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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356.在芒草叢中,邁步向前。

2022-12-04 作者:掠過的烏鴉

 「湯本站」,對於箱根而言,一個類似玄關的站臺。

 正值旅遊旺季的十一月,月臺人來人往,穿黑色制服的神川學生,顯得格外引人注目。

 “今天天氣很好,能看見富士山呢!”

 “富士山?在哪裡?”

 “來的路上看見的呀,乘務員還特意用廣播告訴乘客來著!”

 “我睡著了。”

 “不,你當時在打遊戲。”

 “真的假的?我沒睡嗎?我怎麼感覺我睡了一覺?”

 對於遊客的視線,學生們不以為然,興奮地聊著天。

 “人都到齊了。”小泉青奈高聲說,“第一天是集體行動,所以大家不準私自離開隊伍,聽到了嗎?”

 “是——”

 “會有自由活動拍照的時間,但必須在規定的範圍和時間內。”

 “是——”

 “如果出現意外狀況,各組組長記得立馬找我。”

 “是——”這次回答的聲音小了很多,只有十位組長。

 渡邊徹這組的組長是一木葵,當選理由是用渡邊徹的話來說,是一木葵這次修學旅行的功課做得最多,實際是他們三個人懶。

 小泉青奈說完該說的,又再三叮囑大家注意安全,便帶著眾人離開「湯本站」,朝第一個目的地「箱根湯寮」走去。

 沿途經過箱根的購物街,街頭有各種食品屋,琳琅滿目。

 女生們戀戀不捨,紛紛決定第二天的自由行要來這裡。

 “要走多久?”九條美姬在隊伍最後面,問身邊的渡邊徹。

 “一木組長?”渡邊徹又問走在他們前面的一木葵。

 “我看看,”一木葵攤開旅遊雜誌,“十五分鐘左右。”

 “走十五分鐘去看一個溫泉。”九條美姬冷笑著哼了一聲。

 如果是她公司屬下制定的這個方案,百分之一百會被調職到神奈川,永遠告別繁華的東京都。

 「箱根湯寮」的景色還算不錯。

 一進門,大多數人被眼前的景色驚豔。

 翠綠的常青木、火紅的楓葉,石板小路掩映在這些樹葉投下的綠蔭中。

 逛完「箱根湯寮」,又搭乘箱根登山電車,前往山上的「強羅公園」。

 紅色的鐵皮車,沿著蜿蜒曲折的山路攀爬。

 “這條鐵路,據說是島國坡度最陡。”渡邊徹靠在窗邊,欣賞沿途彷彿要燒起來的紅葉。

 “然後呢?”九條美姬用‘這又怎麼樣’的語氣問。

 “然後呢?”渡邊徹學著她的語氣重複一遍,然後因為太喜歡她,忍不住颳了她一下精緻挺拔的小鼻子。

 “哪有那麼多然後?”他笑著說。

 九條美姬抱著手肘,冷眼看著他:“我允許你刮我鼻子了?”

 “好像沒有。”

 “彎腰。”

 渡邊徹一副要親九條美姬似的彎腰。

 九條美姬嘴角露出輕蔑的笑容,然後親了他一下。

 “嗯?”渡邊徹疑惑地看她,還以為九條美姬會刮他的鼻子,或者捏他的臉。

 等他發現九條美姬挑釁地看著清野凜,才明白她的意圖——不是懲罰,而是做給清野凜看。

 “膚淺的女人,就會做這種事。”清野凜手點下巴,臉上露出有一點點陰沉的微笑。

 “那讓我看看,不膚淺的女人會做甚麼?”九條美姬饒有興趣地問。

 “渡邊同學。”清野凜轉身看向渡邊徹。

 “渡邊同學不在。”渡邊徹應道,“他讓我轉達:這種情況,你找他準沒好事,所以他出門了。”

 “嘻嘻嘻!”一木葵偷笑的聲音。

 三人同時看了她一眼,又同時挪開視線,沉默地欣賞車廂外的箱根風景。

 除了染紅山體的楓葉,還可以俯瞰早川的溪谷。

 “快到了,大家做好準備!”小泉青奈說,“大家互相提醒,千萬別丟下同學啊。”

 “我要把你丟在這裡。”有朋友以上,還沒成為戀人的男生對女生說。

 電車抵達「公園下站」,神川的師生又兩兩排成長龍,步行前往「強羅公園」。

 進了公園,有半個小時的自由活動時間。

 茶室、甜品店、餐廳、工房,可以體驗的專案有很多。

 穿黑色制服的神川學生,一會兒這邊出現四個,一會兒那邊出現一隊,到處是他們的身影。

 一木葵想試試在傳統茶室裡喝抹茶,清野凜不想再多走哪怕一步,所以跟著去了。

 九條美姬對不知道多少人坐過的榻榻米,還有不知多少人用過的茶具沒興趣,在茶室周邊轉起來。

 渡邊徹跟在她身邊。

 離開茶室,沒走幾步,可以看到蒼松翠柏中的噴泉。

 只是跨出一步,他們就從傳統的日式庭院,來到西式美景中。

 “這次旅行一直和我在一起,你要怎麼和她坦白?”九條美姬站在藍色的噴泉邊。

 “就算要坦白,我也不能讓你一個人。”渡邊徹說。

 “需要我主動給你機會嗎?”九條美姬側過身,調笑著看向他。

 “我有晨跑的習慣,她有到了新地方第一天必定失眠的問題,早上有機會。”

 “你很瞭解她嘛。”

 “我更瞭解你,知道你睡著之後喜歡”在九條美姬‘你說下去,繼續說’的眼神下,渡邊徹抬頭看向遠方的晴空與白雲,“天氣真好。”

 九條美姬“哼”了一聲,饒了他這一次。

 “你練習晨跑,是提前計劃好的?”

