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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264.最後的人類觀察

2022-12-04 作者:掠過的烏鴉

 面對清野凜閃著黑曜石光澤般的眼瞳,渡邊徹的嘴巴像只金魚似地張開又閉上。

 他對明日麻衣沒說過,但因為明日麻衣,對小泉青奈這樣說過。

 時間是去年暑假,吹奏部合宿的時候。

 明日麻衣要拿著她買的成人碟片半夜去找他,沒辦法之下,他只好提議自己過去,然後被中途醒來的小泉青奈當場抓住。

 當時為甚麼要說是和清野凜約會呢?

 對了,是小泉青奈說他和清野凜有關係,他順勢這麼說來著。

 清野凜盯著渡邊徹陷入沉思的側臉,無計可施地輕聲嘆了口氣。

 “想讓我原諒你,至少先向我道歉。”她說。

 “啊,抱歉。”渡邊徹回過神,下意識回答。

 敷衍的道歉,也不知道是因為剛才耳朵走神,還是說她是情人。

 清野凜白了他一眼,便不再計較這件事。

 她視線轉向明日麻衣。

 這位渡邊徹的正牌情人,正深情地望著渡邊徹,彷彿全世界只有他,對剛才的矛盾一點也沒放在心上。

 “明日學姐,”清野凜開口,“晚飯我就不客氣了。”

 說完,她又冷眼斜視渡邊徹:“這次算明日學姐請客,你那次好好記著。”

 “我請客,就是徹請客。”明日麻衣冷淡而堅決地說。

 “是嘛。”清野凜不置可否。

 她稍稍彎腰,長髮從肩頭滑落,抬起腳,手指伸進腳背,勾掉平底鞋,換上渡邊徹給她拿的拖鞋。

 換好鞋,她像是自己公寓似的,理所當然地率先走進去。

 渡邊徹拿過明日麻衣手裡的購物袋:

 “我們也進去吧。”

 進了客廳,渡邊徹先是給清野凜倒了杯水,又給她拿了自己的日記,讓她在那看。

 他和明日麻衣一起去廚房洗菜,熬火鍋的湯料。

 窗外光線明亮,鳥兒在行道樹的綠葉間蹦來蹦去,時間還早。

 他們洗菜也慢悠悠的,一片一片地洗,一點一點地切,然後用最好看的擺盤方式,把它們放在碟子裡。

 清野凜坐在客廳,身前桌上放了一杯水,膝蓋上是渡邊徹的日記。

 她環視一圈,視線在價格便宜的電視機上逗留兩秒。

 這應該是父母買給他的,一邊這樣想著,她開始閱讀日記。

 翻開封面,寫在扉頁上的第一句:

 「無論何時、何地,小心R桑」

 儘管早就知道,看著渡邊徹工整的字跡,清野凜依然笑起來。

 小心甚麼?

 擔心失去警惕心,愛她愛得不可自拔,放棄現在的一切?

 心情愉悅,她突然不想往下看了。

 她合上筆記,走向廚房。

 “我來幫忙。”她說。

 “不看了?”渡邊徹回頭問她。

 “回去看。”說著,清野凜優雅地挽起校服袖子,露出光潔細膩的手腕。

 看著美得晃眼的手臂,渡邊徹突然想起一件事。

 “玫瑰還放在樓下的信箱,我去拿一下,這裡交給你們。”他甩甩手上的水。

 清野凜微微皺眉,嫌棄地看著他的動作。

 “不要把水弄在廚房地上。”她訓斥道。

 “對不起。”渡邊徹拿了一張廚房紙擦手。

 “讓開。”清野凜又說。

 “是是是。”

 兩人交換位置,清野凜走到明日麻衣身邊,和她一切處理食材。

 ‘這到底誰家的廚房啊?給我好好看看門牌,某某凜!’

