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陳仙貝比平常提前了半個小時起床。
今天是她去度假村報到的第一天。她今年二十三歲,兩年前才從國外回來,表面上在公司是有職位的,但因為姑姑陳勝羽跟結果元老的多方博弈之下, 她只能任個虛職。元老們自然不願意公司變成陳家的一言堂, 誰都想要扶持自己的人上去,這兩年, 公司又處於轉型階段, 陳勝羽必須要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改革上,因此並沒有時間也沒有多餘的心力, 將剛畢業沒多久的侄女扶到副總這個位置。
現在陳勝羽暫時得了空,便開始實施自己的計劃了,正好度假村現在遇到了難題, 她也有自己的打算, 她也並不是甚麼都不管, 就要扶自己的侄女坐上高位, 要是仙貝不是那塊料, 這對公司對仙貝來說,都不好。
度假村這件事, 也是出給陳仙貝的試卷。
陳仙貝自己心裡也清楚, 她在學校裡學了不少東西, 但從來沒有真正的去實踐過,因此她緊張卻也期待。
本來陳勝羽為了給她壯膽,是打算早上親自送她去度假村那邊的,這個計劃在看到封硯時, 只能擱置。
封硯也知道陳仙貝要去度假村那邊報到,他膽子很大的提前下班。
晚上入睡前, 他就給自己定了十個鬧鐘。
從六點半開始鬧,結果沒把他鬧醒,反而把睡在同一層樓的大哥跟大嫂給吵醒了,最後是大哥把他給掐醒的……
等醒來後,他就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好,開車來了陳家。
陳勝羽自然也不願做那惡人,看著陳仙貝上了封硯的車。
封硯在陳仙貝上了副駕駛座後,自己繞到另一邊,正準備上車時,感受到了別人的死亡凝視,抬起頭一看,陳勝羽跟芳芳正站在二樓露臺,封硯縮了縮脖子,想要鼓起勇氣嗨一聲,但大哥耳提面命的叮囑,他也記在了心上,便誠意十足地鞠了一躬。
陳勝羽:“……”
芳芳看著封硯這虔誠鞠躬的模樣,不知怎的,就想起了前年她帶父母去名勝景觀處時,對著古代名人雕像鞠躬的情景。
以前她還會懷疑,封硯是不是外憨內精,經過這短暫的瞭解,她算是發現了,這人就是個憨憨。
不過憨人有憨福,她看大小姐似乎就挺喜歡這一款的。
坐在車內的陳仙貝自然也看到了這一幕,她低頭止不住地偷笑。
她總覺得,姑姑其實不討厭封硯,她也相信,相處時間長了,姑姑也一定會喜歡封硯的。
誰會不喜歡他呢?
陳家名下的這個度假村,已經有幾十年的歷史了,位於風景秀麗、空氣清新的郊區,從陳家出發過去,一路上暢通無阻也得一個多小時。
封硯將陳仙貝送到度假村門口就停下了。
他目送著陳仙貝在員工的帶領之下走了進去,正準備開車趕去公司上班時,竟然意外地發現有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離他不遠的地方,還沒來得及疑惑,那人就下車了,封硯定睛一看,隔夜飯差點都吐了出來,居然是陰魂不散的江柏堯!
兩個男人都看不慣對方,這會兒情敵見面,自然是分外眼紅。
封硯不想搭理江柏堯,可江柏堯攥著拳頭就上來了。
這完全是一副要打人的架勢,不過封硯一點兒都不怕,別說江柏堯才出院身體還虛著呢,就是江柏堯甚麼事都沒有,在打架方面,也是被他按在地上瘋狂摩擦的水平。
江柏堯的確是很想打封硯一頓,但也只是想想。
他好歹也顧忌著封硯背後的封家,只走到封硯面前,一臉隱忍的說:“封少,以後就不麻煩你送仙貝上班了。”
封硯:“???”
這人是不是有甚麼大病?
其實不是胃有問題,而是腦子有問題吧。
封硯覺得,自己還是被那幾個綠箭兄弟影響了,要是擱以前,他早就一拳頭砸了過去,但現在,有必要改變一下策略。
想到這裡,他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當著江柏堯的面,撥通了陳仙貝的號碼,等待著她接通的功夫,他語氣囂張地說:“你算老幾。”
那頭陳仙貝還沒走到辦公區那裡,手機就響了起來,是封硯打來的電話,她疑惑著接了起來,“幹嘛?”
再次聽到陳仙貝的聲音,江柏堯忽地一怔,臉上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想念的神色。
封硯毫無心理負擔的告狀:“沒甚麼,就一個姓江的先生,忘記他全名叫甚麼了,他跟我說,以後不麻煩我送你上班了,這人誰啊?”
陳仙貝一愣,“他在你邊上?”
“是啊。”
陳仙貝頓了頓,“沒聽說這附近有神經病,你是不是怕呀,要不要我過來接你?”
封硯看了一眼神情僵硬的江柏堯,“不用,不過我想了一下,為了你的安全,我今天提前下班接你,不,每天我都要接送你上下班。”
陳仙貝說:“好倒是好,但這樣你會不會很辛苦?”
“不辛苦……”
兩人又故意膩歪著在電話裡說了快十分鐘後,陳仙貝才說:“不跟你說了,我要去工作了,你今天也要認真工作啊。”
“認真工作的話會有獎勵嗎?”封硯問。
陳仙貝輕笑,“你想要甚麼?”