 “提前計劃好?”渡邊徹收回視線,疑惑地看向九條美姬,“甚麼意思?”

 “凜和我說,你故意被我殺了兩次,其實是你早就安排好了的事情,你的人生已經不知道重來了幾次。”

 “她不是不說謊嗎?”

 “猜測。”九條美姬說。

 “能重來就好了。”渡邊徹略帶嚮往地說。

 “假設,”九條美姬看著他,“你能重來,打算怎麼安排自己的人生?”

 渡邊徹雙手插進褲兜,盯著蔚藍的泉水思考一會兒,扭頭對九條美姬說:

 “好像沒有重來的必要?”

 “沒·有·必·要?”九條美姬手伸向渡邊徹腰,狠聲說:“你要是能回到過去,第一時間來找我,記住了嗎?”

 “我興沖沖地跑到九條大小姐面前,說:‘美姬’,話音未落,十五歲的大小姐帥氣地站起來,同時拿出靜流的手槍,‘砰砰砰’給我三槍,渡邊徹當場倒地不起。”

 九條美姬笑起來,鬆開手,說:

 “三流劇本,錯誤百出。首先,你唯一能見到本小姐的地方,只有學校,那時候我身邊沒有靜流;其次,就算你提前見到我,我怎麼可能親自動手。”

 “還是要給我三槍?”

 “看靜流的想法,本小姐只要你死這個結果。”

 “那還不如你親自動手。”渡邊徹從後面抱住她,手搭在她緊緻的小腹。

 九條美姬靠在他懷裡,遠方白色積雲愜意地舒展著。

 一木葵從茶室出來,對抹茶讚不絕口,同時還羨慕倒茶的女服務員的優雅。

 離開「強羅公園」,眾人去了下榻的酒店。

 吃完午飯,休息了一會兒,再次整隊出發。

 硫磺撲鼻,白氣瀰漫的「大涌谷」;

 買了一袋黑雞蛋,500円,5個,渡邊徹吃了兩個。

 隱藏在森林裡的「箱根神社」;

 四周粗壯的樹木拔地而起,像是支撐天空的柱子。神社的參道一面通向山上,一面通向「蘆之湖」湖邊。

 最後坐了海賊船,在「蘆之湖」上轉了一圈,靠著船艙眺望遠處的富士山,對著水中的紅色鳥居拍照。

 等外輪山被晚霞映得更紅時,第一天的集體行動結束了。

 晚飯吃了據說從「蘆之湖」捕撈的硬頭鱒,也不知是真是假。

 渡邊徹依舊和九條美姬睡一間。

 箱根山裡的酒店,在遠比東京安靜的夜色中,顯得十分寂靜。

 豪華臥房裡,渡邊徹站在落地窗前,眺望屏風似的外輪山。

 廣闊的原野,樹林中的高爾夫球場,月色像水一樣流淌。

 不清楚是不是錯覺,還是因為箱根空氣比東京乾淨,沒有霓虹燈,月亮看起來比東京清楚很多。

 寂靜的臥房終於有了聲音,九條美姬從浴室走出來。

 她穿著合身的浴衣,胸部飽滿,飄帶勒住細腰,頭髮高高地盤起,笑吟吟地看著渡邊徹。

 “真漂亮。”渡邊徹忍不住說。

 “你也很有型。”九條美姬笑著說。

 “我說真話。”

 “就你會說真話?”九條美姬沒好氣地說。

 “我的意思是,我不僅僅只是有型那麼簡單。”渡邊徹將她摟到懷裡。

 “還好色?”

 “我們的心果然連在一起。”

 兩人依偎在落地窗邊,靜靜地看著外輪山,享受彼此的體溫。

 “美姬。”安心舒適的氛圍中,渡邊徹輕聲開口。

 “嗯?”

 “我可以吻你嗎?”