 清野凜驀地回頭,用充滿寒氣的視線看著渡邊徹。

 “你還在這裡做甚麼,某某徹同學?”某某凜下達驅除令。

 湊巧?還是說這傢伙真的會讀心?

 總不能有心靈相通到這種地步的兩個人吧?又不是雙胞胎。

 等等,同一天出生,難道真的是雙胞胎?他本人是清野家遺失在外的大少爺?

 這樣似乎也不錯,以後清野凜可以理所當然的在他身邊一輩子。

 但這樣的話,和九條美姬結婚還要不要改姓?

 再次下樓,取在信箱裡躺了一天的玫瑰時,渡邊徹一直在想這些傷鄉下父母的心的事情。

 ◇

 清野凜用白皙的手指,掰下一片片新鮮的白菜葉。

 明日麻衣在她身邊,在水池裡給蝦去蝦線,清秀的側臉沒有表情,但能感受到她淡淡愉悅。

 “將來打算怎麼辦?”清野凜突然開口問。

 明日麻衣抬起頭,清澈的雙眼疑惑地看著她。

 “......和徹在一起。”

 “一直這樣做情人嗎?”

 “......要和九條競爭?”明日麻衣平淡地問。

 聽完這話,清野凜才想起,她還沒有澄清自己不是渡邊徹的情人。

 剛才只顧著看渡邊徹,忘記了這件事,她對其他人一向不在意,那些人怎麼看她完全無所謂。

 “對,要和她競爭。”她把掰下的白菜,連著籃子一起放在水池邊,等明日麻衣清洗。

 明日麻衣輕微地點了下頭,繼續處理蝦。

 “你知道小泉老師的事嗎?”清野凜拿起香菇,在上面刻漂亮的十字花刀。

 “.....知道。”

 “不嫉妒?”

 “......和徹在一起就好。”

 “喜歡的人和其他女生在一起,為甚麼不嫉妒?”清野凜停下刀,看著她。

 明日麻衣開啟水龍頭,水嘩嘩而下,沖洗著處理乾淨的蝦。

 在水聲裡,清野凜聽到她的回答:

 “徹不在身邊的話,我沒辦法產生情緒。”

 “如果有一天,九條讓渡邊離開你,他真的離開你,你怎麼辦呢?”

 “沒有徹,我的人生就像打了麻藥,走起來沒有任何知覺,甚麼時候結束都可以。”

 清野凜看著明日麻衣的側臉,她的表情依然平淡,沒有任何情緒。

 但她很誠實,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

 清野凜突然有些後悔,後悔在這個週六的下午,問明日麻衣這些問題。

 九條美姬不會在乎失去渡邊徹的明日麻衣和小泉青奈,但她呢?

 自己這麼可愛,勝利的機率比九條美姬高,到時候,自己會考慮九條美姬、明日麻衣、小泉青奈她們嗎?

 讓渡邊徹和她們來往絕對不行,但能放任明日麻衣結束人生嗎?

 嘩嘩的水聲突然消失,廚房安靜得讓人靜不下心。

 清野凜回過神,發現明日麻衣手放在水龍頭上,水池裡的蝦已經洗好了。

 “徹不會離開我。”明日麻衣說完,重新擰開水龍頭,開始清洗白菜。

 伴隨著水聲,清野凜意識到,渡邊徹身上肩負的責任,遠比她想象的要重。

 ◇

 回到502室,渡邊徹把帶枝的玫瑰和日記放在一起,等清野凜回去的時候一起帶走。

 “需要幫忙嗎,兩位小姐?”他走進廚房,看著兩人迷人的背影。

 “把鍋拿出來,桌子收拾好,還有,把洗好的菜端出去。”清野凜潔白的小手處理最後一個香菇。

 “遵命。”渡邊徹端起菜碟,走出去兩步,突然想起似的問,“在哪吃?”

