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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42、第 42 章

2022-10-11 作者:第一隻喵

 墳墓前些日子剛剛修整過,新壘的青磚圍子整潔牢固,文晚晚跪在墳前磕了頭,起身收好祭品時,見葉淮站在不遠處的柳樹蔭下出神,便招呼道:“南舟,走吧。”

 葉淮點點頭,過去跟她並肩走著,目光瞥見樹叢裡一抹灰色時,眯了眯鳳眸。

 今天這淮浦城裡的人,可真是太多了。

 “中秋節了,你要不要回淮南去掃墓?”文晚晚隨口問道。

 “等見過了小皇帝,就回去。”葉淮回過臉來看她,“你跟我一起回。”

 文晚晚這兩天總聽他提起皇帝,已經習慣了,笑著問道:“你今年多大?”

 葉淮長眉一挑,問道:“怎麼?”

 “我看你最多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怎麼老管人家叫小皇帝?”文晚晚笑道,“就好像你年紀很大似的。”

 人家?她叫小皇帝,倒是叫得親熱。葉淮心裡不痛快,語氣裡就帶出了幾分酸意:“怎麼,你知道小皇帝多大?”

 “他是辛戌年二月初……”文晚晚說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她居然記得?

 一顆心撲通撲通亂跳起來,她忘記了那麼多的事情,可皇帝的生辰她卻脫口而出,這個日子對她來說肯定很重要,即便她忘了別的,也沒有忘記這個。

 葉淮冷笑一聲,低下頭直問到她臉上:“怎麼不說了?”

 “我……”文晚晚別開臉,低聲道,“我不記得了。”

 “不記得最好,”葉淮冷哼一聲,忽地站住步子,折下一根樹枝擲向樹叢,“沒用的東西!”

 樹叢裡一聲悶哼,緊跟著又安靜下來,文晚晚忍不住問道:“裡面有人?”

 葉淮橫她一眼,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放心,不是小皇帝。”

 文晚晚便不說話了,反正一提到皇帝,他的態度總會變得很惡劣,想要耳根清淨的話,文晚晚覺得,最好不要再提。

 葉淮見她不說話,心裡越發不痛快起來,忽地拉住她,低頭說道:“辛戌年八月二十一日。”

 “甚麼?”文晚晚不知道他甚麼意思,懵懵地問道。

 “我的生辰。”葉淮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神情有些不自然的緊張,“記住了沒有?”

 文晚晚嗤的一笑,道:“你可真是,明明是你年紀更小!”

 “那又如何?俗話說拄拐的孫子,搖籃裡的爺爺。”葉淮忽地向前一望,握住了她的手,“走,去街上逛逛。”

 他不容分說,拉起她就走,像是有意顯示他們的親密似的,右手緊緊握著她的左手,十指相扣。

 文晚晚手心裡很快出了汗,想要掙脫,反而被他握得更緊了,在窘迫中只能小聲說道:“你快放開我,這麼多人看著呢。”

 “正是要人看著才好。”葉淮微微抬頭,看向了路邊的一棟小樓。

 文晚晚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就見二樓的窗戶後人影一閃,啪一聲,窗戶關緊了。

 樓上。

 葉允讓閃身退到窗簾後面,閉了閉眼睛。

 “胡銓,”他沉聲吩咐道,“立刻請文局正去縣衙!”

 樓下。

 文晚晚抿著嘴唇使著力氣,努力想要掙脫,葉淮緊緊扣住她,瞧著她徒勞地努力,眼睛裡流露出了笑意。

 就憑她的氣力,怎麼可能掙脫他?她也真是自不量力,傻得可愛。

 他看著她,聲音裡帶出不自覺的愛意:“給你半柱香的時間,要是你能掙出一根手指來,我就……”

 沒等他想好要如何,文晚晚忽地伸出右手,向他腋下一撓。

 葉淮素來禁不住癢,連忙向邊上去躲,笑出了聲。

 “妹子!”郭張氏驚訝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你跟他,你們?”

 文晚晚連忙回身一看,郭張氏領著幾個打扮的乾淨的小丫頭,目瞪口呆地看著她:“你們……”

 葉淮握緊文晚晚的手,看著她慢慢說道:“不錯,我們。”

 “可是他,你,”郭張氏看看葉淮,又看看文晚晚,百思不得其解,“哎,你們都把我搞糊塗了!”

 道旁又傳來一聲高呼:“卑職參見文局正!”

 縣令胡銓從樓上飛跑下來,還沒到跟前,先向著文晚晚打了一躬,恭敬說道:“卑職先前不知道文局正在淮浦,有失迎迓,恕罪恕罪!”

 郭張氏驚訝地說不出話來,老半天才悄悄一扯文晚晚的衣襟,低聲問道:“妹子,這是怎麼回事?”

 “好嫂子,待會兒我再跟你說。”文晚晚臉上若無其事的,心裡卻有點惆悵,在淮浦這段的平靜日子,大約也是,走到頭了。

 胡銓又是一躬:“卑職已經在縣衙裡備了水酒,請文局正移駕光臨。來人,請文局正上轎!”