 在一年前的夏天,舞會中途,兩人溜到船上,渡邊徹也曾這樣請求過。

 “明天要和凜坦白,今天還要和我做?”九條美姬笑吟吟地問。

 渡邊徹嘴唇幾乎貼到她臉上:“我現在和你在一起。”

 為了明天的清野凜,冷落今天的九條美姬;為了今天的九條美姬,忘記明天的清野凜,這都不是渡邊徹應該做的。

 他們情況複雜,和誰在一起時,全心全意地想著對方,這才是正確的做法,至少渡邊徹是這麼認為。

 “來吧。”九條美姬仰起雪白的脖頸。

 渡邊徹嘴唇微微張開,九條美姬兩瓣紅潤晶瑩的唇分離,嘴唇互相鑲嵌。

 沐浴著月色,就像當初在東京灣的小船上,兩人吻在一起。

 外輪山的輪廓越加清晰,月亮爬上山尖,大放光明。

 “嗯!”九條美姬離開獨渡邊徹,喘氣說:“差不多了。”

 “去床上?”

 “嗯。”

 渡邊徹從九條美姬浴衣前襟裡拿出右手,隨後將這隻依舊殘留溫潤的手,放在九條美姬的膝蓋後面,將她整個人抱起來。

 九條美姬嬌美地躺在床上。

 渡邊徹再次俯身和她接吻,於此同時,手輕輕拉開她腰間的飄帶。

 衣物被脫去的窸窣聲、喘息聲、呼喚彼此的呢喃,寂靜夜裡,只有這些聲音掠過耳畔。

 ◇

 第二天早上五點,九條美姬依舊酣睡,渡邊徹輕輕下床,換上學校的運動服。

 漫步在走廊上,四周安靜像是能聽見霧靄流動的聲音。

 “早上好。”彷彿命中註定,又像是早就約定好,他和清野凜相遇了。

 “和我一起晨練?”渡邊徹發出邀請。

 “跑步就算了。”醒得早,清野凜沒有換衣服,身上穿著昨晚當睡衣的學校運動服,“如果散步的話,我可以陪你。”

 “陪我。”

 兩人走出酒店,帶著寒氣的空氣撲面而來。

 等習慣這股冷意後,會因為空氣的清新而覺得舒服。

 “有想去的地方嗎?”清野凜問。

 “沒有,你有?”

 “嗯。”清野凜抱著自己的身體,“想去仙石原,看旅遊雜誌上說,一到秋天,那裡漫山遍野都是金黃色的芒草。”

 “今天是自由行,等太陽出來再去不是更好嗎?”渡邊徹問。

 此時天地依舊昏暗,月亮戀戀不捨地懸掛在外輪山上,彷彿要被油炸的螃蟹,拼命用鉗子夾住鍋邊,盡力把自己舉起來。

 “白天人多。”

 “這樣。”

 沉默一會兒,清野凜問:“你每天都跑步,今天不跑步可以嗎?”

 “其實散步和跑步,對我都沒甚麼鍛鍊上的意義。”

 “那為甚麼堅持跑步?”

 “一聽就是你會說的話。”渡邊徹笑道。

 清野凜一臉平靜,不否認自己對運動的討厭。

 渡邊徹接著說:“我堅持的不是跑步,而是期待能和你相遇,因為你有失眠的習慣。”

 “謊言。”

 “這不是你親口對美姬說的?”渡邊徹故作驚訝,“說我故意被她傷害兩次,為了能和麻衣學姐、青奈老師在一起。”

 “那只是可能。”清野凜習慣了室外的氣溫,稍稍鬆開抱緊自己的手臂。

 “不可能。”

 “小泉老師也不記得自己在十六歲去過未來。”

 “那是兩碼事。”

 “說不定等你老了,或者某一天,我們之間誰出了意外,你就會獲得重啟時間線的能力。”

 “我大概清楚你為甚麼那麼清楚超人的設定了。”

 兩人邊走邊說,來到仙石原。

 一條泥土路,兩側全是人高的芒草,漫山遍野,晨風一吹,沙沙作響。

 “渡邊同學!”清野凜驚喜地扭頭看向渡邊徹。

 渡邊徹笑著看她。

 清野凜似乎很喜歡無人的仙石原,腳步輕快,走在芒草叢中。

 渡邊徹落後一步跟在她後面,看著她曲線柔美的背影,以及被風吹起、輕輕搖曳的黑色長髮。

 天逐漸亮起起來,晨光灑在長滿芒草的荒野上,滿目金黃。

 渡邊徹想起冬季露營。

 第一天,在清冷的雜木林,清野凜坐在樹根上休息,陽光筆直的射下來,如聖音一般籠罩她。

 但渡邊徹想起的不是那個時候的清野凜,而是高階雪道上,躺在白色積雪上的她。

 是時候了。

 想要上前,卻怎麼也邁不開腳;

 喉嚨又變得乾澀,聲音肯定沙啞了;

 心臟劇烈地跳動,手心發燙,似乎要出汗;

 緊張,擔憂到甚至有些害怕

 但正以為如此,更要開口、大步向前,讓她聽見自己的心跳,感受手心的溫度。

 因為,這些全是愛她、想要得到她的證明。

 “清野同學。”

 清野凜停下腳步,轉過身,歪著纖細的脖子,輕聲問:“怎麼了?”

 聽見風吹過草原的聲音。

 這個時候,渡邊徹決定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十一月的天空,在渡邊徹頭頂舒展開來,長滿金黃色芒草的仙台原只有他和清野凜。

 那是一個澄澈得近乎透明的十一月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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