 “甚麼在哪吃?”清野凜放下刀,拿出裝有牛肉的盤子。

 “餐桌?客廳?陽臺也可以。”

 “徹決定就好。”明日麻衣遞了一個盤子給清野凜。

 “謝謝。”道完謝,清野凜想了想,對渡邊徹說:“陽臺。”

 “好,我去搬桌子和瓦斯爐。”渡邊徹端著兩盤菜出了廚房,準備連著桌子一起搬到陽臺上去。

 故意放慢處理食材的速度,漫無邊際地閒聊,三人在落日的時候,終於開始享用火鍋。

 他們圍坐在桌邊,留下陽臺那側的空位。

 鍋裡咕嘟咕嘟響,冒出熱騰騰的白汽,濃郁的香味向神宮外苑的方向飄去。

 渡邊徹幹吃火鍋,清野凜和明日麻衣盛了米飯,每人一杯水果汁。

 “大學生活怎麼樣?”渡邊徹吃了一塊吸滿湯汁的豆腐,嘴裡跟著鍋一起冒熱氣。

 “一般。”明日麻衣回答。

 “明日學姐大學也參加了吹奏部?”清野凜吃了一片牛肉,又用金針菇下飯。

 “嗯。”明日麻衣給渡邊徹夾了蝦。

 清野凜看著這一幕,然後盯著渡邊徹。

 “想吃自己夾,別看著我。”渡邊徹說。

 “我認為香菇好吃,你覺得呢?”清野凜聲音裡沒有一點商量的語氣。

 “給。”渡邊徹給她夾了一片香菇。

 清野凜嘆了口氣。

 “吃慢一點,最好吃到月亮出來。”渡邊徹說。

 樓下有帶狗散步的人,不知道是不是聞到香味,狗叫了起來。

 夕陽最後一抹餘暉,依依不捨地離開神宮外苑的森林,東京各地亮起燈光。

 渡邊徹開啟陽臺的燈,暖黃色的光線下,火鍋的白氣更加清晰。

 吃飽喝足,洗完碗,清野凜準備回去。

 “我送你。”渡邊徹說。

 清野凜點了下頭。

 “徹,我在家等你。”明日麻衣送兩人到玄關。

 拿著筆記和玫瑰花的清野凜,看熱鬧似的看向渡邊徹。

 ‘要不留下來,不要送我了?’她用視線傳達這樣的意思。

 渡邊徹看了她一眼,扭頭對明日麻衣說:“需要甚麼嗎?我回來的時候順便帶回來。”

 明日麻衣搖搖頭,柔順的長髮跟著輕輕搖晃。

 渡邊徹沒拿外套,穿著校服襯衫就出門了。

 兩人重新走在那條種滿杏樹的柏油路上,往「信濃町站」去。

 “怎麼沒看見小泉老師?”吃飽飯,享受著舒適的夜風,清野凜聲音比白天多了一絲愜意。

 “週六週日沒有工作的話,她會和晃子、宮崎出去玩,有時候當天回來,遠一點就在那邊過夜。這周去鎌倉了,說是去看繡球花。”

 渡邊徹雙手插在兜裡,望著夜空稀疏的星星。

 “沒叫你一起?”

 “她害羞,我要是去了,晃子和宮崎兩個人不得取笑死她。”

 “情人錯開時間,方便你了吧?”清野凜側過臉,望著渡邊徹。

 夜風吹動他的頭髮,喉節非常好看。

 “我可從來沒那麼想過。”渡邊徹聲音裡含著笑意,“不過很羨慕小泉老師的生活,一份不錯的工作,節假日可以和朋友出去玩。”

 說完,他扭頭和清野凜對視。

 “希望將來,我們三個也可以。”

 柏油路上車輛駛過,車燈照亮他臉部俊美的輪廓,表情柔和親切。

 “哪三個?”清野凜明知故問。

 “當然是你、我,還有K桑。”渡邊徹說,“有些話只對你說,現在大家在一個班,每天打鬧,但能做一輩子朋友的,也就我們三個人。”

 “理由呢?”

