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
四處都瀰漫著腐掉的怪味,牆壁斑斑駁駁,也不知道拖了多久沒有被粉刷過。
雖說房間裡面可以說是一塵不染,但是罐子裡泡著的各色古怪咒靈肢體也能顯示出這裡有多可怕。
家入硝子將剛剛得到的各種資料在心裡過了一遍,然後琢磨著怎麼回覆五條悟。
直接說“沒得治了,等死吧”是不是不太好?算了,要是五條悟本人出了這個問題她說不定會冷嘲熱諷一下,白鳥真理子倒是還算聽話。就簡單的回個“沒辦法”吧。
她慢吞吞的邊給五條悟發資訊,邊回頭看了一眼白鳥真理子。
這次的情況確實很特殊。實際上,她的術式完全對白鳥真理子沒有任何用處。難以施加,難以產生反應。
別說藉由反轉術式重構她的細胞這種麻煩的事情了,連嘗試著用術式在白鳥真理子身上疊加狀態都完全沒有效果。
治療效果比起真希還差...難道是像虎杖悠仁一樣,對詛咒和咒力有極強的抗性嗎?
她回想著之前和白鳥真理子的幾次接觸,並沒有任何被詛咒控制的痕跡,也就是說和宿儺的情況並不是同一個型別。
這倒是越發的有趣了起來...要不,等白鳥真理子死之前,問問她願不願意被解剖?
雖然處於這種陰森詭異、似乎下一秒就能出現恐怖屍體的環境之中,但白鳥真理子目前倒是沒甚麼心思害怕,或者說,她的注意力並沒有集中在這些地方。
她坐在金屬質感的冰冷解剖臺上,在一系列的“展示”結束之後,沒忍住,打了個哈欠。
這正好被正在觀察她的家入硝子看見了。
她把手上的用具放到一旁,又從口袋裡摸出了一盒糖。
這還是上次庵歌姬看見她最近口袋裡總是裝著煙盒,氣呼呼地把煙盒拿走了之後塞給她的。用來哄小孩子正好。
“吃嗎?”她問道。
白鳥真理子不太好意思的點了點頭,道謝後接過糖果,倒了一顆出來,又將盒子小心翼翼地蓋上,再還給家入硝子。
她昨天完全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熬夜看小說到凌晨兩三點,理所當然地沒睡好,現在就有點困呼呼的。
等到那種酸甜的味道在舌尖爆開,白鳥真理子才感覺自己稍微清醒了一點。
“感覺好多了,”她說道,“真好吃。謝謝你,硝子小姐。”
家入硝子挑了挑眉毛,也倒了一顆出來,含在了嘴裡。
“還行吧,”她說道,“你先等我一下,我把手上的工作做完再把你送回去。”
這就是額外的照顧了。
不過,還好現在是夏季,如果是其他的時間,這裡大概會被病號擠滿吧。
白鳥真理子點了點頭,就乖乖的坐在一旁,看著家入硝子搬運那些敏感又脆弱的儀器。
“硝子小姐,”她突然想起了之前伏黑惠的話,“我聽說你擁有治療的能力,是嗎?好像叫...反轉術式?”
家入硝子將手上的東西放了下來,稍微把頭髮別了一下。
“誰告訴你的?”她並沒有正面的回答這個問題。
“是中午和其他人聊天的時候,他們說的,”白鳥真理子一下子就緊張了起來,“是甚麼機密嗎?!對不起!我絕對不會說出去的!”
她還以為是可以隨便談起的事情...居然是這麼嚴肅的事情嗎?!
“哦,倒也不是甚麼機密,”家入硝子平靜的回答道,“畢竟大部分人都知道這件事吧。我確實能用咒力治療別人。”
她側頭看向白鳥真理子,“所以呢?你想問甚麼?”
白鳥真理子無意識的頂了頂那顆仍在嘴裡、還沒吃完的檸檬味硬糖。
“我想問一下,”她努力清晰的吐字,“硝子小姐可以治療逐漸衰弱的症狀嗎?”
“逐漸衰弱?”家入硝子坐到了白鳥真理子身邊,“你詳細的說一下。”
她還以為這是五條悟那傢伙看出來的,現在聽白鳥的話,她是知情的嗎?
白鳥真理子滿懷期待地看著家入硝子,又覺得自己似乎有點太興奮了,不太好意思的低下頭。
“是我家的遺傳病...之前在我家那邊的醫院,說是還剩一百天左右,算起來現在應該還剩三個月多一點,”她比劃了一下,“家中的其他人也是因為這個遺傳病去世的。醫生並不建議住院治療。”
家入硝子嗯了一聲。
“我明白了,”她冷靜地說道,“你想問我,反轉術式對你的這種病情有沒有辦法?”
白鳥真理子點了點頭,又想到甚麼一樣,補充了一句。
“沒有辦法也沒關係的,”她說道,“畢竟我只是過來問一下,硝子小姐不用有太大的壓力。不方便也沒事的!”
她知道這不能強求。畢竟,硝子小姐願意幫忙就已經很好了,別人並沒有義務為她的事情付出。
更別說也同樣沒有人能夠為她的生命做出保證。
但實際上,那種期盼是很難消減的。
即使她不斷地在告訴自己,這次不一定會有好結果,甚至不一定有結果,也是一樣。
還有一隻靴子沒有落地,那麼就是有些可能,即使是百分之零點零零零零一的機率,那也是有可能。
說不定,她真的能夠得救呢?
