你們四個去吃飯?”
四個人同時看向謝九黎,臉上的表情是不同程度的吃驚:“……”
時經意第一個反應過來:“啊九黎姐姐太狡猾了!這不就是要挾嘛!”
謝九黎彎起眉眼。
最後事情當然還是按照謝九黎的想法走,五人坐三輛車去吃了個飯,又把時經意送回了學校。
“九黎姐姐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啊。”時經意極為不放心地握住謝九黎的手,“我會經常和你發訊息的!”
“好好上課,”謝九黎摸摸她的頭,“總有一天你也能設計出超棒的飛行器吧?”
時經意愣了一下:“……九黎姐姐怎麼知道我的夢想?”
謝九黎抵著下巴裝模作樣地思考片刻,一笑:“是夢裡聽你提到過的吧?”
“肯定是我哥說的!”
時經寒事不關己地轉開了頭。
時經意吵吵鬧鬧地進了學校,謝九黎回頭看看身後的三個人:“沒事我回家了?”
“……有事。”沈霧沉低聲道,“我有話想和你說。”
“讓我也聽聽吧,”顧舟笑眯眯地插入對話,“看在我們還曾經當過室友的份上。”
校園全區禁菸,時經寒憋了一天,現在才終於抽出第一根菸,他咬著煙道:“我沒事,先走了。”
他說完,遲疑兩秒,伸手在謝九黎腦側的地方輕輕碰觸了一下。
力道極輕,如果不是謝九黎看著他的動作,甚至幾乎察覺不到那觸碰的體感。
她記得,時經寒有一次取走了她別在那裡的一枚髮卡。
……是那個嗎?
時經寒的手一觸即分:“……謝九黎,回見。”
顧舟睜大眼睛看著時經寒的背影:“他不爭啊,沒想到。”
他說完,又低頭思考了一小會兒,抬頭笑了:“看來時經寒打算走那條比我更耐心的路線……有點佩服啊。”
謝九黎咬著剛從學校旁邊冷食店裡剛買的碎碎冰,朝沈霧沉揚了一下眉毛:“甚麼話要說?”
沈霧沉不悅地瞥了一眼顧舟:“換個地方說。”
見顧舟還要開口說話,謝九黎把還沒吃的半截碎碎冰塞給了他:“你這兒等著。”
顧舟眨眨眼睛,撒嬌地說:“用這個就打發我?”
“不要還我。”謝九黎道。
顧舟立刻低頭咬了一口。
謝九黎朝沈霧沉擺擺頭示意了個方向,帶著他往航大外牆邊上一處既有陰影、又人不多的位置走去。
等她站定腳步,沈霧沉卻靜立了半天沒有說話。
謝九黎等了他三次深呼吸和兩次欲言又止,才終於聽見沈霧沉聲線顫抖地開了口:“只當、當炮-友的話可以嗎?”
開口的瞬間,他的毛細血管就開始加速工作;就說完這短短一句話時,沈霧沉整張臉都已經漲紅了。
等待的過程中謝九黎甚麼都預測過了,但真沒想到這一句。
殺傷力甚至還在時經寒上次那句“誰規定你只能喜歡一個人”之上。
淡定如謝九黎也不得不沉默了幾秒,才問:“你這一個多月攝入了甚麼奇怪的知識?”
沈霧沉咬住下嘴唇,幾秒後鬆開時甚至能看見上面的牙印:“因為你沒有和賀孤舟做。”
謝九黎揚眉:“你怎麼知道?”
“……”沈霧沉閉了閉眼睛,破罐子破摔地說,“我問了賀孤舟。”
謝九黎:“……我就不追問你們甚麼時候有私底下交流這種事情了。但這個邏輯你給我解釋一下。”
“因為你曾經失去過一次賀孤舟,所以不敢再碰他。”沈霧沉垂下睫毛遮掩霧氣瀰漫的眼眸,“……是因為你珍惜他,害怕再失去他。……但我沒關係。”
謝九黎:“……”為甚麼畫風一到你這裡就總是容易變得這麼奇怪?
“……只要你需要……”沈霧沉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小聲說,“我隨時都可以代勞。不會讓任何人知道……尤其是賀孤舟。”
他看起來要冒煙了。
不遠處路過的學生似乎認出了沈霧沉,謝九黎注意到開始有人時不時地朝這個方向看過來。
她想了想,把頭頂的鴨舌帽摘下來扣到沈霧沉頭上、拉低,遮住了他紅得快爆炸的半張臉。
然後她冷靜地說:“你知道我會拒絕你的吧?”
沈霧沉垂著頭。
“而且,我和賀孤舟之間不是你想的那種問題,”謝九黎用手指輕彈帽簷,有點無語地說,“你那聰明的大腦少看點有的沒的小三文學,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