封硯得意:“我們晚上再說,這可是悄、悄、話。”
他刻意地咬重了這三個字,果然就成功地看著江柏堯臉色發青。他滿意地掛了電話後,像一個反派人物那樣對著江柏堯趾高氣昂地說:“看到了吧?聽到了吧?”
江柏堯站在一旁,身軀僵硬,臉色晦暗不明。
封硯覺得今天真是個好日子,沒甚麼比在情敵面前炫耀更讓人神清氣爽的了,他開啟車門,準備離開,還是要離這個姓江的遠一點,要是他純潔的氣息被姓江的汙染了,那就十分不妙了。
哪知道他還沒坐上車,便聽到身後傳來一道狗吠聲――
“仙貝只是在生我的氣,她心裡對我有怨,所以才故意跟你親近來氣我。”
“封少,我跟仙貝在一起也有一年多了,不是沒有感情,我們會重新和好的。”
封硯深吸一口氣。
突然發現他是真的忍不了。忍不了江柏堯如此自信,更忍不了他說這種話。
他出拳快又狠,三下兩下就將江柏堯打倒在地,江柏堯狼狽至極,嘴角邊上還有鮮血流出,封硯居高臨下的看著他,活動了一下手腕,輕蔑地說道:“傻、逼。”
實在晦氣。
跟這種貨色,多說一句話,都是浪費口水,封硯果斷地就上車離開了。
他一路疾馳,心裡越發有了鬥志,他就不信了,他會連江柏堯這麼個下三濫都比不上。
*
江柏堯在封硯這裡捱了打,也是敢怒不敢言,主要還是現在他被卸職,如果再跟封家發生甚麼衝突的話,他爸會對他意見更大,而且他爸之前也明令禁止他不準再去找陳仙貝,於是,他也只能打碎牙和血吞。心裡有氣,有怨,自然是要發洩出來,他首先想到的便是蔣萱,如果不是蔣萱,他何至於落得如此地步,被人打了都不敢還手?
於是,他改簽了機票,比預計的時間,早了一天飛往美國。
蔣萱得到了訊息,天還沒亮就打扮好去了機場接機。
在看到江柏堯日漸消瘦,臉上又有明顯的傷痕時,她擔憂又好奇地問道:“你這是怎麼了?是不是發生了甚麼我不知道的事?”
江柏堯現在看到蔣萱就噁心,厭惡,卻也裝出跟以前一般溫和的模樣,搖了搖頭,說道:“沒甚麼,跟人打了一架而已,我是輕傷,那人骨折住院。”
蔣萱見他也不想說是跟誰打了架,只語氣崇拜地誇讚道:“你打架也這麼厲害嗎?以前光知道你學習工作上很能幹。”
江柏堯內心有一種隱秘的快意。
好像這樣一應一和,他就真的是跟封硯打了一架,把封硯打得毫無還手之力的勇士。
其實這幾年來,他跟蔣萱相處下來,未必就沒有快樂的時候,只不過跟蔣萱的事情被人知曉後,他失去了太多,也失去得太快,本來在他還不知道真相時,心裡便對她有了埋怨,玉鎖真相的曝光,令他所有的抑鬱怒氣都有了一個供他發洩的理由。
人是很難真的責怪自己的,那就只能責怪他人。
他失去了他的職位,失去了父母對他的信任,失去了陳仙貝這個未來妻子,這令他怎麼不恨,不惱怒呢?
時間還早,兩人在湖邊散步聊天,江柏堯突然問道:“那塊玉鎖呢?”
蔣萱現在已經不怕他提起這玉鎖了,聞言也不慌張,滿臉笑意的從領口處拉出那根紅繩,“我一直都戴在身上。”
江柏堯垂下眼瞼,掩去了真實情緒。
“來,給我。”他溫聲道。
蔣萱不疑有他,將紅繩取下來放在他的掌心。
“過去沒那麼重要,重要的是現在跟未來。”說著,江柏堯便將那塊玉鎖奮力地往湖中一拋,湖面激起陣陣漣漪,很快地又恢復了平靜。
蔣萱難掩詫異,驚呼了一聲,卻在聽清楚他說的話後,又鎮定下來。
她以為,他知道了過去的小女孩是陳仙貝後,難以接受,畢竟在過去的相處中,她能感覺到,他對陳仙貝的敷衍以及不上心,所以,在知道真相之後,他選擇的是扔掉這塊玉鎖,連帶著扔掉過去那段回憶。
“已經結束了。”江柏堯看她,微笑著說道。
蔣萱以為他說的是跟陳仙貝的種種結束了,心下還有些感動。
她先前還真的很擔心,他在知道她不是那個小女孩後會生氣,會大發雷霆,可是他沒有。
也對,那只是小時候的事,只是一個物件一段回憶罷了,這幾年裡,真正跟他有著美好回憶的人是她。
一切的感動終止於午後她接到的那一通電話。
接到電話時,她正在廚房裡沖泡他愛喝的黑咖啡,站在她的位置,還能看到坐在沙發上閉目養神的他。
來電顯示是國內的號碼。
她遲疑了一下,接了起來,“喂?”
電話那頭的人說道:“請問你是蔣萱蔣小姐嗎?”
“我是。”
“你好,我是江柏堯先生的律師,給你打電話是想通知你,你的母親劉翠芳女士不僅侮辱誹謗我當事人,還損害財物以及故意傷害,現在正在拘留中,江柏堯先生已經提出訴訟,擇日有關部門會處理,還請你回國辦理相關手續。”
蔣萱手裡握著手機,艱難地抬起頭看向沐浴在陽光之下的江柏堯,明明天氣也很好,室內氣溫舒適,可她平白無故的打了個冷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