 “哪裡甚麼理由?對了,我剛才去拿玫瑰花的時候瞎想了一件事。”

 “嗯?”

 “你在廚房問我還在這裡做甚麼的時候,不是喊了我某某徹同學嗎?”

 “嗯。”清野凜點頭。

 “就在說這句話的前一刻,我在心裡稱呼你‘某某凜’來著。”

 “然後呢?瞎想了甚麼事?”

 “我就想,我們兩個是不是太有默契了,該不會是雙胞胎吧。”

 “不會,你和我父母一點也不像,我們家也沒有遺失孩子。”

 “說說而已,讓我和你做雙胞胎我還不樂意呢。”

 “怕不能喜歡我了?”清野凜把被風吹起的頭髮挽在耳後。

 “你在說甚麼,我的妹妹啊,我們兩個人之間說這些不合適。”渡邊徹一副‘清野徹’的態度。

 “為甚麼是兄妹,不是姐弟?”

 “我沒意見啊,姐弟我也可以,愛好廣泛。”

 清野凜白了他一眼:“你六月六日幾點出生的?”

 “凌晨兩點零三。”渡邊徹偏頭看她,“你呢?”

 “......”

 “比我小?哈哈哈!”

 清野凜沒有笑,只是看了他一眼。

 渡邊徹停下笑聲,錯愕地說:“總不能時間都一樣吧?”

 這次清野凜笑起來。

 她的笑容美得像夕陽,淡淡的,沒有多少溫度。

 兩人互相對視,明明只是巧合,兩人卻因為彼此親密的關係,一廂情願地認定這是緣分。

 渡邊徹挪開視線,余光中,「信濃町站」就在不遠處。

 “可惜了,看來真的不是雙胞胎,我清野家大少爺的夢想破滅了。”他好像真的很可惜似的嘆息道,打散了剛才的氛圍。

 清野凜好笑地看他一眼。

 從明日麻衣那裡明白了渡邊徹肩負的責任,她不再說他膽小。

 “渡邊同學,你有足夠的勇氣嗎?”她停下腳步,不再靠近車站。

 渡邊徹也停下來,神氣地說:“除了美姬和你,沒甚麼能讓我怕的。”

 “看來不夠。”清野凜說。

 “甚麼意思?”

 “明日麻衣學姐不和你在一起,就會選擇結束人生,九條不會允許你有情人。”

 說完,清野凜直視渡邊徹黝黑明亮的雙眸。

 “渡邊同學,你是打算痛改前非,得到九條美姬的寬恕,還是鼓起足夠的勇氣,把糟糕的局面變成通往所有人都幸福的坦途?”

 柏油路,杏樹下的兩人一言不發,只能聽到車子駛過的聲音。

 “你說這話是甚麼意思?”渡邊徹聲音從未有過的冷淡。

 平時態度隨和,一旦冷下來,他給人出乎意料的厚重壓力。

 清野凜察覺到了,但她手輕掩嘴角,反而好看地笑起來。

 渡邊徹大概以為她不再和九條美姬爭搶,決定對他放手。

 不關心自己的將來,反而來關心她是不是還愛他嗎?

 這人平時嘴上假惺惺,說甚麼兩人是朋友。

 她取笑似的看著渡邊徹,說:

 “渡邊同學,在這個世界,在我的人生裡,渡邊徹只有一個。”

 “那不是當然。”渡邊徹表情和緩下來。

 “在這個世界、在你的人生裡,清野凜也只有一個。”

 觀察他表情,清野凜繼續道:“九條、明日、小泉,她們都只有一個。”

 最後,她看熱鬧地說:

 “你到底怎麼想,又會怎麼做,讓我好好觀察你吧,渡邊同學。”

 渡邊徹楞了下,無奈地笑起來:“清野同學,請有點同情心。”

 “抱歉,我可是壞女人。”清野凜淺笑著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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