現在的白鳥真理子就是這種複雜又期待的心情。
並沒有抱著多少希望的她,現在就像是知道自己考差了、但仍然固執又隱秘的期待著奇蹟降臨的學生一樣,等待著最後的那句話。
家入硝子看著看起來緊張無比的白鳥真理子,思考著自己要不要告訴她這件事。
她見到的死亡實際上並不算少,而在這其中包含著的,不僅僅有曾經的同伴,更多的是從未謀面的人。年邁的、年輕的、仍處於懵懂幼稚的孩子...
似乎是沉默帶給了白鳥真理子些許訊息,她不安地在位置上動了動,抬頭看向比她高一點的家入硝子。
“需要抽血甚麼的嗎?”她問道,“還是說要一隻手看一下大致狀態...”
死亡代表的是分離,而白鳥真理子本人當然有資格得到屬於她的答案。
將五條悟的話拋之腦後,片刻的功夫,家入硝子就做出了回答,“抱歉,白鳥。我的術式並不能治療你身體的衰弱問題。”
——幾乎是毫不意外的回答啊。
雖然說有了鋪墊,但白鳥真理子心中還是湧起了一陣難以忽略的苦澀。
“沒關係的,”她努力撐起笑臉,“本來麻煩硝子小姐在這種工作以外的事情上幫忙就很不好意思了。請不要有壓力...畢竟我已經做好了準備了。”
甚麼準備?死亡的準備?
看著這張尚且年輕的臉,家入硝子嘆了口氣。
“我先送你回去吧。”
**
白鳥真理子被家入硝子送回家的時候,才不到五點。
天還亮著,泛著淺淺的黃色,窗外飛過一群鳥雀,撲稜稜的竄過枝頭。
縮在被子裡的白鳥真理子握著手機,隨意的瀏覽著各式的新聞。
看了半天還是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她幾乎是有點煩躁的將手機丟在了一邊。
然後喪氣般地嘆了口氣。
再過一會就是晚飯時間了,但她現在毫無食慾,而且也一點都不想起來。
“喵。”
一隻爪子從被子的縫隙中鑽了進來,然後毫不客氣地將白鳥真理子的被子扒拉開了。
充滿著頹廢氣息的白鳥真理子正好和糰子認真固執的眼神對上了。
一會後,她無奈的嘆了口氣,爬起來給糰子做貓飯了。
餵飽了貓咪,白鳥真理子看著外面的天色,不知怎麼的,突然想去高專的操場上坐一坐。
還早呢,也許可以去和釘琦野薔薇,或者真希她們聊兩句?
...畢竟聊一句少一句嘛,多聊多賺。
抱著這種消極的情緒出了門,白鳥真理子卻一個人都沒看見。
她失落的在臺階上坐了下來,托腮看著操場,感覺又熱又煩,又想起自己還沒有找人問問接收糰子的有關事宜,越想越煩。
唉——
她嘆了口氣,開了手機,決定給相當可靠的伏黑惠發訊息,問問他的看法。
【白鳥】:伏黑同學,我有個事情想問你一下。
伏黑惠似乎是一直在看手機,相當迅速的回覆了訊息。
【伏黑】:?甚麼事。
盯著那句“甚麼事”,白鳥真理子想了半天措辭。
最後挫敗的決定說實話。
【白鳥】:關於我家糰子的事情啦,你有熟悉的朋友想要養貓的嗎?我這裡出了一些事情...可能沒辦法再養它了。
這次伏黑惠回訊息慢了一些。
【伏黑】:?
【伏黑】:甚麼事情?
想起伏黑惠面無表情的樣子,白鳥真理子私心覺得,對他說謊話不太好。
既然是這樣,她還是說實話吧。
按下“我要死了,還有差不多三個月多一點的時間”的字樣,白鳥真理子看著傳送鍵,卻猶豫了起來。
按照伏黑同學的性格,他肯定會為此難過的...而且給別人增加麻煩也不是她的本意。
雖然說託付貓咪這種事情本身就是麻煩了。
但是不說清楚的話,總感覺很難繼續拜託他幫忙啊。
要不再換個人?但好像也沒甚麼人選,找高中的同學甚麼也不合適的吧。
白鳥真理子想了半天,卻還是遲遲按不下傳送鍵。
“白鳥小姐?哇!”身後傳來虎杖悠仁充滿元氣的聲音,“你在這裡啊!”
他的突然出現嚇得白鳥真理子一個手滑,差點握不住手機。
“虎杖同學?”她下意識向聲音的方向看去,“你怎麼來了?”
“因為難得有空,就過來坐一會,”虎杖毫不客氣的在她邊上坐了下來,“白鳥小姐是遇到甚麼困難了嗎?感覺看起來心情不太好呢。”
困難?哦哦哦,確實,她給糰子找下一任主人的事情是有點困難...
糟糕她剛剛還在發訊息!!!
白鳥真理子下意識地朝著自己的手機看過去。
果然,訊息已經顯示傳送過去了,並且不能撤回了,那邊顯示已讀,卻沒回訊息。
這是甚麼倒黴事故啊。
她哀嚎了一聲,恨不得把手滑的自己埋到地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