 兩班捕快魚貫而出,又有四名衙役抬來了轎子,領頭的李青遠遠看著文晚晚,神色複雜。

 “不坐轎,”葉淮拉著文晚晚,淡淡說道,“我們走過去。”

 胡銓下意識地向樓上一望,待收到肯定的訊息後,連忙躬身向前做了個請的姿勢,道:“請!”

 文晚晚的手依舊扣在葉淮手裡,手心涼浸浸的,全都是汗。

 皇帝來了。皇帝要見她了。

 心裡一時緊一時寬,亂糟糟的,理不出個頭緒。

 耳畔忽地響起幽幽的洞簫聲音,吹的是一曲《折楊柳》,垂楊拂綠水,搖豔東風年,花明玉關雪,葉暖金窗煙。

 文晚晚的步子,一不留神,便合上了拍子。眼前出現了春日的庭院,男人吹著洞簫,她坐在廊下做針線,低低地哼著曲子,合著他的音調。

 耳邊突地傳來一聲冷哼,打斷了她的回憶,葉淮鬆開她,兩隻手移上來,慢慢捂住了她的耳朵,冷冷說道:“甚麼狗屁不通的調子,汙人清聽!”

 蕭聲戛然而止。

 文晚晚沒有阻攔,只茫然地順著他的步子一起向前走著。混亂的記憶中,男人的臉一點一點從濃霧中透出來,單眼皮,微微下垂的眼角,黑眼珠又黑又大,笑起來的時候,像一彎月牙。

 縣衙就在前面,胡銓當先帶路,向後宅裡走:“文局正,這邊請。”

 文晚晚踏進門檻,當先看見深綠色抄手長廊,一色暗紅的廊柱,欄杆是透雕菱花的圖案,欄杆旁邊擺著風爐,爐子上火鉗叉開放著,架著兩顆栗子。

 耳邊彷彿響起了一道溫存的聲音:“阿晚張嘴,我剝給你吃。”

 文晚晚彎腰伸手,拿起一顆栗子,腦中拼湊出另一幅圖畫,深綠的抄手遊廊盡頭,掛著英華殿的匾額,男人剝好栗子向她一笑,露出兩顆尖尖的虎牙。

 是皇帝,她記憶中那個人。

 葉淮一把奪過她手裡的栗子,擲向風爐,噹一聲,火鉗落地,噗一聲,風爐翻倒,銀霜炭撒了一地。

 文晚晚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到底甚麼也沒說,只沉默地沿著走廊,慢慢地向前走去。

 “文局正這邊請。”胡銓在前領路,指了指右手邊的屋子。

 文晚晚毫不猶豫地踏了過去。

 小几上放著扁圓的花觚,插著一枝桂花,嵌螺鈿拔步床上掛著櫻草色的帳幔,帳子上繡著的,也是桂花,裝著野菊花的軟枕邊上放著沒做完的針線活,是個淺月白的扇套,桂花的葉子只繡了一半。

 文晚晚走到近前,摩挲著帳幔,最後拿起了扇套。

 她想起來了,這裡佈置的,和她從前住過的屋子一模一樣,她也認得這針線,是她做的。

 皇帝去離宮的時候,她正在做這個扇套,給皇帝做的。

 做到一半時,皇后的心腹叫走了她。

 六幅牡丹屏風跟前,皇后的手搭著鎏金扶手,長長的指甲上塗著大紅的蔻丹,帶著漫不經心的笑向她說道:“尚儀局局正文柚,或者,本宮該叫你文晚晚?欺君之罪,株連九族,你可清楚?”

 堂姐被嬤嬤押著跪在邊上,哭得紅腫了眼睛。

 畫面一轉,又變成了英華殿,皇后取下牆上的洞簫,聲音幽冷:“文晚晚,你應該聽說過一句話,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本宮不殺你,”皇后看著她,“去淮南,若是你能拿到本宮要的東西,本宮就放了你大伯和你舅舅一家。”

 記憶如同潮水一般,迅速翻湧席捲,文晚晚的手指顫抖起來,原來如此。

 八年前的秋天,大伯家接到里正的通知,堂姐被選為宮女。

 堂姐捨不得離開父母,痛哭了兩天兩夜,最後,她冒名頂替,大伯一家連夜逃出了淮浦。

 她被分到了英華殿,與六皇子葉允讓一道長大,直到兩年前,葉允讓大婚,她調去尚藥局。

 葉允讓給她戴上那隻翠鐲,低聲道:“阿晚,等我。”

 她是怎麼說的?文晚晚用力按壓著太陽穴,那時候的她,是怎麼說的?為甚麼她還是想不起來?

 “阿晚。”裡屋驀地傳來一聲低喚。

 穿絳紗衣的男人從裡面走出來,眼睛看著她,似喜似悲。

 記憶中那人的臉,漸漸與眼前的人合二為一。文晚晚看著他,劍眉,虎牙,單眼皮,拇指上綠幽幽的,套著一個扳指。

 皇帝,葉允讓。

 嘴唇動了動,文晚晚想說話,卻又不知道該說甚麼,眼前白影一晃,葉淮一把拉過她,摟在了懷裡。

 耳邊傳來他幽冷的聲音:“皇侄。”

 眼前的葉允讓也開了口:“鎮南王。”

 作者有話要說:葉淮:不錯,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葉淮:不弄死你,我淮字倒著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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